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宵小，也敢偷窥……”林天仁冷哼一声，看着手中那屡灰烬皱了皱眉。
出了天龙城东门，官道笔直地扎进无边的旷野。
时值初秋，道两旁的粟田正值灌浆，沉甸甸的穗子被风一吹便弯成一片金浪，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甜香。远处丘陵如卧牛，黛青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日头偏西时，光影从道旁的白杨树缝里筛下来，在车厢帘幕上印出一格一格跳动的碎金。
"闲哥，你看！"月儿掀开车帘，指着窗外，一双黑眸亮得像揣了两颗星子。她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被风吹得乱舞，也不在意。
林闲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靠在车厢壁上："大惊小怪，还没到呢。我哥说斗阴城比天龙城大十倍不止，街上随便撞个人可能都是星斗师。四大家族的本家都在那儿，高手如云。"
"切，吹牛。"对面的林若紫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自演武场一事后她就没给过林闲好脸色，此刻坐在车厢最里侧，身边围着三四个旁系女孩叽叽喳喳说笑。偶尔飘来的几句"若紫姐别理她""一个外人罢了"让车厢里的空气微微发紧。
月儿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窗外。林闲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午后日头毒辣起来，官道上行人渐少。马车颠簸间，林闲掀帘望去，道旁的粟田已换成连绵的荒坡，几棵歪脖子枣树孤零零戳在坡顶，树干被日头晒得发白。远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淡紫色的雾霭，像是有人在水墨画上泼了一笔颜料。
林若紫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磕在车壁上，身边那几个女孩也东倒西歪。林小七倒是精神，趴在窗边数路过的里程碑，嘴里念念有词："一百三十里……一百三十一里……"
月儿也靠着车壁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往林闲肩上歪。林闲没动，由着她靠过来。窗外的光影从她脸上缓缓移过，忽明忽暗，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
"闲哥，你说帝都的包子是不是比咱们天龙城的大？"开口的是林小七，一个圆脸的旁系少年，十五岁了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他抱着膝盖挤在车厢角落，嘴里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问。
"你就知道吃。"旁边一个叫林安的少年翻了个白眼。林安比方才两人都小一岁，生得瘦削沉默，一路上半句话没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我这是在憧憬未来！"林小七理直气壮，"到了帝都，我一定要去吃——"
"前面就是青云镇了。"五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疾不徐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传音入密"，高阶斗师才有的本事。"今夜在此歇脚，明早继续赶路。天黑之后不许外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年们有气无力地回应。林小七嘟囔了句"还没吃帝都的包子呢"，被林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不吭声了。
青云镇不大，但紧邻官道，南来北往的商旅频繁，客栈倒是不少。镇口老槐树下拴着几匹驮马，树荫里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脚夫，见车队停下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浑不在意。五长老包下一整间客栈，安顿好少年们，自己坐在大堂角落闭目养神。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黄泥胎。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油光锃亮的方桌，角落灶台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菜籽油和陈年酒糟混合的味道。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见五长老出手阔绰，乐得合不拢嘴，亲自张罗着上了几盘卤肉和一坛子黄酒。林小七凑过去想偷吃，被五长老一眼瞪了回来。旁人看来五长老似乎在打瞌睡，但林闲知道，以他的修为，方圆百里之内任何斗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林闲洗了把脸，从行囊中翻出干粮分给林小七和林安。林小七一边嚼一边嘀咕："你说五长老干嘛非在这儿过夜？再走两个时辰不就到下个大镇了？"林安接过干粮咬了一口："你管那么多。"林闲也想不通，但他相信五长老的判断——老人家活了八十年，走的路比他们吃的盐还多。
夜渐深。窗外虫鸣如织，偶尔有夜鸟掠过屋脊，在瓦片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声。月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惨白的光纹。
林闲盘膝坐于床榻，引导斗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自那日和黑衣人一战后，斗气更加凝实，隐隐触摸到了十三级的门槛。但按父亲的说法，十四岁之前最高只能到十级——自己已经十二级了，再往上会怎样？那次雷暴中吸收的高浓度斗气至今仍在体内缓慢释放，像一座取之不尽的矿脉。这到底是福是祸，他一时也说不清。
"咚咚咚。"敲门声轻而急促。
"谁？"
"是我，月儿。"
林闲起身开门。月儿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她平日总是笑盈盈的，此刻眉头紧锁，黑眸中闪动着不安。
"怎么了？"
月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闲哥，我刚才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斗气波动。不是我们林家的人。"
林闲心头一凛。月儿是空间属性，感知力远超常人——空间属性修士天生对能量变化极敏感，这也是九天圣狐如此难觅的原因。
"在哪儿？"
"镇子东边，十里外。至少十几个人，修为全在星斗师以上。他们好像在布置阵法，斗气波动很有规律。"
林闲立刻起身："你待着别动，我去找五长老。"
话音未落，客栈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林家示警暗号！紧接着，一股浑厚的斗气波动从大堂暴涌而出，将整间客栈笼罩。那威压浑厚如山，却精准地控制在客栈范围之内，分毫不溢。
"何方宵小，敢动我林家子弟！"
五长老的声音如闷雷炸响。林闲拉着月儿冲出门外——夜空下，数十道黑色身影如蝗虫般从四面八方扑来，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脚踏虚空，周身黑雾缭绕。
月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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