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门关好。
不是怕人跟踪——而是怕邻居看见他这副模样。灰布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左手小臂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撕开的袖口遮不住那道新鲜的疤。
林清婉开门的时候，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
"你——"
她只看了一眼，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进屋。"她一把将儿子拽进来，反手闩上门，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执行撤退命令。
院子里，刑天罡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这在他们家很少见。刑天罡平时不怎么喝酒，除非有重要的事要谈。
"坐。"他说。
刑宸宇在对面坐下。林清婉端了一盆热水过来，一把抓起儿子的左手，卷起袖子检查伤口。看到那道已经结痂的疤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深林里……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刑宸宇犹豫了一瞬。
混沌珠的事太大了。大到他不确定该不该告诉父母——不是不信任，而是怕连累他们。如果这东西的秘密泄露出去，不只是他，整个宸家、整个海城都会被卷进来。
但他也不想撒谎。
"我掉进了一个坑里。"他说，"坑底有个洞。洞里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一部功法。"
他省略了混沌珠的部分，只说功法。
刑天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什么功法？"
"《混沌造化诀》。"
空气安静了三息。
刑天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没有动。林清婉给他包扎的动作也停了。
"你再说一遍？"刑天罡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感。
"混沌造化诀。"刑宸宇重复了一遍。
"……谁传给你的？"
"没有人传。是石板上的刻文——我自己看的。"
刑天罡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林清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你爹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本古籍上提到过这个名字。"
"什么古籍？"
"不能说。"她摇头，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宇儿，听娘一句话——这部功法，以后不要在任何外人面前施展。哪怕是你觉得最安全的人面前。"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旦被人知道你练了它，你就再也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刑宸宇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像是刀锋从鞘里露出了一线寒光。
他没有再问。
但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牢牢记住了。
……
夜幕降临。
海城的夜晚不像白天那样喧闹。街道上偶尔有巡逻的戍卫兵走过，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远处酒肆里还能听到零星的划拳声和醉话。
刑家院子里，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刑天罡忽然说。
"谁？"
"三叔。"
刑宸宇愣了一下。三叔——刑天野。父亲那个常年在外游历的亲弟弟。他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胡子拉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粗犷男人，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一根能吹出鸟叫声的竹笛、一只驯服不了的野猴子。
但那个人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三叔回来了？"
"没有。"刑天罡摇头，"但他上个月托人捎了一封信，说最近会路过海城。我估摸着就在这几天。"
林清婉给他添了一杯酒："你三叔知道的比我们多。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刑宸宇点点头。
就在这时——
"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门框上的铜锁扭曲变形，整扇门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四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双眼凹陷，颧骨高耸，给人一种蛇一样的阴冷感。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衣护卫，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比刑天罡要强——至少都是淬体九重以上的修为。
"刑天罡。"中年***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的三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久不见了。"
刑天罡缓缓站起身，把酒杯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赵城主。"他声音平静，"深夜擅闯民宅，不合规矩吧？"
赵铁鹰。
海城城主。赵无极的父亲。金丹后期修为，海城明面上的最强者。
"规矩？"赵铁鹰冷笑，"我儿子今天从深林回来，腰间的剑断了，人也差点废了。他说——是被你儿子打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丹期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石桌上的酒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林清婉的脸色白了白，但她没有动，只是把手悄悄搭在了刑宸宇的后背上——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掌心渡过去，帮他抵御威压。
"赵城主。"刑天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被刻意收敛了十年的东西，此刻像刀锋一样从眼底露了出来，"你儿子先挑衅我儿子，当众立下赌约。我儿子应了。赌约输了，技不如人——这就是你要来找茬的理由？"
"技不如人？"赵铁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一夜之间变成淬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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