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琦善虎头蛇尾
1840年10月初，英舰队驶抵定海，懿律拜会浙江巡抚伊里布，索要被俘人员。
伊里布道：吾皇敕令，贵国船只路经浙江海域，断不可开枪放炮。兹有鸡鸭牛羊若干，烦请代为犒赏三军。
懿律道：你与琦善先生，皆乃良人；烦请即刻释放我方被俘人员。
伊里布道：懿律先生明鉴，非吾顽固不化。吾皇有旨，此事，应是贵方与吾钦差大臣于粤协商，在未签署和约之前，定海这方应维持现状；和谈完毕，再定我方释放俘虏与贵方交还定海事宜。
懿律道；言之有理，我即率舰南下，静候贵国钦差。
20日，则徐接吏部传文：奉谕旨交部严加议处，著林则徐来京听候部议，以直督琦署理两广总督，其未到之前，以广东巡抚怡良暂行护理。
则徐离粤，粤军民不舍，自发为则徐“公饯”，52面颂牌，一一罗列，有老叟朗然颂曰：“林大人居粤，民沾其惠，夷畏其威，烟销瘴海，风靖炎州，德敷五岭，威慑重洋，勋留东粤、泽遍天下！”。
则徐谢过，正欲赴京，又接“奉旨革职，并折回广东，准备查问差委”。
11月9日，广东水师船“阳右六号”搁浅，英舰开炮轰击，清军不敢还击，跳海逃生。
赖恩爵谓关天培道：提督大人，朝廷饬令抚夷，吾等坐而待毙矣！
关天培道：我静而彼动，岂有此理！
是日，关天培进见广西巡抚怡良，言明窘状，怡良谓则徐道：林大人何意？
则徐道：夷人夷性，六百里加急，速奏圣上。
怡良道：吾皇即便恩准反击，已是半月之后；在此期间，如何防范？
则徐道：自卫护粤！
11月20日，懿律督率舰队抵粤，突感风寒，不能理事，义律临危受命，饬令“女王”号巡洋舰悬挂白旗，开至沙角炮台，递送伊里布公函及商讨谈判事宜。
前有夷人炮击师船事，三江口协副将陈连升不由分说，开炮相迎。
29日，琦善抵粤，怒斥陈连升：谁令尔开炮？尔无视吾皇敕命乎？
怡良道：虽有吾皇敕令，然夷舰轰沉我“阳右六号”在先，陈连升炮轰“女王”号于后，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将军无不妥之处。
琦善道：“吾皇谕令抚夷，为表祥和之态，自此之后，严禁官兵开枪放炮，民间募勇，裁撤千余，大角沙角大小横档之海防设施，扼要拆除。守备白含章等，速速接洽夷人，广开和谈。本大臣爵阁部堂 不似林督，以天朝大吏，终日刺探外洋情事。”
12月1日，义律晤会白含章，提赔偿商欠烟价、军费2000万两，开放广州口岸，割一地暂居99年，于北京建立领事馆，行驶领事裁判权，西方教士自由传教，中英两国平等交往等十四款项。
白含章道：“贵国动兵，军费自取；我朝为防堵，花费甚巨，此钱谁出？烟价无赔偿之理。既是商欠，应找商人，官府本不承责；但我天朝宽怀为本，可代偿300万。以前是英商与粤官府，故用禀文，今后中英官方对话，体例自可变通。建馆行权及传教诸事，牵扯更多，签约之后，自当别论。”
义律道：白先生若有诚意，我可将赔款项降至1600万。
含章道：义律先生若有诚意，我可至400万；义律先生明鉴，以我国情形，割地断无可能，与贵国贸易，已是皇恩浩荡。”
义律与含章交涉多次，无果，烦意徒生，照会琦善，再提大沽口约定。
琦善恐日久生变，偿款提至六百万，割地一事，不敢主张，上奏曰：“英人蛮横，以战相讹，请降旨600万两赔款，并于广州之外，再加厦门、福州两处通商，以抵割地之害。若仰沐圣恩，假以偏隅尺土，其地亦甚难择。”
琦善奏罢，再送义律牛羊米面犒军，以祈转圜。
义律吃肉喝汤，亦不满足，不耐烦道：12月6日零点之前若割地等事无满意答复，战事必起。
琦善闻言，遂向虎门增兵。
白含章道：“吾皇谕旨，不可轻开边衅。”
琦善道：“岂可引颈受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12月6日，义律再下通牒；琦善不以为然，义律遂令二十余英舰分作两队，自东而西，狂轰大角、沙角炮台。
大角炮台火药库中弹燃爆，守军死伤200余。千总黎志安眼见大势已去，忍痛将十几门大炮推入海中，突围而去。
三江口协副将陈连升指挥沙角炮台守军600余人，激战竟日，伤亡殆尽，英人攻入，连升挥刀肉搏，中弹殉国。
十里远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潮州镇总兵李廷钰等静伫靖远、威远二炮台，因琦善裁撤，兵力有限，无力应援。
8日，义律释放战俘、致书关天培：沙角归英国管理，广州开埠通商，货物均在沙角集散，停建所有炮台，否则炮轰虎门。
关天培求援琦善。琦善再遣兵丁200驰援，又谓白含章道：“大角沙角瞬间即失，虎门即便增兵万余，也是枉送。”
白含章道：“义律释放吾兵，是乃示好；所提各款，非无协商之处。”
琦善道：“打既不过，那便再谈。”
11日起，琦善与义律协商六日，草签英国自所占炮台及舟山群岛撤兵、琦善奏请英人寄居香港、赔偿白银600万两、中英两国平等交往、明年新春十日内广州开埠通商等五约。
16日，义律致函琦善，恳请释放二夷商。
琦善回曰：贵公使大臣来文，已悉。所请释放港脚黑人、法兰西人，本大臣爵阁部堂即饬去员，带交贵公使大臣可也。
月底，琦善接道光帝谕旨，其文曰：看此光景，该夷反复鸱张，恐难以理喻，必当一面论说，一面准备多方羁绊，待其稍形疲惫，乘机剿戮，方可制服也。
琦善观罢，谓白含章道：圣意两端，吾骑虎难下矣！而夷人，非惟防不胜防，抑且事无底止。风箱两头，首鼠两端，吾只能一拖二拖再拖，一拖了之矣。
1841年1月20日，道光帝再传谕旨：逆夷寄居香港，要求过甚，情形桀骜，既非情理可谕，即当大申挞伐。逆夷再或投递字帖，亦不准收受，并不准再向该夷理论。现已飞调湘、川、黔军驰援，着琦善与林则徐、邓廷桢一同妥善办理攻剿事宜。朕意已决，断无游移。琦善身负国恩，不可失之冒昧，亦不能有所畏惧，务必筹划万全之策，妥善筹办。
琦善接旨，两眼迷离，欲哭无泪。
义律欲生米速熟，未照会琦善，既单方公布穿鼻协议。
琦善怒，拒不钤印画押。
义律依约撤兵定海、大角、沙角，进占香港，照会赖恩爵撤守。
琦善会晤义律，一口咬定香港问题仍需候奏。义律坚持穿鼻既定之约，何况定海、大角、沙角已先行归还。两人相持不下，谈判陷入僵局。
林则徐观穿鼻之约，惊，急谓怡良道：琦善割地干系重大，大人切切不可等闲视之。
怡良连夜上奏，弹劾琦善割地卖国。
2月2日，琦善再奏：地理无要可扼，军械无利可恃，兵力不固，民情不坚。若开战似必不能胜。夷已归还大角、沙角、定海，奏恳恩准新年伊始英商仍来广州贸易，防照葡萄牙人澳门寄居之例，准其就粤东外洋之香港地方泊舟寄居。
琦善疏罢，又列四约，亟待义律变通，其约曰：一、准令英人来粤通商，并在香港一处寄居，应即永远遵照，不得再赴他省，不得再有滋扰。二、英商来粤船只仍与十三行议办，不必与天朝官员通达公文。三、嗣后英来粤商船如有夹带鸦.片，则船货没官，人即治罪。四、英国前次负屈之处，现已概行说定，以后永无异议。
义律不允，仍以穿鼻条约为准，否则兵戎相见。
琦善复请复议，且曰：此两不甚相远矣。
义律再定六款，照会琦善，其文曰：一、英人赴广州贸易，仍领牌出入。凡船进口查无违禁之物，即行放入，毋庸出结。二、两国官员平行往来交结。三、准将香港一岛给予英国。四、嗣后居住香港的中国人、英国人犯有罪案，由两国官员协同办理。五、嗣后英商带进违禁货物者，如鸦.片烟土者，并正项货物走私漏税，任听官宪缉拿。六、条款之文，今议由钦差大臣盖付关防，公使大臣签名付印为据，再由大英国主和大清皇帝再盖公印。
琦善拒，乞缓十日。
义律限五日，否则炮轰虎门。
2月16日，道光帝谕旨到：夷占我大角、沙角，逆形显著，惟有痛加剿洗，以示国威。着奕山为靖逆将军，隆文、杨芳为参赞大臣，驰赴广州讨贼。琦善、关天培撤职留任，著即督带将弁奋力剿除，申天讨、建殊勋。着将此通谕中外知之。
琦善惨然一笑，上奏道光帝：《善定事宜》之六款项，系义律单方私拟，事关重大，未敢轻许。
琦善疏罢，复又照会义律：倘再如上次之不候回文即滋扰，则前议一切皆归乌有，本大臣爵阁部堂万难再为周旋。
2月19日，五日期限到，英舰虎门集结。
琦善急书两封，一曰万事尚可商，二曰必欲香港全岛，须奏明定议。特嘱送信人，如义律恭顺，两信并交；否则只交第一封。
义律耐心早失，怒喝清国信使，伯麦提醒五日已到。
义律道：虎门早是囊中物，不战屈人之兵是最好之选择；我们不要清国的人民，不要清国的财富，不要清国的土地，我们要的是贸易，自由平等的贸易。再等五日又如何？
伯麦道：我们与清国的战争难道不是为了财富吗？
义律道：清国人云：人、物两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义律不攻，琦善亦惧，急向虎门增兵，截止22日，共派兵3150名，雇勇5800名。
琦善叹：“小小虎门，兵勇麇集，大炮溢满，无复安插，夷船百炮齐轰，尚能剩几？”
2月24日，十日时限到，义律下令攻击虎门。
伯麦接令，即刻攻占下横档岛，并连夜建起野战炮台。次日，英军自战舰、下横档发炮攻击上横档、永安二炮台，两小时不到，上横档岛诸炮皆毁，清军全线溃退。第三日，伯麦集中十八艘军舰300余火炮，轰击靖远、威远、镇远三炮台。
关天培、麦廷章殊死应战，自晨战至午，虎门诸炮全被摧毁，守军死伤大半。
伯麦劝降，天培无视。傍晚，英军攻入，天培督军死战，身着多伤血流如注，仍不言退。忽一炮弹袭来，天培陨绝于地。。
天培仆人孙长庆欲寻将军遗躯，英人许。
长庆遍寻，只见一角落处，将军辫发已割，左腕刀伤，身受炮火，焦无完肤。
长庆泣嚎拖曳，英人鸣炮相送。
则徐闻之泣呼：六载固金汤，问何人忽坏长城？孤注空教躬尽瘁。双忠同坎壈，闻异类亦钦伟节，归魂相送面如生。
虎门破，英军溯江而上，势如破竹。
1841年2月27日，攻占乌涌炮台，3月1日，攻占琶州炮台，前锋直抵广州城下。
琦善惶遣广州知府余纯保求和。
义律道：三日为限，以《善定事宜》约，钦差、巡抚、将军、林则徐、关天培五人签字画押，方可。
琦善踌躇两日，不签；第三日，正自踌躇，参赞大臣、湖南提督杨芳率三千兵马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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