街中的两位少年已然花光了仅有的铜钱，买来的两个包子并不能满足他们。
热闹市井，人群有意避开他俩，一朝一日，难见光明。
凌空释看着手中香气扑鼻的包子，这个脸色好像湖水般清澈的少年过着吃一口熬一天的苦难日子已有十八年。身旁的释寒天同样好不到哪去，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表情，因为他整整十六年未曾笑过。
“我们俩一人一个。”凌空释递给释寒天一个包子，两个流浪少年彼此相依，他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十多年来靠着乞讨流浪而活。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灼心的滋味不曾有人愿意尝受。苦命长久，被嫌弃、被唾弃，猪狗不如的人生，亦不过如此。
释寒天依然面无表情地嚼着手中的包子，这或许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他的眼睛十分明亮，但却透着无比冷漠的目光，仿佛地狱般凶恶。凌空释吃着包子，这个天真清纯的少年则如同仙童一样，如果不是穿着破烂的衣服，披着凌乱的脏发，他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
“啪。”吃了一半的包子被路过的莽汉撞落在地。释寒天冷视对方，虽然衣着肮脏，可那犹如冰川似的蓝色瞳孔无时无刻不暗藏着仇恨。凌空释不见犹豫，及时捡起了地上的包子，转眼看去，同伴依旧纹丝不动。
“眼瞎吗，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乞丐！挡爷的路了，滚蛋！”
释寒天的双眼变得加倍酷寒，他沉默，证明他很愤怒。凌空释赶忙拉起无情的伙伴，不时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快滚，娘的！”
行人远去，偶有无聊的人在看热闹，其中不乏指点者、嘲笑人，没有人会因为他们是孩子而生起怜悯。乞讨者，不论年龄大小，样貌怎样，身份都是卑微的，无人瞧起的。
“给你。”凌空释小心谨慎地把包子送给释寒天，见对方无动于衷，他安慰着说道，“别多想了，吃吧！”
“啪！”释寒天挥手将递来的包子打飞在地，随后一脚踩在上面，留下凌空释难以置信且不舍的样子，愤恨地走远。
“寒天！”凌空释顾不上踩烂的包子，匆匆回头喊道，“你等等我！”
…
“神仙镇是否布置妥当？”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房间之中。
周围一片死寂，阴凉无光的屋子更是令人感到窒息与寒冷。
“帝狱天二少爷早已带人做好埋伏，轩辕阁的眼线也已秘密跟踪。”另一处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嗯，这次行动必须要成功，轩辕乾坤这老家伙最近肯定不会闲着。”
沙哑之音再度响起，“轩辕乾坤刚从天剑城回阁，想必已和剑皇沟通好。他的下一个目标，定是英雄府！”
“英雄府？”低沉之声毫无音调，嘴角渐渐浮起阴冷笑容。
…
“大哥，我回来了。”剑舜大步走进藏剑阁，问出困扰很久的话，“最近父亲闭关，城内戒备也比以前严密了，难道要出什么事？”
剑尧目视着弟弟，片刻后说道：“你去轩辕阁游玩，是否跟轩辕罪交手了？”剑舜无奈道，“别提了，这家伙仍和以前一个德行，我刚到轩辕阁，他就吵吵着要跟我比式剑法。本想多待几日，不料第二天他就走了，我也只好跟着一块儿离开了。”剑尧略显惊讶地说道，“轩辕罪离阁了？他去哪里？”剑舜回道，“是轩辕大师调遣他出去的，此外还有一名白衣青年，名叫步非天。此人轻功极高，能轻易躲过轩辕罪那家伙二十招轩辕剑式。”
剑尧沉思，看来轩辕大师已经在多方召集英雄人士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轩辕大师居然命令自己的儿子亲自执行任务，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们去哪里？”剑尧淡淡问道。
“英雄府。”
“英…雄…府？”剑尧嘴里念叨着。
“怎么了，大哥…”
先是天剑城，后又英雄府，看来这哀天剑注定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啊。
“大哥！”
“嗯？”见弟弟呼喊自己，剑尧缓过神后轻轻说道，“英雄府成立百年至今，江湖地位十分显赫，更关键的是，他们和朝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听说英雄府乃江南首府，此次轩辕大师调遣轩辕罪出阁，可见其重视程度。”剑舜仔细分析着。剑尧点点头，叹道，“二弟言之有理。”
“不过我还是担心轩辕罪能否顺利地完成任务。”剑舜有些担忧地说道，“虽然不知轩辕大师送信的目的，但让轩辕罪担当重任，且离别之时见其神情深沉，逐能说明绝非一般任务。”剑尧上前一步，缓缓说道，“英雄府地处江南，相距中常。轩辕大师只派出轩辕罪和另外一名轻功出色的青年一同出发，表明其不想被他人觉察。”剑舜一脸赞同，而后他又说道，“虽二人出发不易被怀疑，但轩辕罪在阁内非常高调，我怕他早晚会暴露目标。”
剑尧听闻不语，其实他隐约明察到，此次差遣轩辕罪出阁，且安排重要任务，应该是轩辕大师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
“轩辕罪终归要踏进江湖，不管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背后的轩辕阁。武林，必有他一席之地。”
“以他的公子脾气，但愿不要闯下什么祸端。”剑舜站在一旁振振有词。剑尧无色，又道，“要想凌驾于武林之上，必要经历各种阴谋艰险。”
“期待一切顺利吧。”剑舜祈祷道，“好在轩辕罪有至尊轩辕剑护体，加之其武艺高深，又有对战经验，凡夫鼠辈之流难以对他形成威胁。”
“江湖，并非只靠实力说话。”剑尧不改冷酷脸颊，冷冷说道，“这天底下，有多少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一定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来，他轩辕罪要走的路，远比去英雄府艰难得多。”
“好在他不是一人。”剑尧转过身说道，“路途较远，二人更应相互团结，彼此照应。”剑舜点点头道，“说起他的同伴，那名叫步非天的白衣青年，身世也很悬疑。”
“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江湖迟早要革故鼎新。”剑尧平静地说道，“即使最出色的武林人物，也会慢慢湮灭在历史的趋势当中。”剑舜笑道，“轩辕罪心怀天下之梦，这次出阁对他来讲，意义不凡。”
“作为武林新晋高手，轩辕罪能否置入其中，就看其造化了。”剑尧陷入思索，虽在此讨论多时，但其毕竟为轩辕阁内部之事，不便多作判断。如今父亲闭关，加之哀天剑初现邪兆，实际自己身上的压力，并不比初入江湖的轩辕罪好到哪去。
“二弟。”一番熟虑后，剑尧认真道，“父亲短时间内不会出关，加上三弟还小，天剑城内的事务还要靠咱们兄弟去把持。而今轩辕罪奉命出阁，作为同辈，你我二人更要协力齐心，为江湖和平作出应有的贡献！”
“弟弟绝不忘承诺！”剑舜跪地抱拳道，“当初咱们三兄弟在父亲面前对列祖列宗说的话，我永远镂骨铭心！”
“好弟弟！”剑尧迅速扶起剑舜，颤道，“我懂你！”
“大哥！”剑舜深深颔首，“这么多些年，辛苦你了！从小至今无论何事你从不退缩，一直顶在我和三弟前面。现在父亲闭关，你掌管着城内一切调动，而我却帮不上什么忙，真是自愧不如。”
“不要这么说。”剑尧拍拍他的肩膀，庄严说道，“咱们哥仨意味着天剑城的未来，三百年的辉煌，更需要我等去传承！”
…
“在街上听很多人说轩辕阁对外人开放。”凌空释气息奄奄，仍旧期盼道，“我打听过了，距离神仙镇并不远。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有望能混口吃的。”释寒天不语，目光鹰瞵鹗视。凌空释习以为常，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能放弃。为了生计，为了活着。
“你别生气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应该向前看。”
释寒天的眼中没有前后左右，前进的路无非与死亡更接近，他看见的任何东西，都和殒命相关。
“这是最后的转机，在冬季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安身之处。”
释寒天没有理会凌空释，但他内心深知，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力气像往年一样前往暖和的地方躲避冬天。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了轩辕阁上。
凌空释寻找着活命的希望，与释寒天相比，二者反差判若云泥。前者从不厌弃，也不断想要改变后者薄情冷血的个性。他坚信，释寒天的本性不坏，而是这等出身，这种行乞铸成了他今天的淡漠样子。可十六年间，释寒天真的改变过吗？相反，憎恨愈演愈烈。
“唉…”凌空释仰天长叹，目光所致，尽是渴望。
“走吧...”
这，就是他们的生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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