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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Chapter 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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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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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行,风沙愈烈。

往日平整的官道被黄沙啃噬得坑洼不平,车轮碾过,颠簸不止。车帘外再无青绿景致,满目尽是苍茫黄土地,天地辽阔,却也荒芜得让人心头发沉。朔风卷着细沙拍打车壁,簌簌声响不绝,像是边塞亘古不变的低语,粗粝、冷硬,全无京华半分温软。

萧珩大半时日都静坐车中。

不絮语,不困倦,只反复摩挲那卷手绘舆图。沿途每过一处山川隘口、废弃哨台,他便掀帘对照地形,将纸上标注与眼前实景一一印证。数年伏案研读的边防脉络,在这千里跋涉中,渐渐从冰冷文字化作鲜活真切的山河肌理。

砚秋陪侍一侧,看着自家殿下日日凝眸北望,眼底沉静深远,早已没了深宫养就的温润闲散,反倒沉淀出几分沙场才有的笃定冷肃。

行至第七日午后,远方天际终于横亘出一道厚重黑线。

不是山林丘壑,是连绵城墙,拔地而起,横锁南北,巍峨矗立在茫茫朔野之上。墙身砖石久经风沙侵蚀,泛着沉暗的青灰色,斑驳纹路里,尽是岁月与战火打磨的痕迹。

是云朔城。

北疆第一道雄关,大靖北境最后的门户。

车马渐近,城池轮廓愈发清晰。城墙高阔巍峨,垛口整齐林立,每一处缺口都直面北方大漠,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城外十里便是军营连寨,帐篷连绵成片,依山而布,依势而设,层层叠叠,壁垒分明,将整座雄关牢牢护在身后。

不同于京城禁军的规整华美,北疆沈家军的营寨,处处透着实用与铁血。无多余规制装饰,每一处岗哨、每一座帐营、每一处拒马,皆贴合战守攻防之需,肃然有序,不见半分松懈散漫。

尚未入城,便有凛冽兵风扑面而来。

官道尽头设着关卡,两队披甲持戈的士兵肃立值守,甲胄厚重,面覆风霜,神情冷硬肃穆。往来商旅、流民、补给车马,尽数被细细盘查,无一例外。边塞之地,无温情客套,唯有森严戒备。

随行传令兵上前出示勘合与官文,高声禀明身份。

值守校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快步上前,垂首行礼。态度恭敬,却无半分谄媚热忱,礼数周全,疏离分明。

“末将参见七殿下。大将军早前已有传令,殿下抵达之日,即刻引入城中安置。”

话音落地,校尉抬手示意,放行通关。

车马缓缓穿过城门门洞。厚重的青砖城门两侧,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孔,新旧交错,层层叠叠,皆是历年抵御漠北铁骑的佐证。每一道伤痕,都是一场浴血厮杀,一桩边关旧事。

穿过门洞,仿若踏入另一重天地。

城内无京城的繁华喧嚣,无市井的歌舞升平,处处皆是军城气象。街道宽阔笔直,少有商铺酒肆,沿街两侧多为营房、粮仓、军械坊、驿站。往来行人,十之八九皆是披甲将士,步履匆匆,神色紧绷,人人眼底藏着战事将至的戒备。

偶有寻常百姓,也是面色沉稳,行事低调,无腹地民众的松弛安逸。久居边关,人人皆知烽火无情,早已习惯了紧绷度日。

风从城门穿街而过,卷起细沙,不带半分暖意,只剩彻骨寒凉。

萧珩掀帘静坐,默然打量这座边城。

京城百官口中的“边防空虚、沈家怠战”,全然是不实妄言。眼前军营整肃、将士戒备、城防坚固,日日紧绷备战,从未有过半分松懈。真正懈怠荒废的,从来不是北疆将士,是深居高堂、闭目塞听的朝堂权贵。

车马行至城中驿馆前停下。

驿馆是专门安置朝堂往来官员的居所,规制规整,清雅安静,却也冷清孤寂。相比于将士营房的烟火肃杀,此处更像是一处被刻意隔开的清净地,专供朝堂来人落脚,疏离于军营核心之外。

校尉躬身道:“殿下一路劳顿,暂且在此歇息安置。大将军军务繁忙,此刻正在北城城楼巡查防务,晚间便亲自前来拜见殿下。军中一应所需,下官已命人备好,殿下但有吩咐,随传随到。”

措辞恭敬周到,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萧珩听得明白,这是委婉的疏离与搁置。

沈家军驻守北疆数十年,世代戍边,血战护土,早已自成壁垒。朝堂年年猜忌、岁岁掣肘,他们早已习惯独善其身,不信京城来人。更何况,他是无依无靠、闲置半生的落魄皇子,此番北上名为历练,实则是朝堂弃子,无人看重,亦无人真心接纳。

沈策派人好生安置,是守臣子本分、敬皇室体面;不即刻前来拜见,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愿让沈家军与这位闲散皇子牵扯过深,免得无端卷入朝堂纷争。

萧珩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无波:“有劳。”

他径自下车,踏入驿馆院落。院中干净整洁,青石地面一尘不染,房舍宽敞明亮,被褥器物一应俱全,看似周全妥当,实则处处透着客气的冷淡。

砚秋将行囊放下,关好门窗,方才压低声音开口:“殿下,沈家军……似乎刻意与我们保持距离。”

“应当的。”萧珩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北方连绵的军营与巍峨城墙,轻声道,“沈策手握北疆重兵,常年戍边,最忌与宗室过从甚密。我是皇子,又是朝堂外派之人,他避嫌,是自保,也是护全军中将士。”

身居边关,手握重兵,从来都是朝堂猜忌的源头。沈家步步谨慎,早已是刻入骨血的规矩。

砚秋心头微忧:“可如此一来,我们在军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处处受限,如何能立足?更别说插手防务、历练军务了。”

萧珩垂眸,指尖轻抵窗沿,眼底无半分焦躁,唯有一片清明。

“无需急。”

他初来乍到,无战功、无实绩、无军威,仅凭一个皇子虚名,本就不配插手边关防务。将士浴血守土,凭什么信服一个从深宫走出、从未见过血战的闲散皇子?

人心、军威、信任,从来不是靠身份得来,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挣来。

“先安顿下来。”萧珩收回目光,缓缓道,“不急见人,不急议事。先看、再听、后动。”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接下来大半日,萧珩闭门不出,安静待在驿馆,未曾踏出院落半步。旁人以为他是旅途劳顿、静养歇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沉心观察、摸底局势。

他静静听着窗外动静。街巷间往来的士兵脚步声急促有序,巡夜甲兵的铁靴踏地铿锵作响,远处军营不时传来操练呼喝、铜锣号角,声声沉稳有力,贯穿整座边城。

无奢靡之声,无慵懒之气,满城皆是枕戈待旦的紧绷肃然。

日暮西沉,残阳如血,染红北疆万里长空。

厚重的落日贴着城墙边线缓缓沉降,将巍峨城楼、连绵军营的影子拉得极长。风势渐柔,却依旧寒凉,吹得城头军旗猎猎翻卷,声响壮阔,压过街巷细碎动静。

天际霞光浓郁,半边赤红,半边沉灰,不似京华晚霞的温柔绮丽,苍凉壮阔,尽是边塞独有的风骨。

一阵沉稳脚步声自院外传来,甲叶摩擦之声清脆厚重,不同于寻***的仓促细碎,沉稳有力,步步生威。

萧珩闻声转身。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立在暮色之中。来人一身深色常服,未着重甲,却自带常年掌兵的凛冽气场,两鬓染着浅淡风霜,面容刚毅沉稳,眉眼间藏着久经沙场的厚重与锐利。

正是北疆镇国大将军,沈策。

他抬手躬身,礼数端正,不卑不亢,声线沉如洪钟:

“臣沈策,见过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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