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驿马,飞驰北疆。
萧珩那篇《北边防势疏》送入京城朝堂后,激起滔天巨浪。首辅文官集团集体抵触,接连上疏辩驳,一口咬定萧珩年少无知、纸上谈兵,偏袒边将、扰乱朝纲,恳请皇帝严惩皇子妄议朝政、干预军务之罪。一时之间,朝堂非议四起,针对萧珩的攻讦连绵不绝,无数人坐等这位失势皇子因越级进谏、顶撞朝局而获罪受罚。
可金銮殿上的帝王,默然翻看数遍萧珩的奏疏,心中权衡良久,终究未曾降罪,亦未曾驳回其所言。
萧珩疏中句句属实、利弊分明,将北疆战局、边防要害、朝堂弊病剖析得通透彻底,无可辩驳。皇帝纵然心有制衡、忌惮边权,却也心知肚明,若真强行勒令全军退守、放弃前沿防线,北疆必崩、国土必失,届时罪责滔天,无人能够承担。更重要的是,萧珩言辞恳切、毫无私心,句句以家国为重,全无结党营私、刻意偏袒之嫌,若强行降罪,只会寒了天下忠良之心,落得堵塞言路、昏聩误国的骂名。
几番权衡,帝王最终选择沉默默许。
无诏书昭告天下,无明令驳回旧旨,却私下传一道口谕送至云朔军营:暂罢退守之令,前沿防线酌情固守,北疆军务,准许七皇子萧珩协同主帅处置调度。
一道默许口谕,看似含糊折中,实则彻底扭转了北疆的绝境。
这意味着,朝堂放弃了强行逼退边关将士的决策,放弃了借战事铲除沈家势力的算计,也变相承认了萧珩的研判无误、沈家军无罪。更重要的是,自此之后,萧珩不再是军营中闲散旁听的摆设皇子,而是手握军务调度之权、名正言顺参与北疆防务的实权之人。
口谕传回云朔,整座军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沈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的苍凉与无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这场无解的朝堂死局,终究被萧珩以一纸疏文、一身孤勇硬生生破开,保住了前沿防线,护住了沈家满门,更护住了数万戍边将士的清白与北疆千里山河。
幕府之内,一众将官神色振奋、心绪激荡,连日积压的愤懑与压抑一扫而空。谁也未曾想到,在满朝文武落井下石、争相构陷的绝境之中,竟是这位曾经被他们全员轻视、视作镀金纨绔的皇子,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硬生生为北疆争来了一线生机。
危机暂解,战局未稳,北疆依旧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外有漠北铁骑压境、虎视眈眈,内有军纪松弛、军心浮动、流民遍野、粮草紧缺的重重乱象。大战在即,若是内部乱象不除、军心民心不定,纵使有绝佳的防守策略,也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乱象丛生之际,萧珩当仁不让、主动担责,正式接手北疆内部诸事。
他向沈策请令,全权统筹军中后勤调度、粮草分配、军纪整肃与军民安抚诸事,不涉前线临敌指挥,不夺武将沙场兵权,只稳固内部根基、扫清后方隐患。分寸拿捏得当、权责划分清晰,不骄不躁、不越不僭,让沈策彻底放心,也让一众武将全然心悦诚服。
沉寂多日的锋芒彻底展露,萧珩一改往日温润闲散的姿态,行事果决凌厉、沉稳周密,有条不紊地开启全盘整顿。
首要之事,便是整肃军纪、清扫积弊。
经连日溃败败退、朝堂构陷、绝境施压,军中风气早已松散不堪。部分士卒经不住接连败势的打击,心生怯战懈怠之心;更有少数兵卒趁乱私藏物资、推诿值守、消极避战,甚至滋生欺压新兵、懈怠巡防的乱象。这些细微弊病平日不显,可在大战在即的关头,足以动摇全军根基、拖累整体战局。
萧珩铁腕肃纪,不徇私情、不分尊卑。他亲自带队巡查各营营房、值守哨位、后勤库房,逐一核查军纪执行情况,但凡发现值守脱岗、操练敷衍、消极怠战、私吞物资者,一律依规处置,轻则罚杖、降级、罚役,重则除名、军法处置,绝不姑息纵容。
有人仗着是沈家旧部、资历深厚,心存侥幸,以为皇子素来温和、必定宽宥,依旧我行我素。萧珩查实之后,依旧果断按律惩处,当众公示罪责、严明军纪,不看资历、不问人情,只论军规、只守公道。
一时间,全军震动。
所有人终于真切感知到,这位七皇子温润外表之下,藏着雷霆手段、严明底线。他平日里不争不辩、宽和待人,可触及军务底线、关乎全军安危之时,杀伐果决、公正无私,丝毫不输沙场老将。军中残存的懈怠风气、侥幸之心,被瞬间一扫而空,全军军纪焕然一新,涣散的军心再度凝聚,紧绷的战志快速回归。
肃正军纪之后,萧珩随即着手梳理粮草后勤、规整物资调度。
北疆连年粮饷不足、物资紧缺,再加之前线溃败、局势混乱,粮草调度混乱无序、分配不均。前线浴血将士粮草短缺、衣食匮乏,后方闲散辅兵反倒囤积余粮、物资富余,调度失衡、分配混乱,极易引发军中怨言、滋生内乱。
萧珩亲自盘查所有库房粮草、军械物资,逐一登记在册、清点余量,重新制定统一调度、按需分配的新规。前线作战部队优先补给粮草、箭矢、御寒物资,重伤兵员优先调配药材、衣食所需,后勤辅兵按量分配、杜绝浪费,彻底杜绝私藏、截留、不均、浪费乱象。
他昼夜核算用量、规划输送路线、统筹转运人力,将有限的粮草物资最大化利用,精准匹配前线战事需求,让每一份物资都能用在刀刃之上。混乱多日的后勤体系,在他的统筹调度下,迅速变得井然有序、高效稳妥。
稳住军务根基,萧珩转头安抚人心,收拢败兵、安顿流民。
连日防线溃败,无数前沿败兵狼狈回撤,伤员无数、士气低迷。这些士卒亲历战场惨烈、亲眼见证防线崩塌、家园失守,心中满是挫败、惶恐与自卑,深陷战败的阴影之中,战意消沉、心神不宁,极易滋生畏战逃兵思潮。
萧珩亲自前往伤兵营与回撤兵营,逐一安抚、温言慰藉。他不苛责败兵失守之过,不斥责士卒溃败之耻,反而当众坦言,此番战败绝非将士不力,乃是边防积弊、国力短板、朝堂乱象所致,所有浴血死守、奋力抗敌之人,皆为忠勇之士,无愧家国、无愧这身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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