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李龙和小刘骑上太子摩托车，沿着蜿蜒的乡道往李家村去。
四月的乡下，路边杨树刚抽出嫩叶，田埂上的野花开得细碎。风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偶尔飘来一阵粪肥的气息。小刘骑得稳，李龙坐在后座，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悬在桥洞下的头颅——眼眶流血，嘴巴大张，口中还有异物。一个人死前看到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到了李家村，两人先去了刘洪湖家。
刘家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院墙边搭着个棚子，里面摆着一口大灶，灶上架着几层木板，压着白纱布——是做豆腐的家什。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豆香，灶台旁的木桶里还泡着半桶黄豆，水面浮着几粒瘪的。
院门虚掩着，李龙敲了敲，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女人蹲在灶台后面，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三十出头，瘦，颧骨有点高，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沾满了豆渣。
“朱虹姐？”李龙轻声问。
女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是来问我家老刘的事吧？”
“对，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想跟你聊聊刘洪湖最近的情况。”
朱虹把他们让进堂屋，倒了两碗水。堂屋很简陋，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她坐在板凳上，双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刘他……最近几个月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以前他每天清早跟我一起磨豆子、点卤、压豆腐，天亮了就推车去镇上卖。可从过完年开始，他就不怎么管豆腐店了，经常一个人出去，很晚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就说去朋友家坐坐。”
“他有什么朋友？”
“他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村里人都说他闷，不爱说话。可那段时间，他经常跟一个外地来的人在一起。”
李龙心里一动：“外地来的？什么样的人？”
朱虹想了想：“年轻人，瘦瘦的，二十出头，走路有点跛，右脚不太方便。他好像是来村里打零工的，在村东头那片帮人盖房子。老刘跟他走得挺近，有几次我看见他们蹲在田埂上说话，说很久。”
李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二十出头，瘦，右脚跛——这描述太熟悉了。
“那个人现在还在村里吗？”
“在。就住在村东头那间老屋里，以前钱老四住过的。不过钱老四上个月被你们抓了以后，那屋子就空了一阵，后来那个年轻人就住进去了。”
李龙和小刘对视了一眼。钱老四。采花大盗案里那个在背后胁迫周小军的人。他的老屋，现在住着一个右脚跛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朱虹摇头：“不知道。老刘没跟我说过他的名字，只说他是个苦命人，在外面没人管，怪可怜的。”
李龙又问：“刘洪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晚上。他吃过晚饭就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我等了一夜，没等到。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小溪里发现了……发现了尸体。”她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龙没有继续追问，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说：“朱姐，你好好想想，老刘走之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朱虹擦了擦眼泪，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大前天晚上，有个人来家里找他。我在里屋没出来，只听见他们在院子里说话。说了很长时间，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吵架。我听见老刘说了一句‘你别逼我’，那个人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后来那个人就走了。我出来问老刘是谁，他不肯说，只让我别管。”
“那个人说话什么口音？”
“本地的，跟咱们差不多。”
“长什么样？”
“天太黑，我没看清。只记得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好像也有点不太稳。”
李龙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个子不高、瘦、走路不太稳——跟朱虹描述的那个外地年轻人很像。但那天晚上来的人说话是本县口音，而周小军是外地来的，口音对不上。难道是两个人？
从刘家出来，李龙和小刘在村里转了一圈。他们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说法差不多：刘洪湖这几个月确实反常，经常跟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在一起，但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那个年轻人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回村东头的老屋住，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偶尔去小卖部买点米和咸菜。
两人来到村东头那间老屋。门锁着，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李龙绕到屋后，发现后窗有一道缝隙，他凑近往里看——屋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个空碗和一双筷子。地上扫得很干净，几乎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他注意到窗台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用手指蹭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他把粉末小心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走吧，回去再说。”李龙说。
两人骑车回局里。路上，小刘忍不住问：“龙哥，你觉得那个跛脚的年轻人有问题？”
“说不好。”李龙望着前方，“他跟刘洪湖走得近，刘洪湖死前跟人吵过架。但他口音不对，那天晚上去刘家的人说的本地话。而且，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在小溪里，把头挂在桥下？这不合常理。”
回到局里，李龙把粉末交给技术组化验。下午结果出来了——是石灰粉，普通的建筑材料，工地上到处都是，没什么特别。
线索好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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