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微微吹拂,柳叶飘摇,这是一个夜晚,偌大的宫院中,有着一座池塘。月光倾洒在水面上,映照出片片磷光。
池塘中有座亭子,约一丈之高,里面静坐着一位妇人,这妇人身着华服,不失端庄,面容貌美,在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男子,男子年有十六,但身高却已是有八尺,其有一束乌黑的秀发,面容清秀,虽不能称之为玉面,但也属得上乘。
“娘亲,这次的招考,儿臣可不可以不去呀!我是真不想去那什么所谓的真院。”男子说罢,一副讨好似的模样央求着自己的母亲。还不忘在其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
那妇人眉头微蹙,一副无语似的,一手拽住了男子的耳朵。
“啊啊!疼啊...娘!快放手啊!...”男子连忙缩着身子,想从自己娘亲手中逃脱出去。
“你这混小子,你爹那么盼着你能考上真院,跟那徐道人好好修行修行道法,就混个人家的正式弟子,那咱们张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妇人见状,没好气的说道。
男子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哎呀,娘,您又不是不清楚,儿子我对修道是真不感兴趣,就好比爹当年非要您去参加那个什么舞会..您不是最后不愿去,还跟爹吵了一架。”
妇人一听,狠狠一瞪男子,欲势要打的样子,没好气道:“臭小子,连你娘都敢说了,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
“你爹和我都是为你好!你想想你修了这道法,多么威风。你爹和我还能沾你的光,拍着胸脯跟人家说,我儿张铭可是大修士!”妇人想到此处脸上尽是一副傲然神色。
张铭咧了咧嘴,思索了一下,回:“娘,我知晓了,这次我去便是,但是能否考上,我尽力试试好吧..”
妇人见张铭答应了下来,心中也知晓张铭的那点小心思,平静地道:“臭小子,别想着蒙混过关,到时候故意落榜,这样你以为能瞒的过你爹和你娘我?这次你爹已经跟真院的考官联系好了,在你考核的时候时刻监视你,确保你能过为止!”
听到此处,张铭的脸顿时比哭的还难看,他未曾想到父母为了让他入这个所谓的真院,竟能找到这层的关系..
“还有五日的时间,你好好准备,别回头给你爹还有你娘我丢人!!”说罢,妇人缓步向庭外走去直至离开。
真院,位于磐山之巅,如仙家道院般,是每个修真人士向往之所,其中能人辈出,不少绝代天骄都曾出自真院。而自天地开辟,鸿蒙初开,世间便充斥的无穷无尽的灵气,促使人们不断修行,从而壮大己身,立足于天地之巅。后来不少强者各自开宗立派,修士则逐渐成为世间的主流,据传闻,更有无上者突破桎梏,不再受天地束缚,成就道果,修行圆满。
张铭所在的地方,叫作青阳城。而其父则为青阳城的城主,论起家世背景,较同辈人中已属上乘。而如今正是张铭年过十六周岁,真院招录弟子的门槛中首条便是年龄不得超过十七,一人一年仅能考一次,由于张铭曾两次落榜,其父不得为之谋个出路,故此才有了前面那一段对话。
而别人梦寐以求渴望进去的真院,对于张铭来说,却不是一个好地方。因为张铭对修行一事并不感冒,逼着他入真院,对他而言,离开也是迟早的事,不如不去,倒也省的一堆麻烦事。
张铭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唉,怎么我就跟这真院过不去了呢?...”
青阳城,张家大厅。
这里便是张铭家的大厅,走进去并无想象般富丽堂皇,反倒是略为简洁,干净得体,看上去仅仅只是空间较大。而堂中有两名男子对坐,其中一人身着素袍,高有九尺,身材看上去十分健壮,仔细看去可以发现, 张铭与此人的相貌极为相似,这位便是青阳城城主,张铭之父,张皓之。
反观其对面之人,这是一个面如皎月般洁净,一头白发立冠,身着一身三鹤道袍的男子,若一眼与此人对视,便可发现竟探不出其深浅。
道袍男子端起桌上的茶,小酌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张城主,不必客气,令郎入我真院并非难事。入院后我会亲自指引他拜入徐长老门下,这可是无数考生梦寐以求的事。”
张皓之见道袍男子已将话说的如此透明,当即笑道:“陌玉兄也是敞亮人说敞亮话,当初应那所言之物,在下必然会奉上!”
陌玉点了点头,神情自若地回复:“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行谢过张城主了。”
张皓之见状笑道:“那回头就有劳陌玉兄了,在下定会让犬子做好充足准备,事后再来登门拜访!”
陌玉浅浅一笑,便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回道:“无妨,如今天色也晚了,若张城主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回去了。”言罢,陌玉对着张皓之拱了拱手,便往外离去。
皓之上前:“我送陌兄。”
待陌玉离开后,张皓之在门口眺望着远处,嘴里呢喃:“此事也算定下了,明日那林府千金至我府邸拜访,希望铭儿这小子可别出什么岔子...”
翌日,清晨的阳光明媚多娇,暖洋洋的映照在大地上,金辉洒落街巷楼阁,给整座青阳城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晨风拂过街头巷尾,卷起淡淡的市井烟火气,街道上车马络绎不绝,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张家府邸今日特意收拾得格外雅致,庭院回廊清扫得一尘不染,假山流水潺潺,花圃里繁花盛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花香。府内下人各司其职,往来穿梭,布置茶点、整理客座,处处透着郑重之意。
只因今日,城主张皓之早已定下约定,要让儿子张铭与林府千金相见,算是两家长辈暗中默许的碰面,意在相看人品气度,为日后两家联姻埋下伏笔。
张铭被娘亲一早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衫,腰间束着玉带,乌黑秀发束起,衬得本就清秀的面容愈发俊朗几分。只是他满脸无精打采,眉宇间尽是不情愿,耷拉着脑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打起精神来!今日要见的是林府千金,林家乃是城中名门世家,底蕴深厚,而且林姑娘容貌才情皆是城中顶尖,你可别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丢了你张家少爷的脸面。”妇人一边替他理着衣襟,一边没好气地叮嘱。
张铭撇了撇嘴,有气无力道:“娘,见就见呗,反正我对这些儿女情长也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在家睡大觉自在。”
“你这孩子,懂什么!”妇人瞪了他一眼,“林府知书达理,家教森严,能与林家结好,对我们张家、对你日后前程,都大有裨益。待会儿少说话,多稳重,礼数做周全便可。”
张铭只得无奈点头,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
不多时,府外传来车马辘辘之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通传,林府的人已然登门。
张皓之亲自到大门口迎接,礼数周全,笑语寒暄,引着林家一行人步入府邸内的听雨轩。这里临水而建,环境清幽,最适合会客闲谈。随行的林府长辈气度儒雅,谈吐温和,而在众人身侧,静静立着一位少女,那便是林府千金,林清瑶。
林清瑶身着一袭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淡雅兰花纹样,乌黑青丝挽成素雅流云髻,仅簪一支白玉簪,不施浓妆,却生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眉眼间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书卷气韵,身姿窈窕,气质娴静绝尘。一路走来,她步履轻盈,神情淡然,目光平和,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雅致。
进入听雨轩落座之后,两家长辈分宾主坐下,下人奉上香茗点心,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张铭与林清瑶二人立于轩中,留些空间让年轻人自行相见交谈。
张皓之和林家长辈相视一眼,皆是露出温和笑意,随口聊着城中琐事、风土人情,实则暗中留意着两个年轻人的神态举止。
张铭被娘亲暗中推了一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林清瑶拱手一礼,老老实实开口:“在下张铭,见过林姑娘。”
他态度有礼,神色坦荡,只是骨子里带着几分随性散漫,没有世家子弟那般刻意雕琢的圆滑客套,反倒多了几分随性质朴。
林清瑶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浅浅欠身还了一礼,唇瓣轻抿,并未开口言语。她抬眸淡淡扫了张铭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从上到下,不着痕迹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在她眼中,张铭虽生得眉目清秀,衣着华贵,出身城主世家,家世显赫,却周身少了几分世家子弟该有的沉稳内敛与上进气度。眉宇间慵懒散漫,眼神毫无锋芒,浑身透着一副与世无争、得过且过的闲散模样,既无修道之人的灵气底蕴,也无世家公子的宏图志气。林清瑶自幼饱读诗书,又以修行入门,眼界极高,心中倾慕的是天资卓绝、心怀大道、志向高远的少年天骄。
可眼前的张铭,空有城主之子的尊贵身份,却听闻两次参加真院招考皆名落孙山,对修道大道毫无热忱,整日散漫度日,不求上进,浑浑噩噩。
这般胸无大志、慵懒随性的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而其心底早已生出几分轻视与不喜,只觉得两人心性、追求、眼界全然不在一个层次。
但林清瑶家教森严,深谙处世礼数,纵然心底看不上张铭,也绝不会像市井女子那般直言表露嫌弃与鄙夷,更不会出言讥讽怠慢。
她只是始终保持着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神色平静,眉眼淡然,不刻意亲近,也不失基本礼节。
面对张铭的问候,她不多言,不搭话,只是安静伫立在原地,目光偶尔望向轩外的池水垂柳,避开与张铭对视,周身隐隐透着一层疏离感。
而张铭本就对这种相亲般的碰面毫无兴致,见林清瑶性子清冷,不爱言语,也便懒得主动找话题,索性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池中游鱼,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尴尬。
林清瑶全程神情淡雅,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礼貌周全,却疏离千里。她不会失礼,不会驳了两家长辈的情面,却也绝无半分倾心与好感,一举一动、一眼一行,都透着一种出于礼节的敷衍,骨子里的轻视,不愿深交的淡漠。
她不会去主动搭话,回应也只是极简的颔首、浅揖,眼神平静无波澜,没有半分少女相见的羞涩与好奇,只有一份置身事外的从容与疏离,仿佛眼前的张铭,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寻常路人,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轩外清风徐来,柳叶轻摇,池水泛起层层涟漪,映着天光云影。
轩内,两家长辈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而轩中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却是心思各异。张铭只觉得无趣难耐,一心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碰面,好回去偷懒清闲;
林清瑶则心底已然有了定论,暗自将张铭划在了平庸无为、不堪相配的行列,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体面,不露半分不喜,只用沉默与疏离,悄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不必出言拒绝,不必显露不悦,只需这般清冷淡漠、礼貌疏远,便已是最直白的轻视与不认可。
良久,林清瑶微微侧过身,对着厅中的长辈欠身低语几句,以身子稍感不适为由,神色依旧平静淡雅,没有丝毫失礼之处,静静立于一旁,不再看向张铭半分。
这场刻意安排的相见,看似礼数周全、平和融洽,实则早已在林清瑶心底,已经有了结果。
在整个玄策国之中,若说最为底蕴深厚的世家,除却少数军政府邸,便当属林府。
林府并非只依托权势立足,而是实打实的武道修真世家,族中子弟多有修行,天资出众者更是早早踏入修道门槛,远超寻常世俗家族。而林府能在青阳城赫赫扬名,乃至跻身整个玄策国顶尖世家行列,归根结底,是族中坐镇着一位顶峰融灵境甚至乃半步地窍的至强者——那正是林家老祖,这位林家老祖早已闭关多年,其修为深不可测,有他在便可撑住林府百年荣光。
要知道,世俗城池之中,修行之人多为淬体之境,能算上强者的莫过于凝气,唯有玄脉境修士堪称一方顶尖高手,而融灵境已然是家族顶梁柱,而若是能达到地窍境哪怕是半步地窍境,都属已超脱凡俗武道,触及真正的道法门槛,在整个玄策国,都是足以被各方势力礼遇的存在。
也正因有这位老祖坐镇,林府才得以在玄策国站稳脚跟,人脉、底蕴、声望,皆非一般的城主府所能比拟,不过这青阳城在玄策国也是属于名列前茅的城镇,城主张皓之本身更是达到了融灵境的境界,再加以林府的位置与青阳城并不远,对于多一个实力也同样强大的朋友,林府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听雨轩内,两家长辈闲谈渐深,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即将到来的真院招考之上。
林家长辈轻抚衣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张城主,如今真院招考在即,小女清瑶自幼修习得道法基础,此番也是必定要前往应试的。令郎亦是适龄,倒不如让两个孩子一同启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彼此作伴,也能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安心。”
张皓之闻言,当即面露喜色,连忙应声:“林兄所言极是!犬子顽劣,正缺个榜样督促,能与清瑶姑娘一同前往真院,实在是再好不过,一切就依林兄安排!”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林家有半步地窍境强者坐镇,族中修行资源、道法传承远胜张家,林清瑶更是天资出众,让张铭与她同行,非但能落个好交情,更是能借着林家的门路,在真院招考中多几分便利,也能让张铭多沾染几分修道气息,彻底收收散漫的心性。
双方一拍即合,不过片刻,便定下了三日后一同启程,前往磐山真院的约定。
事宜既定,林家长辈也不便多做逗留,当即起身告辞。
临行前,林家仆从恭敬上前,奉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一方精致的紫檀木盒,盒内装着两枚蕴养灵气的玉佩,还有数株寻常修士难求的灵草,虽算不上绝世珍宝,却也是实打实的贵重之物,尽显林府的世家气度,绝非世俗金银所能相比。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张城主与张夫人收下,也算是给令郎的一点心意,助他考前调养身子。”林家长辈笑着示意,礼数周全。
张皓之连忙推辞几番,最终还是在林家长辈的坚持下收下,口中连连道谢,场面愈发融洽。
一旁的张铭见状,也只得按照娘亲此前叮嘱,上前一步,对着林清瑶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客套:“多谢林府厚礼,此番同行前往真院,还望林姑娘多多关照。”
林清瑶垂眸立于一侧,身姿依旧挺拔端庄,闻言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并未在张铭身上多做停留,仅仅是淡淡一扫便移开,声音清冷轻柔,却字字疏离客套:“张公子客气了,同行不过是顺路,各司其责便好,预祝张公子此次应试顺遂。”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半分热络,短短一句话,满是礼节性的回应,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话音落下,她便再度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裙摆之上,再也没有看向张铭分毫。
她身姿亭亭,眉眼淡然,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愈发明显,仿佛身边的张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行之人,甚至连让她多看一眼、多费一句言辞的资格都没有。此前心底的轻视未曾减半,只是碍于世家礼数,维持着表面的体面,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将这位两次落榜、胸无大志的城主公子放在眼里。
林家长辈与张皓之夫妇又寒暄数句,交代好同行事宜,便带着林清瑶转身离去。
林清瑶全程静默无言,跟着长辈迈步离开听雨轩,自始至终,侧脸清冷,未曾回头,更没有再看张铭一眼,只留下一道疏离淡然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张家府邸的院门之外。
直至林家车马彻底远去,张铭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张皓之夫妇看着手中的林家厚礼,又想到三日后便能让张铭与林清瑶一同前往真院,脸上满是欣慰,只觉得此番安排,皆是圆满。庭院内清风依旧,阳光暖融,可张铭心中,却只剩对即将到来的真院之行,满满的愁绪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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