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铭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我死了吗？
眼前是纯白的抗菌被子，泛着冷光的智能输液吊瓶，床头柜上一束殷红的康乃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合成药剂混合的气味——这是医院。
他没死。
他看到了妻子冯媛被一层薄薄的、微微波动的气蕴包裹，那气蕴像是热浪中的空气扭曲。
“你醒了？吓死我了……你这一躺就是八天八夜，医生说再不清醒，可能就……”冯媛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他手背上。
冯媛说话时，气蕴随着她的情绪轻微颤动，像是某种能量场的可视化投影。
易铭艰难地开口：“今天……几号？”
“10月21日。”
10月13日出事，他昏睡了八天。
记忆碎片汹涌回灌。过街天桥，儿子易小璇被一只恶犬咬住小腿。那是一只头顶鼓着脓包、双眼迸射绿芒的恶犬。他冲过去，被撞飞，从天桥翻坠下去。耳边是同事黄嘉华的惊叫，然后是尖锐的刹车声，他的世界在剧痛中陷入黑暗……
“小璇呢？”他问。
“儿子恢复得快，疫苗和抗病毒血清都打过了，昨天刚拆了绷带，只剩一点小疤痕。”提到儿子，冯媛脸上有了真切的笑意。
易铭松了口气，但心中仍是不安——他想起那恶犬眼中的绿芒，想起儿子被撕下一块血肉的瞬间。
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约四十岁，戴着一副闪过数据流光的眼镜，身后跟着一个淡青褂小护士。
“看看，这是几？”医生伸出三根手指。
当他的手指靠近时，易铭感到一股热流扑面而来。紧接着，脑海中的空间轻微晃动了一下，视线竟然穿透了医生的手指皮肤，清晰地看到了皮下的骨骼结构、流动的血液，以及——胸腔内那颗搏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长在右胸。
易铭脱口而出：“我……能看透你。”
“看透我？透视我的衣服？”医生挑眉，饶有兴致。
“嗯。”
医生脸上露出近乎戏谑的坏笑，指了指身旁漂亮的小护士：“你能看透她吗？”
易铭转向小护士，目光轻易穿透了那件淡青色的护士服，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他猛地一怔：“她……好像有……小宝宝了。”
小护士的脸“唰”地红了：“乱讲！”
冯媛急了：“易铭，刚苏醒怎么就胡说八道！”
医生哈哈大笑：“黄金瞳？你被撞得异能觉醒了？”他又晃了晃手指，“再看看，这到底是几？”
易铭努力聚焦，看着那裹着气蕴的手指：“……三。”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拿出微型神经检测手电，翻开易铭的眼皮照了一下，瞳孔数据在镜片上闪过：“好了，脑神经恢复得不错。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带着小护士离开。冯媛埋怨道：“易铭你怎么回事？小白美女还没有男朋友，是医院最漂亮的护士，你怎么瞎说人家怀孕了呢？”
易铭没有争辩。他内心有更大的困惑——刚才那清晰的透视感，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那个大夫……他的手，好像很热。”
“那是杜大夫，人称杜一手，做手术水平极高。”
易铭想挪动身体，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凉气。他苦笑：“我伤得……到底有多重？”
“右腿髌骨骨折，右胸两根肋骨骨裂，腰椎轻微错位。最麻烦的是颅脑损伤和轻微出血，医生说如果醒不过来，就得考虑……再生海马体了。”
再生海马体，易铭心中一凛。那是通过刺激受损脑神经植入基础记忆备份，经历过的人，虽然拥有大部分记忆，但性格、情感模式都可能发生变化——某种意义上说，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门被推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着深蓝色运动款智能服，手捧鲜花，耳戴一枚极简的骨传导耳塞。见易铭醒来，她眼中闪过惊喜：“你醒了？”
冯媛语气锐利：“我们不需要花，需要你结清住院费、治疗费。另外我老公至少需要一个月康复，后续治疗费和误工费你也得负责。”
“要一个月？”那女子闻言略显不安。
“冯媛……”易铭阻止了妻子，向那女子道：“医生说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冯媛恼道：“易铭你闭嘴。你被她撞得这么严重，一个星期怎么可能恢复好……”
脑袋里突然抽动着疼了一下，易铭不由自主皱眉扶住额头：“我想喝粥。”
那年轻女子听了，就要出门去买。易铭说：“我太太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冯媛哼了一声，深深盯向那女子：“别以为交了押金就没事了，我老公的伤你要负责到底。”说完，她转身离开。
易铭向那女子略带歉意道：“她情绪不太好。”
“没关系，你伤成这样，她着急我理解。”女子边熟练地更换花瓶里的花，边回答。
“我叫易铭，是职业培训师，你是……”
“林楚。自由写作者。你具体做哪方面培训？”
“职业化、领导力，还有潜能激发一类。”
“潜能激发？是唤醒超能力吗？”林楚微微歪头，神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易铭失笑：“这……算是吧。人的潜能巨大，日常展现的不过十之一二。内心限制太多，能量就被压抑了。激发潜能，就是帮人突破这些限制。对了，你现在写什么？”
“在构思一部末世题材小说。”
“末世小说？具体是……”
林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触耳塞。一段空灵的音乐流淌而出——那旋律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结构，像是某种经过编码的信号，在音符之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规律。当旋律中响起“你如今身在何方”时，易铭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缥缈空灵的乐声让他恍如置身浩瀚宇宙，与未知怪物殊死搏斗，疲惫不堪却仍怀揣希望，寻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片刻后，林楚停止播放：“这部小说就想以这个为基调。背景是外星人入侵，要毁灭人类，人们开始抗争，其间交织着爱情、友情、亲情，还有人类价值观与外星人价值观的冲突。”
易铭沉吟：“很宏大。结局如何？”
“还没定。你希望怎样的结局？”
“自然是正义战胜邪恶，光明驱散黑暗。”
“是人类一定战胜外星人吗？”
易铭想了想：“这个么，可能要一分为二地看。我当然希望是这样的结果，但如果从宇宙长河发展看，人类其实只是其间的小插曲，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而且人类本身也是不断进化的，未来的人类还是今天这个样子吗？未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很可能不是。”
林楚凝视着他，剪水双瞳深不见底：“谢谢，你给了我新思路。”
易铭被她看得微微一怔，笑道：“期待你的作品，我会追更的哦。”
林楚笑了笑，拿出手机，轻轻划动，一张钞票虚影出现在空中——那是数字钱币的全息投影，面额五万。
“这些钱，你先用吧。”
易铭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事你没责任，来送鲜花我就很开心了，怎么能收你钱？”
正推让间，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如风般冲入——
“爸，你醒了！”
来人正是儿子易小璇。
易小璇眼中满是喜悦：“爸爸，姥姥说你要成植物人了，我才不信呢。”
门口那对老年夫妇是小璇的姥姥姥爷。姥姥讪讪道：“我是怕万一有什么事小璇承受不住，先给他打预防针。”
易铭说：“妈，应该这样。”
姥姥显然是认识林楚的，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却利落地拿出手机将林楚面前那钞票虚影收了去。
易铭急忙阻止：“妈，这钱我们不能收！”
姥姥扬起下巴，语气强硬：“为什么不要？她把你害成这样，赔偿天经地义！”
易铭还要说话，林楚平静道：“应该的，先看看孩子的伤吧。”
易小璇挽起裤腿，露出小腿上那块巴掌大的、覆盖着透明生物愈合膜的伤处——那层膜是人工合成的皮肤替代物，表面密布着微小的药物缓释孔，隐约可见下面的暗红色血痂和犬齿印痕。
易小璇道：“爸，我们今天在学校做了个外星人游戏！两人一组，一个扮地球人，一个扮外星人，不能说话写字，只能用眼神和动作配合完成任务！”
“你扮演的是什么？”
“当然是外星人啦！我们组成功了，但好多组都失败了。”易小璇语气低落下来，“他们都说外星人是坏的，要来占领地球，根本不可能合作，必须用超能力打败它们。”
“哦。”
“爸，我有超能力吗？”易小璇充满期待地问。
“当然有。每个人都有天赋，把它发挥到极致，就是超能力。”
“那我的超能力是什么呀？”
姥姥忍不住插嘴：“小璇，眼看要考试了，心思得放在复习上！”
易小璇撅起嘴：“知道啦……”正准备放下裤腿---易铭眼前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绿色影子，他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小璇，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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