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者国度·中心星域·行政星】
无法者国度的中心星域，在星历779年的这个寻常日子里，被一道撕裂空间的裂缝惊醒了。
时空枭的虫洞传送在中心星域外太空打开的瞬间，整片星域七十多家执政家族的军事反应中心同时炸了锅。刺目的红光笼罩了每一个指挥大厅，警报声此起彼伏，屏幕上跳动的天神级能级读数让所有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工作人员愣了两秒，然后疯了一样拨打电话，手指发抖，语无伦次。
五分钟后，七十多个全息影像同时浮现在最高议事厅的长桌两侧。影像上那些面孔五花八门——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一脸茫然，有人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刚被打断了什么好事。但扫一圈就能看出来，那层笑意底下压着的全是同一样东西：焦虑，以及恐惧。
开玩笑，自家星域头顶上忽然冒出一个天神级能级反应，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慌。天神级是什么概念？你脑袋上悬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核武器。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毁天灭地，跑都没处跑。
满屋子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终于，一个发福谢顶的中年人气呼呼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暴躁劲儿：“老子正蹲坑呢，拉了一半就听见有人把枪顶我脑门上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他楚枭开着时空枭来我们这片儿是闲得慌出来逛街的！”
“时空枭”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多数家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能坐在这个议事厅里的，没人没听说过时空枭的名号。星河寒武纪时期就威名赫赫的杀神，轻音共和国最让人胆寒的神级机甲之一。那一对漂浮在机身背后的恐怖星翼，曾经在多少次星际资源争夺战中把人杀得铩羽而归。别说他们了，他们的父辈、祖辈，都在那对星翼底下吃过亏。
“他已经是天神级了？”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个身影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你以为楚家的资源是白给的？五十多年把一套机甲升到天神级很难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飘出来，语气带着三分不屑七分理所当然。
这句话之后，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密集起来，但没人敢大声。七十多个家主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老子不想招惹这头枭，哪怕他已经骑到我脖子上来了。沉默是金，闭嘴保命。
“安静。”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长桌尽头响起，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所有私语都碾成了碎片。所有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白发如雪，脊背挺拔如松。无法者议会议长，白天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沉着、锋利，像一柄被岁月磨过无数遍的刀，不急着出鞘，但谁都知道那刀口有多快。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张慌张的胖脸上。
“张家主，”白天龙的声音不高，但整个议事厅都听得很清楚，“半小时内，整片星域只有你家的卫队出动了。行动理由是追捕家族潜逃人员。但据我所知，这个理由不成立。莫非你家那些潜逃人员里，混着楚枭的私生子？”
张家主的胖脸刷一下涨得通红，冷汗从肥厚的脑门上滚下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禀白老……我也是接、接到手下通报……说有一对姐弟身手不凡……其中一人还觉醒了异能……所以、所以想把他们抓起来收为己用……没、没想到……”
“愚蠢！”白天龙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记耳光抽在那张胖脸上，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嗡嗡作响，“你也不想想自己几岁觉醒的！二十出头就有异能，还是空间系，拿脚趾头都能猜出那是谁家的人！从今天起，张家执政家族的地位，取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砸下去：“所有家族，不得再有动作。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散会！”
影像熄灭得干脆利落，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家族首脑。
中心星域外太空的深空中，绚烂的火花还在缓缓消散。
一只漆黑的机械大手从虫洞中伸出来，反手撑住边缘，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往两侧一撕，原本细窄的虫洞顷刻间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架通体漆黑的机甲从裂口中缓缓降下，先是狰狞的头部，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电子眼在虚空中缓慢亮起，然后是流线镂空的机身，最后是那对标志性的星翼——无数黑色与绿色交织的利刃，像是从虚空中汇聚而来，毫无连接地聚合成一圈缓缓流转的圆形翅膀，悬浮在机身后方。
时空枭。整架机甲的色调和深空融为一体，发动机口窜出幽幽的绿光，忽明忽暗，周身环绕的空间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它立在星空之上，给人的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强大。强大到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楚瑶站在星舰的舷窗前，仰头看着这一幕。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时空枭的全貌。此刻隔着一层透明合金，她感觉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同种异能下，绝对的压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本能地发抖，像是猎物在猎手面前那种无法控制的条件反射。
这种肃杀的气氛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那台肃杀到极点的机甲像一只飞鼠一样，以极其难看的姿势挂在了星舰的悬窗上。狰狞的机甲面庞瞬间挤出了一个哭一样的表情，狭长的电子眼变成了两条弯弯的三角线，贱兮兮的声音透过星舰的金属外壳传了进来——真空里声音没法通过空气传播，但机甲和星舰外壳贴着，固体传声让每一句都清晰得像在耳边说的。
“呜呜呜我的宝贝孙女啊！是爷啊！你没事吧？呜呜呜——”
楚瑶透过悬窗，甚至看到有几滴机油从那双绿油油的三角眼角落冒了出来。她理了理因为紧张而贴在脸上的碎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都挺好的……爷爷。”
“那就好那就好！”声音从哭腔瞬间切换成了恶狠狠的咆哮，“狗哔的白天龙，要是我孙女有事，老子把你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当拖把！”
这句话不是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的，是直接用广播波段覆盖了整个中心星域所有可接收信号的星球。一时之间，无数城市街道上的大屏幕信号中断了几秒，然后所有人听到了一句中气十足的破口大骂。
白天龙——无法者议会议长，整片星域最高权力的象征——被人用广播指着鼻子骂。街上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全城哗然。谁这么嚣张？这是把广播站占领了？好家伙，硬骂啊！
远在太空中，一架纯白的机甲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白天龙坐在驾驶舱里，脸色铁青，通过专用电台回骂过去：“他娘的楚枭！老子今天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想拔我头发！来来来，有种你来！能追上我，我自己拔！”
时空枭终于从悬窗上下来了。它缓缓脱离星舰，双手抱胸，锋利的装甲外壳碰撞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这么安静地立在星空中，望着远处那架白色机甲。姿态从容，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在打量远处一只狂吠的狗。
“孬种，”楚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去，“五十年了，你跟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白天龙，我刚才那段话已经广播出去了，让那些臭鱼烂虾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你！”白天龙八十多岁的人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砸了一下操作盘，白色机甲整架都跟着抖了一下，做出一个挥拳的滑稽姿势。
“哟，隔山打牛？练得不错嘛，就是威力差了点意思。”
白天龙正要再骂回去，突然怔住了。因为刚才还在视野极限距离的时空枭，此刻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近得几乎脸贴脸。隔着两道驾驶舱的装甲，他仿佛从时空枭那双幽绿的电子眼中看到了楚枭梦魇般的老脸。
神经反射快过了理智。白天龙的伽玛战刀瞬间激活，横扫而出。绚烂的白光在两架机甲之间炸开，刀锋划过时空枭胸前的装甲。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时空枭借着那一刀的力道向后倒飞出去，然后朝他的方向竖了个中指，转身就跑。
白天龙愣在原地。
等他一口气缓过来，深空中哪里还有时空枭的影子？人早就带着孙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色天龙在星空中摆了个呆愣的姿势，手指装甲敲了敲头盔，擦出两朵微弱的火花。
然后通讯器响了。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送来源：时空枭。
“拿去，好交差。你那句话老子没发。附件：天龙机甲击退时空枭.MP4”
白天龙点开附件，看到了一段三秒的视频——正是他用伽玛战刀命中时空枭的那一瞬间。角度完美，画面清晰，像是专门架好了摄像机等着拍的。
八十多岁的白发老人撇了撇嘴，心想老子要你给我做新闻？然后他把视频转发给了自己的助理，附了一句：“发出去。”
白色天龙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深空中那片灿烂的星河。时空枭远去的方向，还有几缕幽绿色的尾焰余晖在缓慢消散。白天龙看着那个方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五十年前，他驾驶着崭新的白色天龙作为支援部队赶到战场时，看到的是一架满身疮痍的时空枭正在从一片残骸中缓缓退去。当年的时空枭还只是炽天级，他本可以补上那一刀，但他没有。那种军功，他白天龙不要，也不屑于要。要战，就得全力公平一战。
只不过后来时间过去了，地位高了，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那句话是：“等你全盛，你我再战。”
白色天龙静静地伫立在星河中。深空远处，时空枭尾焰的余辉正在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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