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悄默默在子羽bao袱里塞了块糕点,并留了张纸条,只两个字:甜的。没有署名。
子羽暗中早已发现,却等到她走了才拿起来吃。
在与蒙古人的多次交手中,子羽从敌人俘虏的嘴里得知家人的消息。原来他们早就过上了新的生活,自己一直以来寻找家人的行为倒显得十分可笑。
这天,他不知为何,孤身一人去往蒙古兵营,结果显而易见。他用尽了全力,仍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敌军俘虏,生死不知。}
灰蒙蒙的街道,烟雾缭绕,人群的身影隐隐绰绰,嘈杂的声响在雾气中来回穿梭,丝毫不受影响。另一种人间烟火味藏于其中,似有万钧之力,一时间淹没了鞭炮的火药味。
屋里十分敞亮,楚翳把家中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在写完这一小段后,楚翳下楼开车回家过年。
与往年不同,大哥不仅外形上变得干净,气韵也精神很多。他主动招呼弟弟一起小酌了几杯。
“晚上不走了?”母亲问道。
“嗯。刚刚林琳给我发消息,她好像喝醉了,说是要去我那借住。”
“这丫头真行,大过年的。不过确实离你那边近。正好,你今天和我睡。”大哥说道。
“...好。”
晚上这顿,大哥也喝多了。
兄弟二人打开带电视,一起坐到地上靠着床沿。大哥只留了一盏窗边的小夜灯,电视的微光打在弟兄二人脸上。
“你说,春晚怎么就没以前好笑了呢?”
“...长大了呗。”楚翳笑道。
“不对,就是它不好看了,和我们无关。”楚环视线上移,望向天花板,“那时候过年,咱们都玩些什么?”
“你总带着我和琳挨家挨户要糖吃?”
“对对对,我有印象。我还记得,我买了盘磁带,你两个争着要,都快打出人命了。”
“我打不过她。”
“不还是给你了。”
“...”
“不过,以后什么也给不了你了。”楚环将视线移向电视,露出一副没事人的表情,“我不用你操心,能活下去。”
“...其实,我挺好奇,怎么突然想起找工作?”
“哼,我早就想好了,谁让你总多嘴?不然还能更快。”
“是因为丫头结婚了。”
“嗯。孩子结婚了,我突然觉得解脱了。不过,下一瞬间,我发现我错了。”说着看了看楚翳,拍了拍他的头,“我这儿还赖着一个人,也该滚了。”
“...”
“我当不了以前那个家长了。生活变了,环境变了,我也变了。我估计还剩下一半的日子,且有的活。”
“为了我吗...”
“不是。为了我。只有我走了,你才能走;只有你走了,我才能走。我们都走了。”
“...”
“走吧。你多当了二十年孩子。”说着,楚环转而笑道:“你小子别想让我给你道歉,我说过,我没有愧疚,谁让你自以为是,随便插手我的烂摊子。管好你自己吧。滚蛋。”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专心地看起了无聊的电视。
萧瑟的街道,除去此处,均灰暗一片,热闹喧嚣藏于阴影之中,唯有一点光亮,像一座灯塔,指引尚未回家的人。
最后一瓶可尔必思被轻漪买下,过年这几天她只需上白班。
“喂。小妹啊。”
听完妹妹打来的电话,轻漪愣了会,随后一边笑一边落泪。
轻漪今日工作,没有回家吃饭。从电话里得知,大姐一个人跑去了家里过年。
这顿饭充满了火药味。大姐到家没有换鞋,将门狠狠一甩,大咧咧地靠到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一句话不说。她自己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喝,父母在忙着做饭,没有招呼她。
等到菜全部上座,大姐猛地起身大手一拍桌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给父母挨个一顿臭骂。
“大姐是给我出气?”
“嗯。可不是,别提多难听了。说爸爸就知道欺软怕硬,一喝多了就冲二姐你撒气,还拳打脚踢,动不动就使唤你。说妈妈,一副大奸似忠的伪善模样,成天装哑巴,不仅纵然爸爸这么对你,甚至还瞒着大姐,什么都不告诉她。别提骂得多难听了,楼上楼下都听到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
“爸好像怕大姐。真是一物降一物,他黑着脸说去楼下散步。妈装不了傻,捂着脸回屋去了,大概是在反省。”
“这...难为你了。当着你的面这么说。”看了眼钟,时间尚早,轻漪擦了擦眼泪,笑道:“要不要来二姐工作的地方玩?”
“你还担心我?我约了同学一起出门玩。”
“...也是。小瞧谁都不该小瞧你。”
“那是,我心情好的很,你不用操心。过年了,二姐要吃点好吃的。”
“嗯。”
“对了,大姐给了我一个超大的红包。”
“...我也给。”
“不用,大姐结婚了。你以后结了婚再给我。”
“好。”轻漪顿了顿,补充道了一句“记得作业...真是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
“本来就不是你的事。挂啦。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轻漪揉了揉眼睛,露出从未有过的微笑。
挂完电话,她不久收到大姐发来的信息:姐帮你出气了。放心好了,大过年,我肯定不来找你。不过明天就不一定了。孩子刚刚叫我回去,保姆放假了,估计回去又有一场恶战等着我。我马上要开车啦,你不用回消息。
轻漪又气又笑,长长舒了口气,随后开始拖地,她的步伐变得轻盈,动作比先前麻利许多。
一整个下午,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下班时间就快到了,轻漪自顾自小声念叨着:明天上午再上半天,就可以休息好几天了。
“嗯,就是她吧。看着很乖哎。”
轻漪微微撇了一眼窗外,没有发现任何人。
一团浓烈的花香随着玻璃门的打开与来人一同进入,与原本的清冷木香混合,形成一种复合味。
“老板!我要牛奶,不,是刘来。”一个浑身酒气的女人走进店里,她烫着大波浪,一身驼色大衣,即使现在喝醉,依然有一股别样的洒脱气质。
轻漪正在收银台后,二人隔着柜台面对面站立。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快,我要喝刘来。”
轻漪给她拿了一瓶,她嫌不够。最后,共拿了七瓶,她又一口气干掉三瓶。面色上看,她并不像喝醉,不开口的话。
结账时,她尴尬地笑了。
“没电了。妹妹,借个充电器。”
轻漪上前探了探脑袋,发现林琳用的是苹果手机,充电器不匹配。
“不怕,我有现金。”
“可是...姐姐,我们收不了美金。”
“美金怎么了?你不懂了吧,我们现在发压岁钱,全都用美子。”
“...算了,你走吧。就当我请你。”
“什么意思?我又没让你请我。我是白喝的人吗?”林琳轻轻拉起轻漪的手,指了指窗户外:“那边,我哥们就住那边,他家里有充电器,还有钱。你等着,我去拿给你。”
“...算了吧,要关店了。”
“那你就和我一起,我正好请你吃饭,就当跑腿费和加班费,我炒菜可好吃了。”
“...你喝醉了吧。别开玩笑了。”
“这孩子,口吃和喝醉分不清啊!我这最多是微醺。头脑很清楚,他们家门牌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报给你听...”
“你再说一遍?”
听完门牌后,轻漪上下审视了一番林琳,问道:“你是林琳是吗?”
此时,轻漪已经走到林琳身旁,和她并排站立,收银台已经靠在二人身后。
“哎!你怎么知道。”她又一次拉起轻漪的手,看了看她:“哦,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
“屋里有别人吗?”
“这姑娘,谁过年不回家,日头刚出来就回家去了,有个啥人?”
一番对话后,轻漪装好剩下的四瓶牛奶,扶着林琳走到回楚翳家。这道大门熟悉无比,但却是第一次进来。屋内整洁素净,比自己家里还要干净冷清。
林琳原本有些醉意,听到轻漪认出自己后,已经醒了大半,仍然装作先前那样,以恶作剧的心态,一半真醉一半装醉,把轻漪忽悠来和自己一起喝酒吃饭。
“你不是说自己做?”看着林琳将打包盒里的菜一一放入微波炉加热,轻漪问道。
桌子上的热乎饭菜让屋里有了些烟火气和人味,黑白色为主的房子多了许多鲜艳的点缀色。
“大过年谁自己做饭?”
“没有主食,我摊个饼吧。”
“行啊,谢谢妹子。”
吃着饼,林琳夸道:“妹子手艺不错,谁娶你谁享福啊。”
“......你怎么一个人过年。”
“在家吃饭本来好好的。这不是我一高兴,想让我外甥陪我喝点。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我妈讲我为老不尊,还说我不配为人师表,把我轰出来了。没事,谁家过年不吵嘴。”
“你是老师?”轻漪微微低下头,身子往后靠了些。
“对啊,我是好老师,我的学生从来没有一个跳楼,最多就是早恋而已。”
“...我学习不好。”轻漪抬起头,将椅子向前挪了挪。
二人一边喝酒吃菜一遍听着电视上春晚的背景音。
酒过三巡,她俩聊了很多。
不知不觉间,轻漪突然问道:“你怎么也不结婚?”
“我?你是不是怕我...嘿嘿嘿。”
轻漪脸一红,说道:“我要喝杯牛奶,酒好像喝多了。”
“哦,那有新杯子。”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轻漪上前,那是一个没开封的新杯子。拆开,轻漪愣住,杯子是橙色的。
“好像是,前段时间新买的。我那次要用,他不给,现在人不在,正好拆开用。”
轻漪将热牛奶倒进杯子,抿了一口,小声笑着自语:“第一口,好暖和啊。”
“你问我为什么不结婚?你觉得呢。”
看着林琳看向自己的眼神,轻漪微微皱眉,过了一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叹了口气惊讶着说道:“嗷...这样啊...不好意思。”
“多大的事。”喝醉的人成了轻漪,林琳已经醒得差不多,“我和你说,老翳他前女友是个厚道人。当年好多人倒追他,看不出来吧。主要是她和我关系好,有我助攻。”
“...”
“那时候,老翳要买房子,她知道老翳喜欢老城区的房子,而且也只能买得起便宜的,就骗他说她也喜欢这里的房子。老翳想买车,她就让她买他喜欢的马自达。老翳想买相机,说是可以顺便给她拍照,结果她就让他去买尼康。哈哈哈。”
“...”
“不过,这也挺狡猾的,以退为进,让别人先占便宜,以此作为以后谈判的筹码,好减少自己的负罪感。”
“挺好的。好聚好散。”
“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和她一直都有联系,她有件事让我帮忙呢,我先和你说说呗?”
“啊?哦好。”
她们说了一阵悄悄话,轻漪露出佩服的眼神:“琳姐,你真是活通透了。我要是,也有你这样的年龄该多好。”
“傻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女人居然不想要青春的。多少岁都有烦恼。我只是麻木了,稀里糊涂过日子。”
“我向你学习。”
话到嘴边,林琳话锋一转:“本来还想劝你些什么,现在看来不用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最清楚,虽然刚认识,但我觉得你是个很成熟很坚韧勇敢的人。”
说着,递给轻漪一根烟。
“不会抽烟啊?”
“...好些年前,年纪小不学好,抽过一点。现在不会了。”
“我也不怎么抽,不过大过年的,抽一根玩玩。放心,他回来闻不到。”林琳继续提议:“我给你唱首歌听,肯定比这烂春晚有意思。”
“啊?”
林琳唱的是粤语歌,轻漪只听懂了几句:
“忘掉种过的花
重新的出发 放弃理想吧
...
阶砖不会拒绝磨蚀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
请放下手里那锁匙 好吗”
【雪花倒映着天空,偌大的世界竟没有一丝暗影。林奇独自走在融雪的泥泞路上,地上只剩一道湿痕。她看似潇洒,实则没有逃脱被俘虏的命运。
“你怎么来了”
“看不出来吗?显然,我是被抓来的。”
林奇顺势给他上药。子羽忽然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林奇的手顿了一下,反问:“为什么不必?”
子羽沉默很久,说:“我怕我还不起。”
林奇把药瓶塞回他手里:“谁让你还了。”
子羽没再说话。
当夜,他们找到时机,双剑合璧,偷了匹白马连夜逃出大营。
“去哪?”
“不知道。”
“走吧。反正咱们一起就好。”
“好。”
走到一条河边,她无意间看见子羽在溪边洗脸上的血,突然觉得这小孩长大了。她没走过去,只站在树后看了一会。后来子羽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水很清。”
两位侠客消失在大雪中。( ̄︶ ̄)↗】
半夜。
{第一次见时也下雪,所以是最后一次了?}
轻漪半梦半醒点开文档,她突然间惊醒,忘了刚刚做的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半夜打开这个,随后迷迷糊糊地随便写了些。
【哪年不下雪?今年下完了,等下个冬天来了照样下。】
{新年快乐}
【嗯。子羽回头走向林奇,大雪把来路都埋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视线收窄拉高,看到的景色与地面的寂静不同,地铁列车中回荡着嬉笑声,亮堂的车厢里,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迎接新的一年,大人们不再责怪孩子的顽皮,由着他们肆意妄为。地面不见丝毫阴霾,有人不满他们的调皮,摇了摇头,随后默默戴上了耳机,不再多言。
次日,吃了林琳亲手做的拉面,轻漪和她一同去了便利店,街道上只她二人。缓缓拉近,店门的玻璃泛着阳光,溢出些许到了二人的身畔。
“轻漪家门对子还没有呢,写好了来便利店。”悄悄发完这条消息,林琳告别了轻漪。
白色的雾气夹杂着寒意,柔和的阳光叮叮当当回响着,十分清脆。
楚翳来到了店内。一进门,二人便的视线交汇,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空气迟滞了片刻。
“...你没走...”
“我买的房子,当然不会走...一起吃饭吗?”
“好。”轻漪低着头,微微上挑目光,笑着说道:“不问我为什么上次没去?”
“你不说,我就不问。”
“好,等我会。”转头补充道:“没有可尔必思了。”
“别的店没有卖?”
“很少能买得到。”
“下午去街上逛逛,顺便看看。”
“嗯。额,年初一,餐馆开门?”
“开,我问了。”
二人并肩而行,没有说一句话。到了餐馆,老板一家五口人正围坐一桌,轻漪笑出了声。她坐到以往常坐的座位,楚翳从她身畔走过,无意间又看见了她耳垂后的那颗痣。
“哟,来啦。”老板看了眼已经落座的轻漪,“和女朋友和好了?”
“是。”
“行,等着,今天就你们两个客人。免费请你们吃。”
坐下后,轻漪轻笑道:“不反驳他。”
“他也没说错。”
“呵。你还是经常来这?”
“嗯。”
“看来最近过得不错,每天都能准时吃得下饭。”
“需要我帮忙,每天到点提醒你吃饭吗?”
“你能坚持一直提醒?”
“可以,你愿意吗?”
轻漪笑着点点头。
“你今天话很多。”
楚翳假意叹了口气:“祝福的话,就一个嗯吗?”
轻漪笑着捂了捂脸,说道:“睡迷糊了。那我重新说。”
“嗯。”
“好,我——”
轻漪话没开口,一阵喜庆的鞭炮声响起。她不由地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
很快,声响停止。恰好此时老板把米粉端上了桌。
楚翳仍然认真看着自己,轻漪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新——”
一阵更响的鞭炮声响起。
五分钟后,屋内又一次回归安静。
轻漪正欲开口,突然停下,说道:“等我一下。”
她出门左顾右盼,几分钟后,没有看见再有人点鞭炮。
“好,这回肯定没问题了,新——”
“新年快乐!!!”同一时间,老板一家五口人起身举杯,齐声说道。
二人扭头看了一眼,随即回头视线落在一起,噗嗤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新年快乐吧。明年我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轻漪笑道。
“我也是。”
吃饱喝足后,楚翳说道:“过年没买新衣服吧。”
“要不,一会陪我去买?我正好有用处。”
“好,我送你。”
“不用,这件得我自己出钱。”
“嗯,我给你准备了别的礼物。不过,想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楚翳得意地拍了拍钱包。
“惊喜?”
“算是吧。”
“好,等我再攒点钱,买辆小绵羊载你,电动车比开车方便。”
逛了一下午,二人的身形混入热闹的人海中,仔细找寻也无法分清。他们恰好买到了可尔必思,也买好了新衣服。
这件衣服让楚翳不解,他一番询问,轻漪笑着告诉他这是秘密。现在还是冬天,楚翳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要买一件浅蓝色的裙子。
一路上二人话不多,但说话时总是笑着的。
快到家时,轻漪突然说道:“我以前老觉得如果我和你一样大,就不会害怕了。”
“可以等到你和我一样大的那天。”
轻漪笑道:“不用,那是以前,现在想通了。”
“我可以答应。”
“行,你高兴就好。那就我们一起等吧。不过,承诺不是随便说说。”
街道上的光寻不到源头,却总是亮的,亮得发白,带着熟悉的淡淡木香。
“太认真的承诺或许不如轻飘飘的随口一说。”
“嗯。我相信。”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楚翳看了眼手机,林琳发来消息:这波我立大功。请我吃十顿饭都不够。
“你写的?”轻漪指了指大门。
“嗯。”
她站在门前,先看见那副红纸。楼道的灯没亮,春联上的字被什么光照着,看不太清。她走近一步,那两行字才从红底上浮出来。红纸上的墨迹带着些余味,又混上些清甜的木香味。
“车里人归春尚浅,
水奇处有雪微漪。”
“照着皇象的章草写的。”
“我不懂书法,但很喜欢。”
“那就好。”
“明年别忘了换,或者有空教我写。”
“好。”
轻漪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包括大姐。她独自一人回家吃饭。
在楼下,妹妹刚刚收到消息便穿着睡衣跑下楼接她。她给妹妹准备了红包,数额不多,正好是一天的加班费。
家里的灯修好了,她不用再摸着黑吃饭。这餐饭,轻漪表现得与往常完全不同,神情冷淡,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她自顾自地干饭,视线从没离开过碗筷。除了妹妹,她一句话没和父母多说。吃饭后,她拉着妹妹一起上了街,给妹妹买了件新衣服,顺便自己也买了双高跟鞋。
“吃午饭了。”
“就来。”
自此之后,轻漪再也没有忘记过吃午饭。
“你没吃晚饭?”
“嗯。”
“下来吧,我做了。”
“...下次你教我吧。”
“真不会做饭?”
“不会。”
“唉,白比我多活这么多年。好吧,我虽然是新手,但教你绰绰有余。记得交学费。”
“当然,现在不差钱了。”
“哟,还和我炫富起来了。”
“不敢。”
“你已经敢了:-)”
一日,楚翳神色古怪,眯着眼,一会笑一会哭。
“什么意思,老琳!?”
“多大的事啊!不就是没第一时间问你嘛。”
“问我不就等于问你了?”轻漪笑着替林琳辩解道。
原来,林琳过年前收到了楚翳前女友的邀请,参加她的婚礼,并让她问问楚翳有没有空。林琳率先询问了轻漪,说服了她后,一并替楚翳答应了,说一定回去。
“她为什么要我去?”
林琳正欲开口,轻漪抢先解释:“琳姐忽悠你的,没有点名让你去。但听说你要去,对方很开心。她想告诉你,她过得幸福;同样的,我一起去,她就会知道你过得也幸福。”
“看看人家的境界。再说了,这年头结个婚也不容易。”楚翳神情稍微缓和,林琳继续说道:“咱们都有空,就当旅游了,一起出门玩玩。”
三人就这样一同出发了。
海风中已经没有雪花的冷味,海盐的清甜捎上了春的信使,远处传来教堂的肃穆钟声,海鸥成群游荡于码头,没有哪个人或哪只鸟是特别的,他们虽然都有自我的独特性质,却一时无法抽离。后来,翻阅相册时,轻漪同样完全找不出当时的他们在哪。
宴会厅台下七七八八坐满了一半,台上孩童跑过,他们追着台上四处飘忽的光。台上的光束偶尔会扫向台下,那道光很暖,不刺眼,反而使人振奋精神。
楚翳先到了,他在宴会厅门口等她们。轻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在光里轻轻响着,她穿的是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海边的风把裙子吹得微微晃动,像把春天穿在了身上。他看着她,脸上没做出什么表情。轻漪她一手挽着楚翳,一手挽着林琳,三人一同走进宴会厅。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而是如轻漪所言,四个人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婚礼结束后,三人一同去了很多地方,喝了新鲜的啤酒原浆。
“第一口也太好喝了吧?!”
“确实好喝。”楚翳附和道。
“这就喝完了啊?感觉没两口。”轻漪盯着楚翳的杯子。
“看我干嘛?你当八戒吃人参果呢?”
“你这半杯喝不下吧?让我帮你解决吧。”
“你找老琳要。”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林琳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动作麻利地顺了另一杯回来。
三人走到信号山,时间算得太早,没有亲眼看见太阳下山。下山后,轻漪带着二人走到一家咖啡店。
“来三杯手冲咖啡。我请客。”
走出咖啡店,轻漪叹了口气,说:“不该有好奇心的,浪费了我一天的工资,就喝了几杯又酸又涩的苦水,还是啤酒好喝。”
上午,楚翳叫二人出门时,看见她俩在屋里干杯喝啤酒。
“大清早喝酒?”
“回家就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酒了。不像可尔必思,我想喝随时都有啊,可以喝一辈子。”
栈桥边,轻漪抄起楚翳的相机,拍海鸥拍了一个钟头,两位“孤寡老人”呆坐在一旁,无聊地发着呆。
“老翳,你的尼康买对了。”
“我这幅长焦镜头以前一直没用过,没想到这次随手带着居然误打误撞。”
晚上,三人来到海滩边,他们喝了不少啤酒,都带着些醉意。
海面倒映着对岸的大楼,黑暗中霓虹灯的光斑摇曳不定,波光粼粼夹杂着月色,远处的海面没有尽头,一片黑暗,那个方向上,会升起明天的太阳,周而复始。
“这有跳舞的哎,我去试试。”林琳放下空酒瓶。
“喂,那是广场舞啊!”
“管它呢。”
轻漪和楚翳笑看着林琳滑稽的舞步,没高兴多久,他们便被她拽走。
“你俩也一起跳,那个大姐夸我厉害,要给我当舞伴。”
轻漪从包里取出高跟鞋换上。楚翳的酒醒了大半,轻漪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于是,他牵起轻漪学着林琳跳起来广场舞。
二人肢体极度不协调,不多时,楚翳脚快已经快被轻漪的高跟鞋踩肿了。
“哎,这歌好听。我来唱几句!”
听着林琳的歌声,二人渐渐停下舞步,安静地坐到沙滩上。
海风将歌词吹散了大半,只剩几句还听得清。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
你可以随着我的步伐
轻轻柔柔的踩
将美丽的回忆慢慢重来
...”
“嗯?”歌声消失,一团飘来的雪白身影被轻漪伸出的手指捏住,“下雪了?”
“不,是杨柳絮。”
“春天到了。”
“春天结束了。”
“这是不会化的雪。明年还会下雪,还会有春天。”
“嗯。”
轻漪指向岸边:“少了些什么。”
“塔?灯塔?”
“嗯。卷帘试约东君问,花信风来第几番。不为了指引,有人靠近便会亮一下。她成了人类存在过的证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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