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奕山欺上瞒下
琦善双手一摊,笑曰:杨军门至此,我等倚为长城矣。
杨芳道:吾皇谕旨,严加防御,待奕山、隆文到粤,再大加挞伐,极力攻剿。我以为,现今只宜加强战备,不做进攻之算。
琦善道:三日期限已至,如不签约,明日夷人复又炮轰。
杨芳道:夷炮威力如何?我即阵前观摩。
三日到后,义律又候两日,不见五大人签字,遂又攻占猎德、二沙尾、大黄滘三炮台。
泊麦道;外缘炮台皆占,广州城一览无余,乘胜攻城,一劳永逸。
义律道:我等舰临城下,坐等琦善求和。
两日无讯,义律再遣一船问询,途经凤凰冈,清军开炮轰击,英船退。
杨芳喜奏:小胜一场。
杨芳临阵拒敌,则徐欣喜,问询制敌之道。
杨芳道:夷炮恒中我,而我不能中夷。我居实地,而夷在风波摇荡中。主客异形,安能操券若此,必有邪教善术伏其内。遍收马桶、溺器,盛女人粪便秽物,沿江布满,且将马桶、溺器之口对夷舰炮口,此可破夷炮之邪术。如不破,则如三国赤壁,以火攻之。
则徐道:火攻或可,余则邪说。
杨芳道:吾皇新到谕旨,琦善胆敢背朕谕旨,仍然接递夷书,代夷恳求,实处情理之外,是何肺腑?无能不堪之至。擅割香港,遗臭万年之举。陈连生父子忠魂,汝将何以对之。速将琦善革职锁拿,查抄家产,解京问罪。林大人明鉴,琦善乃满人,尚且如此!与夷之事,我若处置不当,必将步琦善之后尘。
则徐道:夷人炮火,无敌矣!我等只能一拖再拖矣!
义律久等无讯,遂又攻占凤凰冈、永靖、海珠等八炮台。3月18日,英军登陆广州,占领十三行商馆,升英国国旗。
杨芳无奈,为保广州城,只能再遣余纯保议和。
义律允准。
伯麦道:“清人反复无常,我一日攻占八炮台,炮毙二百余,炮伤无数,即刻进占广州城,有何不可?。”
义律道:“我为自由贸易而来,打烂广州城,清人四散,与谁交易?”
3月16日,杨芳偕广东巡抚、将军联名奏曰:虎门已失,近省猎德、大黄滘等处被占,广州已无屏障。官兵虽有八千,但不习水战。半月以来,英夷不攻广州,实恋通商。夷货船载洋米十万担,粤东产米不多,可见英夷并非包藏祸心,莫如权作变通,先允港脚到广贸易。
道光帝接奏,愤曰:“一派胡言,朕只知一个剿字。如仅为贸易,朕何必如此调兵遣将?杨芳、怡良革职留任,待奕山、隆文到日,合力同心,共筹谋划,剿杀英夷。”
1841年4月10日,奕山到粤,驻足韶州,上奏道光帝:如先到广州,拒绝通商,夷必攻城,现各省兵力未全,恐难应敌,不如先于韶州待大军集结,妥当之后再赴广州。
道光帝接奏,谕曰:战事瞬间万变,朕不遥制。奕山、隆文等妥筹密商,一俟续调官兵、炮位足敷剿办,水勇快艇足资遣用。乃仍遵前旨,断其后路,四面兜擒,克服香港。
奕山接旨,遂至广州,谓祈贡、杨芳、隆文道:“百年侵浸,粤民皆汉奸,粤兵皆贼党,不可重用;待湘、川、黔、琼等七省联军到齐,方可大加挞伐。”
一月后,各省援军至粤,奕山督饬1700精兵,夜袭白鹅潭,击沉两小舟,击伤三夷兵。
奕山大喜,六百里急奏:5月23日夜,奴才督兵船百余,载火箭、硫磺、硝石等易燃物,烧白鹅潭逆夷大船六,小船十余;毁二沙尾小船数只;逆夷被毙及溺水者无数。
杨芳不以为然,窃叹:“小题大做,哄欺瞒骗,事且败而局难收。”
白鹅潭大败,义律甚恨,遂令英舰狂轰广州西炮台,再占十三行。另有四五英舰,沿珠江西侧水道,直攻广州城北越秀山,次日占领四方炮台,居高临下,炮轰广州城。
奕山、杨芳督率18000兵勇,鏖战二日,亡五百,伤一千。
杨芳谓奕山道:英夷仅九死八十伤,我既屹立城头,叱言,丑夷!要打死老子耶!又有何用!
奕山道:既不能战,惟有议和矣。
5月28日,广州知府余纯保与义律再签和约。
约文五款,一、广州城内三位钦差大人与各省官兵,六日之内皆出城外,退往二百里外驻扎。二、赔偿英方白银六百万两,先缴一百万两,自明日起,七日之内,务必缴清。三、赔款偿毕,英军归还炮台,兵船亦退出外洋。四、广州各馆被掠物件,英方须于七日内如数赔还,并十九年误烧吕宋船一事,亦要七日内赔还。五、此各端须要广州知府奉有三位钦差大人会同广州将军、两广总督部堂、广东巡抚部院六位会衔公文,令其代行议定依议办理,方为妥善。
约签之后,奕山率军退出广州城,于六十里外安营扎寨。
义律收得一百万白银,但等剩余款项结清。
5月29日,一撮英军闲来无事,擅下四方炮台,窜扰三元里,刨坟茔辱妇人。
三元里附近一百零三村乡民暴怒,拎锄持棒,围英军于牛栏岗,是时狂风暴雨,英人枪炮哑火,乡民乘势围殴,打死七英军,伤四十二。义律闻讯,急遣一千英军来援。
乡民愈聚愈多,又围英军于四方炮台。
义律惊恐,照会奕山:如不能全身而退,则即毁约屠城。
奕山惧,饬命余纯保劝和。
余纯保领令,竭力劝解,且曰:十年大计和则两益。
众纳余言,散。
英人恫吓曰:切勿再犯!
乡民皆曰:若敢再来,不用官兵,不用国帑,自个出力,杀尽尔等猪狗,方消我各乡惨毒之害也!
三元里民愤渐熄,奕山奏报:初五日,英三十八战船攻我城池;奸佞混入,烧我战船;另一路奸佞引英人自陆路北进,越秀山炮台为英夷夺取。我三面拒敌,此万分危急时候,参将熊瑞升见夷人指手划脚,遂找通事问询。通事道夷人有冤情上奏,总兵段永福斥责:我天朝将军奉命作战,岂能相见!夷首兵器掷地,免冠施礼。段永福再派通事质问,夷称我天朝不准其贸易,货物糜烂,万难周转,所以特请转奏大皇帝恩准通商,追究商欠,即退出占地,再不滋事。现虎门藩篱已失,广州无所依托,为保城全,不如暂应夷人;商欠由洋商代为筹措,尚有二百八十万两缺口,可暂用库银垫付。夷兵退后,即可增强武备,如夷再敢张狂,吾即杜绝通商。
广西巡抚梁章钜亦奏:初十日有三元里附近乡民数万人,激于义愤,竭力抵御,一呼四起,围困义律等众,功在须臾。余纯保得义律私信,出城弹压,事遂败。民心可用,宜责成祈贡、怡良团练乡民,以收复香港为首务。
道光帝接奏,谕曰:夷性犬羊,不值与之计较,况既经惩创,已示兵威,现城内居民纷纷递交禀帖,夷又免冠作礼,恳求转奏乞恩。朕体谅其中定有不得已之苦衷,特许通商。香港,朕之地,必相机收回。
奕山接旨,三拜九叩,涕零而叹:“吾皇仁育义正,戢兵安民,覆幬之恩,覃敷中外。”
闽浙总督颜伯焘弹劾奕山谎报军情、欺上瞒下,横阻三元里乡民抗夷。
道光帝谕令梁章钜密查。
梁章钜接旨奏曰:三元里情况属实,奕山确实阻民制夷。
道光帝接奏,谓穆彰阿道:“奕山欺上瞒下,然南粤夷患确亦平息。”
穆彰阿道:“启禀万岁,容奴才妄言,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也。既已平息,小节勿计。”
道光帝叹曰:“夷患虽平,水患又至。河南祥符三十堡堤决口,大水围浸开封府,一溅数丈,势如尘滚。开封城万民惶恐,不法分子乘机肆虐,河道总督奏请开封搬迁,以避洪患。河南巡抚牛鉴却言,一旦迁省,官绅皆逃,百姓遭殃,万世之劫。王鼎亦同牛意。”
穆彰阿道:“王鼎刚正,可御万难!”
道光帝道:“速传朕谕,着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王鼎,飞驰赴豫,督塞黄河决口。豫抚牛鉴,亦必雷厉风行,躬身亲往,以镇民心。罪臣林则徐,暂缓赴疆,速至河南,协助王鼎,治理水患。”
牛鉴领旨,一叶扁舟直抵开封城下,攀绳越城,将首恶分子斩首示众,张榜约法,人心始定。
王鼎至豫,偕林则徐、内阁中书张亮基等,朝夕驻坝,与民众同“畚锸”,誓于翌年汛前,合拢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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