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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Chapter 1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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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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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景和二十七年,秋。

京华落桂,晚风穿廊,吹得紫宸殿外的旌旗微微翻卷,却吹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沉闷气息。连日来,朝堂之上的和战之争愈演愈烈,早已将这百年王朝的内里纷争,摊开在朗朗天光之下。

北疆漠北再度异动。草原连年大雪,牧草枯死,牛羊锐减,数十万牧民无以为生,于是悍骑频频越过大靖北疆防线,劫掠村镇、屠戮边民。边境急报一日三至,叠叠层层压在御案之上,朱红封皮的军报,字字皆是烽烟血色。

可紫宸殿里的衮衮诸公,眼中从来没有边关流民的血泪,只有朝堂派系的输赢。

文官集团以首辅魏濂为首,力主和议。口口声声以社稷安稳、国库充盈为由,恳请朝廷遣使携金帛粮草远赴漠北,息事宁人,只求暂避兵戈,稳住朝堂太平。他们视边关战事为劳民伤财的祸乱,视守边将士的浴血奋战为穷兵黩武。

而以镇国大将军沈策为首的北疆武将集团,死守疆土底线,誓死主战。尺土寸地,皆为大靖山河,岂有敌军犯境、不战而赂的道理?只是武将远驻北疆,远离朝堂中枢,在这场口舌之争中,终究势单力薄,处处受制。

和与战的争执不休,归根结底,从来不是国策之分,而是权柄之斗。

御座之上,大靖景帝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紫檀御案,眉眼沉沉,看不出半分喜怒。他已在位二十七年,早年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可晚年日渐多疑,最擅帝王制衡之术。于他而言,边关安危尚在其次,朝堂文武失衡、诸王势大,才是心腹大患。

太子居中持重,却性情温软,根基不稳;二皇子擅结党羽,游走文官世家之间,势力盘根错节;三皇子掌京畿卫戍,手握部分兵权,野心昭然。诸子各有依仗,暗流汹涌,偌大深宫,早已没有一处安稳之地。

唯有七皇子萧珩,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异类,也是唯一的闲人。

暮秋的余晖斜斜洒进清晏殿,庭中桂树落了一地碎金,殿内却清净得近乎萧瑟。萧珩一身素色锦袍,未束玉带,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正临窗翻读一卷陈旧的边防纪要。

他年十九,生母是早年入宫的低位宫人,无家世无外戚,早逝之后,便只余下他一人在深宫浮沉。无靠山、无党羽、无恩宠,自幼便学会藏拙避世。不争储、不结党、不揽权,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日日闭门读书,闲散度日,活成了大靖最不起眼的一位皇子。

世人皆道,七皇子萧珩温软无用,胸无大志,不堪成事。

可无人知晓,这清晏殿中看似闲散的少年,案头藏书从来不是风雅诗文,大半皆是兵书舆图、边防纪要、各州民情。他看似疏离世事,实则将朝堂利弊、王朝积弊、边境隐患,尽数看在眼里,藏在心底。

“殿下,宫里来人了。”

内侍轻手轻脚走入殿中,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寻常时日,清晏殿门庭冷落,极少有御旨降临,谁也不知今日是福是祸。

萧珩缓缓合上书卷,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底转瞬褪去方才读书时的沉静温润,染上几分深宫沉淀的清冷通透。他早已料到,朝堂争执愈烈,诸王博弈愈狠,帝王必然会落子制衡,而他这枚无依无靠、毫无威胁的闲棋,迟早会被搬出棋盘。

他起身整衣,动作从容淡然,无半分慌乱。

传旨太监缓步走入殿内,手持明黄圣旨,目光扫过这位素衣清淡的七皇子,心中暗自感慨这位皇子的落寞,随即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措辞温雅体面,句句皆是褒奖历练之意:今北疆边事频仍,防务吃紧,七皇子萧珩性行端良,沉静有度,特命其前往北疆云朔城,入沈策军中历练,观习防务,体恤边情,以辅疆场安定。

字字看似荣宠,实则字字寒凉。

朝中人人皆知,此刻北上,绝非美差。漠北铁骑虎视眈眈,边境战火将燃,北疆是凶险死地;更甚者,朝堂主和派势大,沈家军正被百般构陷,此刻入北疆,便是主动卷入文武之争的漩涡。

皇帝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便将最无牵绊的萧珩推了出去。

用他这枚无用闲棋,暂填朝堂失衡的局面,既向边关武将示了怀柔之意,又不会让任何一位实权皇子卷入祸事,一举两得,唯独牺牲他一人而已。

传旨太监读罢,收起圣旨,客气躬身:“七殿下,接旨吧。陛下圣恩,此番历练归来,必有厚赏。”

假话堂皇,满是敷衍。

萧珩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近乎无迹的笑意,恭敬抬手接旨,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儿臣,领旨谢恩。”

他心中澄澈如镜,何来圣恩,不过是弃子外放。

留他在京城,无兵无权,只能困于深宫,日后必被诸王争斗裹挟,沦为权力牺牲品;放他去北疆,名为历练,实为流放,远离朝堂中枢,隔绝储位之争,替帝王稳住一时朝局。

进退皆是棋局,他从来身不由己。

太监离去后,清晏殿再度恢复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桂叶,簌簌作响。

贴身内侍砚秋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急道:“殿下!北疆如今何等凶险,漠北寇骑猖獗,军中局势复杂,朝堂又处处掣肘,陛下这分明是……是将您弃置不顾啊!您为何不推辞?”

萧珩立于殿阶之上,抬眼望向天际流云,京华秋光正好,可他眼底却无半分眷恋。

他在深宫十九年,步步谨慎、岁岁蛰伏,换来的始终是冷眼、轻视与随时可被舍弃的境遇。这金碧辉煌的皇城,从来不是他的安身之所,只是一座困了他十九年的牢笼。

“推辞?”萧珩轻声开口,嗓音清冽,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君心已定,推辞便是抗旨,便是心怀怨怼,届时祸事更甚。”

与其在深宫束手待毙,沦为诸王权斗的炮灰,不如远赴北疆,入局破局。

这些年他遍读兵书、暗研边情,从不是为了深宫风雅自娱。他早已看清,大靖外强中干,军备废弛,边防空虚,朝堂腐朽,看似盛世太平,实则早已根基松动。

深宫无大志,山河有危局。

他蛰伏多年,所求从来不是储位至尊、深宫荣华,只是想寻一处天地,守一方百姓安宁,护一朝山河无恙。

“收拾行装吧。”萧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明日一早,启程北上。”

砚秋看着自家殿下清瘦挺拔的背影,往日温润谦和的眉眼间,此刻已然多了几分沉敛锋芒。他知晓,这位隐忍十九年的皇子,终究是要走出深宫,踏向那漫天朔风、万里狼烟了。

夜色渐临,皇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夺目,映照出一派盛世假象。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大地,寒风已起,烽烟将燃。

大靖的棋局,从深宫落子,终将落向血染的边关。

萧珩立在阶前,望向北方沉沉夜色,心底一片清明。

此去朔塞,不是流放,是他十九年蛰伏之后,唯一的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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