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缕凝练深邃的虚空之矛，从楚枭周身的空间中瞬间浮现，每一柄都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漆黑光晕，带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毁灭气息，疯狂地、无休止地投射向李忠的方向。能量划破空间时发出的刺耳嗡鸣，与矛尖撞击龙骨岩地面时炸开的恐怖轰鸣交织在一起，像夺命的战鼓一般，重重敲击着在场每一个楚家嫡系的心脏。
此刻全场的楚家弟子，望着那片银灰色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攻势，额头上不知不觉都渗出了冷汗。
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禁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人么？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楚星河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之外，其余人皆是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已经完成异能觉醒的楚家嫡系们，此刻楚枭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或者说，超出了星际公认的人体异能学常识。
人体对于异能的使用是有极限的。
虽然楚家的空间异能是规则型中的翘楚，所在之处皆是空间元素，只要你对于空间规则的感悟足够透彻，确实能调用强大的空间异能。可他娘的人定不胜天啊。一个人对空间异能的领悟再深，调动异能所依靠的依然是变异细胞中的能量。就算异能细胞的转化达到了百分之百，浑身上下所有细胞全部变异，说到底你还是个人。体重摆在那里，细胞总量放在那里，再强大的战士，单靠机体自身的异能，也无法发挥出那些玄幻小说里描述的一人踏碎星球的离谱威势。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星河中所有国家都达成共识：人类的异能，无法用能量级别去度量。
虫噬、炽天、天神、永恒，这些词指的从来都是能量级别——太空堡垒、星舰、机甲这类造物，在稳定功率运行下所能达到的能量层次。你要说人类单凭自身的异能去发挥出虫噬级别的攻击，那做梦去吧。就算榨干身体里每一个异能细胞的能量，也甭想达到。虫噬级是四大能量标准中最低的一级，那也是能撑开空间虫洞的能量啊。一人之力开虫洞？想想也不可能。
实际上，人类能发挥出的异能极其有限。之所以能驾驭机甲，首先靠的是星际航海中从茫茫宇宙中发现的各类晶石，将它们凝练后得到能晶，其次再依靠自身异能去调用能晶中的能量进行战斗。所以共和国军官的晋升条例中，考核标准从来都是“驾驶虫噬/炽天/天神级机甲持续战斗多少多少小时”，而不是让你徒手打出那种级别的攻击。
但是此刻场中楚枭所展现出的异能攻势，众人是当真没见过。他们可不是什么信息闭塞的平民百姓，楚家嫡系这四个字在星河中不仅意味着地位，还意味着顶级的资源和信息优势。就是这样一帮人，此刻也懵了，不会了。
在场不乏校级军官，那可都是虫噬机甲的驾驶者，对“虫噬”这个概念的份量再清楚不过。这个老人此刻所发挥出的异能攻势，已经无比接近虫噬级了。而且令人动容的是，这并不是昙花一现的爆发，而是持续性的、一波接一波的轰击。
这老头子当真要逆天不成。
就在众人惊讶思索间，那暴躁无比的虚空烈矛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攻击。杀机四伏的空域自上而下缓缓消散，像一只翻涌的巨兽正在缓慢地合上自己的嘴。
半空中的楚枭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负手而立，中山装的下摆在残余的气流中缓缓飘动，好一副洒脱气概。众人望着他，心中不由感叹：我要是有楚二爷一半风采就好了。
然而空域完全消散的瞬间，李忠那赤裸强壮的身影也缓缓浮现。
毫发未损。
众多妙龄女子刚把手从灵动的眼眸上放下，一看到这一幕，又齐刷刷地捂上了双眼。有那么几个胆大的还从指缝里偷瞄，瞄一眼闭上眼，再瞄一眼再闭上眼，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石榴。
楚思涵看到这一幕，白眼翻得都快抽筋了。
此刻的李忠，浑身赤红却没有一道伤痕。周身的皮肤上游弋着丝丝肉眼可见的可怖气息，身体像一块被烧透的烙铁，冒着滚烫的热气。浑身紧实的肌肉因为水分大量流失而变得更加紧实，甚至呈现出丝状的肌理结构，像是被高温淬炼过的精钢，每一根纤维都绷到了极致。
“该我了——”
李忠开口，声音因为身体水分的缺失而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磨砂般粗粝的质感，像一柄旧刀在铁砧上缓缓拖过。伴随这三个字落地，他一脚踏出。
身体竟然踏空而行。
这是什么意思？原地起飞？他楚二爷能飞是因为有空间异能，李忠这又是什么道理？不等众人惊讶完，更大的震撼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只见李忠在空中一脚踏出，再下一步整个人消失，凭空出现在更遥远的高空。就这么腾腾腾三步——四十米的距离，仅用了三步！
步步生莲。
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虚空都会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像在水面上踩出的波纹，在空气中缓慢扩散。三步之后，他已经站在了楚枭面前。
楚枭大惊失色。这什么玩意？小宇宙爆发也得有个限度吧？这老小子怎么上来的？念头还没转完，李忠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探了出来，直取他的脖颈。
太快了。快到楚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只得故技重施——虚化。整个身体瞬间隐没入虚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残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楚星河、让楚诗语、让楚思涵、让楚家在场所有人都勃然变色。
那只本该穿过楚枭身体、一无所获的大手，此刻竟然牢牢扣死了他的脖颈。不待楚枭做出任何反应，那只手猛地一扯——楚枭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李忠从空间暗面中钳住脖颈，硬生生拽了出来。
楚家引以为傲的顶级异能绝学之一，虚化。第一次被楚家以外的人破解。
全场哗然。
楚星河坐在主位上，目光微微凝住，喃喃自语：“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楚枭自脖颈上传来那股滚烫触感的那一刻，就知道要糟。李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反应根本跟不上。楚枭心里也清楚，李忠这是在放水——如果他不是将自己拽出来，而是直接加大力度捏碎脖子，就算是他楚枭，也得当场殒命。
但李忠没有松手。
他将楚枭拽出虚空之后，忽然加快踏空频率，带着楚枭踏空而上。一瞬之间，两人已经拔升了上百米的高度。寒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十万人的观赛台变成了芝麻粒大小。楚枭一边徒劳地试图掰开李忠的铁爪，一边疯狂调动异能试图重新融入虚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时空暗面——李忠的大手上，覆盖着一层暴躁无比的空间之力，将他和那片暗面彻底隔绝了。
挣扎了几次无果之后，楚枭终于放弃了。
他活了将近八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何尝看不出此刻李忠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如果李忠就这么拎着他，任凭他当着所有楚家人的面像一只死狗一样蹬腿挣扎，他楚二爷以后还怎么做人？之所以拎着他拔升百米，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于他们这种混迹战场一生的人来说，足矣。
想到这，楚枭原本还在挣扎的手停止了动作，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李忠的小臂。
李忠即刻会意，松开大手。楚枭借力挣脱，迅速拉开了距离。悬停半空，略显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中山装领口。
李忠则是踏空而下，缓缓落地。他散去周身积蓄的狂暴气场，那股滚烫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赤红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两人遥遥相望，一言不发。
也许是李忠的目光太过沉静，沉静到让楚枭觉得那里面藏着一整条星河。楚枭终究还是放下了那张老脸，扭捏了半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时声音带着三分憋屈七分坦荡：“真他娘憋屈……老子输了。”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会心一笑。此刻的楚二爷，那个平日里张狂到没边、嘴贱到讨打的老混蛋，竟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李忠也是不羞不臊，极其淡定地转身，给楚枭留下两个大黑屁股蛋子。可不是嘛，他身上的西装早在无间炼狱里就被绞碎了，此刻光着身子，转得那叫一个坦荡大方。
楚星河不失时机地站起身，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星河斗技场：“今日比武结束。两位族委近日都会在楚家训练场内，有疑问者皆可去探讨学习。望大家在三个月后的族比中取得好的成绩。”
全场楚家弟子一片激动。尤其是那些已经在星河中崭露头角的二代嫡系成员，听到能得到楚枭和李忠两位大佬的指点，更是兴奋得坐都坐不住了。
年轻一辈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大多数人还没有觉醒异能，还处在最基础的训练阶段，楚枭和李忠的传道受业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更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传说。
楚思涵却不一样。他对即将开始的“族比”格外感兴趣——他离家太早，对族比这种事只是略有耳闻，从未亲身经历过。他很想看看自己和楚家同龄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想知道自己在难民星那三年拼出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正想着，楚枭的声音已经炸响在耳边。语气里带着一股吃了闷亏后的不甘和恼怒，像一锅刚烧开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他奶奶的！阿福那老小子的异能已经第三次觉醒了吧？你早就知道，故意戏弄我！”
这话是对着楚星河说的。楚枭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楚星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气呼呼的，活像一个被长辈坑了后撒泼打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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