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骤然席卷整座城市,没有惊雷,狂风把行道树吹得左右摇晃。马路上汽车全部打开双闪,雨刮器疯狂摆动。街边摆摊小贩全都挤到屋檐下躲避风雨,少数行人撑着被狂风吹变形的雨伞艰难前行。
邓霖坐在宾馆窗边点燃一根烟,手机铃声响起,是张聪打来的。
电话那头张聪的声音压得很低:“邓哥,尸检报告出来了,尹秋的死因和王文武、胡力强高度一致。对外通报写的是食物中毒诱发急性心力衰竭。餐厅所有食材检测全部合格,推测死者就餐之前就摄入过不明物质。”
邓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缓缓吐出。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是王妍。
听筒里传来王妍带着醉意激动的嗓音:“邓霖!你这个胆小鬼!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快说!”
邓霖心头一紧,听背景声音嘈杂,夹杂着旁人说笑打闹,明显她正在外面喝酒聚会。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邓霖冷静说道。
“不用你过来,胆小鬼!”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筒归于死寂。漆黑的房间只剩下邓霖一人。黑夜是他早已习惯的保护色,他习惯把情绪全部藏在心底。王妍热烈直白的爱意,勾起他埋藏心底的伤痛记忆——亡妻陈悦,女儿邓湘的母亲。
邓霖回忆起过往:当年他就读警察学院,陈悦读医专,经由朋友介绍相识。邓霖性格沉稳内敛,陈悦温柔文静,两人相恋、结婚,日子平淡安稳。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摧毁了一切,那时候邓湘还不满一岁。大火扑灭之后,家中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遗体。每一次回想,邓霖内心都充满深深的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守护好爱人。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依旧是王妍的号码,但是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的声音斯文有礼:“你好,我叫赵东,王妍现在喝得酩酊大醉,麻烦你过来接她回家,地址是黄沙酒府。”
“好,我马上到。”
邓霖挂断电话,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黄沙酒府。”
他心中百感交集,理智上他完全可以找借口推脱,但是情感上终究放心不下醉酒的王妍。
赶到黄沙酒府,聚会的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只有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子赵东守在醉倒的王妍身旁,男人一米八的个子,脸上带着淡淡的酒红,看得出来也喝了不少。
赵东伸出手递过来家门钥匙:“邓警官是吧,王妍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非常了不起的警察。她家地址我就不重复说了。”
邓霖接过钥匙,没有多追问聚会细节。他心里明白,最近自己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很少联系王妍,姑娘心里委屈,才会借酒消愁。
简单告别赵东,邓霖把烂醉如泥的王妍送回公寓。王妍瘫软陷在沙发上,只有胸口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在安睡。邓霖只打开玄关一盏柔和小灯,既不会刺到醉酒人的眼睛,又足够看清室内环境。
他走进厨房烧开水,打算冲一杯糖水,醉酒之后喝点糖水胃会舒服很多。打开冰箱和储物柜,里面存放的食材寥寥无几,偌大一套房子,处处透着几分冷清。
水壶咕嘟咕嘟沸腾作响,邓霖坐在矮沙发上,静静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王妍。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凌晨一点。
邓霖在心底暗自思索:王妍样貌出众家境优渥,身边理应不乏追求者,为什么偏偏看上自己?自己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两种念头不停拉扯,一边告诫自己保持距离,一边又忍不住心生动容。人世间最无可奈何的,莫过于求而不得。
开水兑好糖水,端到茶几上。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王妍身子翻了个身,眉头紧紧皱起,看样子马上就要呕吐。邓霖眼疾手快,迅速把垃圾桶挪到沙发边。
“呕……哇……”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邓霖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舒缓。王妍前后呕吐两轮之后,呼吸才稍稍平复。邓霖把糖水递到她唇边,她迷迷糊糊抿了几口,随后脑袋一歪,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样涌向邓霖。他靠着沙发边角坐着,困意一阵阵袭来。多年刑警生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他不敢彻底熟睡,只能半眯着眼熬着,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半,确认王妍不再呕吐,呼吸平稳均匀,他才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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