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同学们陆续返校。喻家辉顶着一头白发,戴着深色墨镜,抱着一个滑稽抱枕回到宿舍。燕鲲鹏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抱枕,总拿来玩,就连睡觉都枕在头下。喻家辉刚开始还会抱怨:“你拿我的滑稽干嘛呀?”后来见燕鲲鹏实在喜欢,便将抱枕送给了他。燕鲲鹏不愿白拿别人的东西,不玩时就把“滑稽哥”放回喻家辉的床上,可对方每次都扔回来,“你天天抱着,我嫌弃呀。”燕鲲鹏只好收下,像爱惜自己的东西一样爱惜它,在洗衣服的时候顺便把抱枕也洗干净,只是这份陪伴没能长久。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他把被子和抱枕一起放在窗台晾晒,刚一转身,抱枕就不见了,原来是没放稳,掉在了楼下的水箱上。“滑稽哥”就这样没了,但那张可爱的笑脸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开学第一节高数课,讲课的是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杨,黑发里掺着几丝白发,说话带着口音。杨老师写满一黑板字,中途随手点了个学生帮忙擦黑板,点到的正是燕鲲鹏。下面有同学起哄:“这是位学霸哦。”老师听到后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单词:best。快下课时,老师抽查听课效果,又叫了几位同学上黑板做题,其中就有燕鲲鹏。讲评时,杨老师指着他的答案说:“你们所谓的学霸还真有点学霸的样子。”从那以后,燕鲲鹏就被杨老师记住了,老师有时让他把上节课布置的题目抄在黑板上,有时算到一半,会让他接着演算。这段师生间的默契一直延续到六月底的高数竞赛——那时高数课已经结课。竞赛通知发在群里,大多数人一扫而过,有心学习的同学商量几句也都放弃了,只有燕鲲鹏一个人跃跃欲试。考场上,他一抬头,发现监考老师正是杨老师。四目相对,燕鲲鹏礼貌问好。题目很难,他依旧沉下心,把会做的都写完,复杂的、算不出来的,也把公式工整列在卷面上,最后恭恭敬敬地把答卷交到杨老师手里。
一天晚上,燕鲲鹏和柯北大一起自习。一个长相温婉、爱笑的女生来找柯北大问高数题,坐在了旁边。柯北大被一道题难住,转头对女生说:“我也没想出来,要不你去问问燕鲲鹏吧。”女生便换到了燕鲲鹏身边。看着这么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主动靠近自己,燕鲲鹏心里暖暖的,讲题格外认真。讲完轻声问:“懂了吗?”女生微笑着回应:“懂了。”下自习后,燕鲲鹏从柯北大口中得知这位女同学是金融172班的谭花。从那以后,谭花在高数课前都会让燕鲲鹏帮忙占座。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一起学习,燕鲲鹏心里满是欢喜。谭花微笑的样子总让他想起妈妈年轻时的面容,格外亲切。QQ上,她发来那些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都让燕鲲鹏产生一种被依靠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就是她可以依靠的一座山。有时他们聊到很晚,燕鲲鹏总会在最后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燕鲲鹏仿佛看到,去年暑假许下的愿望——在大学里交到一个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正在一点点实现。那段时间,他心里充满莫名的幸福感,学习劲头比当年高考还要足,成了全班同学期末复习时的靠山。可这份快乐也也总会勾起他不愿回想的过去:初中时,他因为不合群而长期遭受欺负,好不容易在家人帮助下换了班级,没过多久,又被同学围打,放学路上也常被堵住,那时的女生见了他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他被好学生歧视,被坏学生欺负。到了高中,日子依旧在恐惧中度过。成绩常年垫底,因为分数低、作业差,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自卑到了极点,后来自暴自弃,抄作业、考试作弊,做错题就通过打自己来发泄。同学们把他当成怪物,初中的旧闻又被翻出来,人人远离他,甚至有人见他就踢,看到他的东西就扔。高三时,他几乎破罐子破摔,考试不交卷,或是在卷子上画满红叉后给自己写上零分,最后高考全班倒数第一,和最高分差了将近两百分,只上了一所二类大学。那些黑暗的日子,他至今不敢细想。四年前 “十一” 长假,他参加远房表姐的婚礼,看着笑靥如花的表姐,他在心里悄悄许愿:将来也要找到这样的妻子。如今,谭花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被世界温柔以待。
为了方便日常的学习交流,燕鲲鹏特意创建了一个学习群。他一直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便率先将柯北大、明凡、谭花几位关系好的同学拉入群中并设置为管理员。为了让群内的氛围热闹起来,他又主动邀请其他同学加入,可是很多人都不明缘由,只觉得突兀费解,纷纷拒绝邀请。后来,明凡劝他:“你别再乱拉人了,江夏、何永昌他们说你脑子有病。我们宿舍那几个都不好惹,班委都劝不动。”燕鲲鹏不再硬拉人,只是安安静静在群里发作业、课件和学习资料。慢慢地,主动进群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十几人的小群最终变成了四十多人的大群,几乎占了整个专业的一半。
五月初,专业组织撕名牌活动。四个班的人被随机分成十几组,女生可以撕男生,男生不能撕女生,黑牌1分,红牌3分。场面热闹又激烈,却没人真的起冲突,办得很成功。燕鲲鹏和队伍走散,独自行动。他撞见一个戴红牌的高个子男生,趁其不备,闪电般撕下对方名牌。可刚想跑,就被对方队友围住,他拼命找到空隙突围,躲到僻静处一摸后背,才发现自己的名牌也不见了,心想:一个黑牌换一个红牌也值了。到了集合交名牌时,负责人发现少了一张——正是燕鲲鹏的。众人一找,才发现他的名牌挂在了裤子上。全场哄堂大笑,燕鲲鹏也尴尬又大方地笑了。活动尾声,大家围坐在一起表演节目。高德胜学长先跳了舞,接着又有同学唱歌。燕鲲鹏很羡慕却一直胆怯,直到快要散场,他终于鼓起勇气,主动站了出来,还拉上刚唱完歌的柯北大陪自己。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唱着关于友情的老歌,唱完还激动地抱在了一起。那天晚上,燕鲲鹏兴奋得睡不着,发了条说说:“今天尝试了自己认为不敢做的事情,终于有了新的突破!柯北大,刚才不好意思,一时兴奋把你拉上去了。各位,献丑了!”柯北大在下面评论:“没事,你很棒,跨出第一步!”那段时间,燕鲲鹏心里一直偷偷喜欢着谭花,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只是那天,他在人群中央勇敢唱歌,而台下的谭花始终低着头看手机,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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