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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Chapter 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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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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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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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全亮的时候,玄北辰就醒了。

他醒得很安静,眼睛睁开之前呼吸的频率先变了,小豆子就睡在旁边的柳树根底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细烟,灰白色的灰堆里嵌着几颗暗红的火星,被晨风一吹便亮了亮,又暗下去。

玄北辰撑着胳膊坐起来。昨夜靠在石头上睡了一整晚,脊背僵得厉害,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听见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轻响。混沌祖脉的那缕气在经脉里缓缓转了一圈,像是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所过之处僵硬的肌肉松弛了几分。Full novel: 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把视线移向自己的双腿。

膝盖以下仍旧没有知觉,但仔细感知的话,能察觉到小腿深处的肌腱正在缓缓搏动。那搏动的频率比他离开始永州时快了一些,也更强了一些。混沌祖脉修复身体的速度在加快,虽然每天的进步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玄北辰弯腰伸手按住左膝外侧的一条肌腱,指尖隔着破布按下去,能摸到皮下隐约的跳动。那跳动微弱,但存在。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挪到了江边。

晨光里的青江是淡青色的,水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岸的柳树林在雾里只剩一道道模糊的黑影。他掬了一捧江水洗脸,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混沌祖脉的气顺着脊柱窜上来,把那阵寒意消解了大半。

小豆子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把竹筏从柳树丛里拖出来重新推下水,小豆子撑起篙,顺着晨光里的青江继续往下游漂。

这一段江面的流速比昨天快了些,两岸的地势也开始有了变化。永州方向过来的平缓河岸渐渐收窄,江边的滩涂被一些低矮的丘陵取代,岸坡上生满了荆条和野枸杞,枝条探进水里,随着水流一摇一摆。偶尔能看见山石从坡面上裸露出来,灰白色的岩层横着切出一道道整齐的纹路,像是被天神用大刀削过的。

"快到九嶷山的地界了。"玄北辰看着两岸渐起的山势,语气平缓。"青江从九嶷山东麓绕过去,咱们在靠山那侧上岸,从山脚的村子往后山走。"

小豆子应了一声,手里的竹篙使了使劲,筏子便往靠近东岸的方向靠了过去。远远地能看见前方一座青黑色的大山从地平线上浮起来,山势连绵起伏,最高处隐在云里看不大真切,只露出一段陡峭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弓着脊背。

那就是九嶷山。

越靠近山脚,江面就越窄,水流也急了些。两岸的石头多了,大大小小的卵石堆在岸坡上,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岸边的芦苇已经彻底没了,换成了一丛丛矮生的灌木和野生的山茶树,茶花开着白色的花,香气被风送到江面上来,清清淡淡的。

小豆子把竹筏在一片浅滩上靠了岸。两个人下了筏子,小豆子照例把玄北辰背起来,踩着岸边的卵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脚方向走。卵石滩走了大约一里路就变成了泥土路,路两边开始出现开垦过的田垄,只是四月里的田里还没种什么,只有几畦矮矮的青菜,叶片被露水浸得鲜绿欲滴。

又走了一程,路边出现了一座小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都是最寻常的土坯茅草屋,屋檐底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干玉米。几个上了年纪的农人正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晒东西,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背着个断了腿的少年走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他们。

小豆子背着玄北辰走到打谷场边上,在一棵老榆树的荫底下把人放下来靠着树坐着,自己擦了把汗,迎着那些农人的目光笑了笑:"大叔大婶好,我跟我哥路过这里,想讨碗水喝,再打听打听路。"

农人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汉放下手里的竹耙子走过来,脸上皱纹深得像犁沟,一双眼睛却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精亮。他上下打量了玄北辰好几遍,目光在他那两条被破布裹着的腿上停了一会儿。

"后生,你这是叫人伤了腿?"老汉蹲下来问,嗓门洪亮中带着一股子草药的苦味。

玄北辰点点头:"叫人挑了筋,一年多了。"

老汉的眉头皱了一下,伸出粗糙的手隔着布按了按玄北辰的小腿,指法老练,从膝盖一路按到脚踝,按到脚踝内侧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筋接上了?"老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你自己接的?"

玄北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老汉不说话。老汉盯着他又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拍着膝盖站起来:"有意思。你这后生有点意思。行了,别在这晒着了,到家去坐。我家就在村东头那棵大槐树后面,有两间瓦房的就是。"

小豆子看了玄北辰一眼。玄北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小豆子便又把玄北辰背起来,跟着老汉沿着村道往东走。

老汉姓周,村里人都叫他周老药。周老药早年是青州府城里药铺的坐堂大夫,后来年纪大了回了九嶷山脚下的老宅子住,平日里采采草药,给村里人看看小病小痛,日子过得清闲。他家那两间瓦房在村里算是好的,墙是青砖的,屋顶铺了瓦,院子里搭着架子晒了满满当当的草药,远远就闻见一股浓苦的药香。

周老药把小豆子让进院里,指着堂屋里的条凳让他们坐,自己进了灶间端了两碗凉茶出来。茶是山上的野菊花和金银花泡的,放了蜂蜜,喝下去嗓子眼清清凉凉的,一路甜到胃里。

"你们从永州来?"周老药坐到门槛上,手里捧着自己那碗茶,翘着二郎腿。"永州到这儿有一百多里水路,你这两条腿,一路颠过来的?"

"搭的竹筏。"玄北辰喝了口茶,语气平淡。"水路不颠。"

周老药哦了一声,又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药瓶来。瓶口的蜡封还完整着,他掰开蜡,倒出两粒黑褐色的药丸,丸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伸腿。"

玄北辰看了他一眼,慢慢把两条腿伸直。周老药蹲下来,把那两粒药丸分别按在他膝盖两侧的穴位上,掌心覆上去揉了揉。药丸遇热化开,变成一层黏稠的黑褐色膏体,渗进皮肤里去。一股温热从膝盖处蔓延开,顺着小腿往下走,走到脚踝处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散了。

"筋接上了六成。"周老药收回手,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一年没少费功夫,但腿筋断了再接,接上之后要重新通气血,不然长出来的筋是死筋,硬邦邦的跟枯树枝一样,走了路也瘸。"

他从院子里的药材架上取了几样东西——黄芪、当归、伸筋草、透骨草,还有几根晒干了的蜈蚣,丢进一口黑陶罐里,添了水架在院子里的炉灶上煎。小豆子蹲在旁边帮着添柴火,好奇地看着陶罐里咕嘟咕嘟翻泡的药汤。

"你这后生有来历。"周老药蹲在炉灶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子,火星一明一灭。"断了腿的一年多还能自己把筋接上,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你丹田叫人废了,身上却还有一股气在游走,那股气……"

他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玄北辰。

"我采了一辈子药,见过各种各样的伤,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你那股气不在丹田里,倒是顺着经脉满身跑,自个儿在修补你的筋脉骨头。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得的?"

玄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炉灶上的陶罐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汽,药汤的苦味混着烟雾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天生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周老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旱烟杆子在他嘴里叼着,火星明灭了几下,他伸手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用一块厚布垫着倒了一碗深褐色的药汤出来,端到玄北辰面前。

"喝了。这方子治续筋通脉的,就算你的那股气再管用,外头的药也得跟上,里应外合才好得快。喝完你就在我这歇几天,我看看你这腿上的筋到底还能长多少。"

玄北辰接过药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苦辛味。他仰头一饮而尽,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他面不改色地把空碗递回去,周老药接过来,咧着嘴笑了。

"好小子,是个能扛事的。"

日子就这么在周老药家的院子里慢悠悠地过了起来。每天早起,周老药煎一罐续筋通脉的汤药让玄北辰喝了,然后用艾草熏他膝盖到脚踝的经脉穴位,熏完了再用热过的药膏敷上。小豆子也没闲着,白天跟着周老药上山采药,背着个竹篓子满山跑,采回来的药材摊在院子里晾晒,晒干了分类收好。

敷药的第三天傍晚,玄北辰趴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忽然觉得脚趾头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被蚊虫叮了之后的反射性抽搐。但玄北辰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他的右脚大脚趾,动了。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裹着药膏的脚。右脚的大脚趾确实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真实的、由他自己控制的动作。一年多了,他的脚第一次听他的话。

混沌祖脉的气在经脉里涌了一下,像是活水冲开了一道堵了太久的闸门。

第九天傍晚,周老药把最后一批敷药从他腿上揭下来的时候,玄北辰撑着竹榻的扶手,在小豆子惊愕的目光里,把两条腿从竹榻上挪到了地面。

脚掌踩在青砖上的那一刻,小腿传来一阵酸麻,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那酸麻感顺着膝盖一路上窜,窜到他的脊柱,窜到他的后脑勺,激得他浑身一抖。

"别急。"周老药蹲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脚底板踩实了,一点一点来。别想着一口气站起来,能坐着把脚踩稳了就是进步。"

玄北辰咬着牙,把两只脚都踩在了青砖上。脚踝处的筋绷得发紧,酸胀感从脚底蔓延到膝盖,又从膝盖蔓延到大腿。他的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膝盖打着颤,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得摇摇晃晃的嫩树苗。

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坐直了脊背,双手撑着竹榻的边缘,双脚踩在地面上,维持了这个姿势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的牙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扶着竹榻的手。

小豆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

直到玄北辰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把身体重新靠回竹榻上,两条腿平放下来。脚掌离开地面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两只脚的脚趾头都蜷了蜷,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能动了。"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但握着竹榻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周老药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脚趾动了那几下,旱烟杆子从嘴上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灰。"嗯,能动了就好。能动了就说明筋接全了,接下来就是要练,每天练,把长好的筋练活泛了,练得能承力、能走路。"

他站起身,把烟杆子重新叼回嘴里,眯着眼看了看院墙上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让这小子背你上山。山后有一处断崖,崖底下有间石头屋子,是我年轻时候采药搭的歇脚地。那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正适合你慢慢练腿。"

"只是得先跟你说好,"周老药吐了一口烟,烟圈在暮色里缓缓散了,"那地方再往上走个三里地,就是九嶷山那些散修和山匪的地盘了。你在底下练你的腿,别往上去惹事。那些人可不管你是个什么来路,见了生人一刀就砍了。"

玄北辰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小豆子第二天一大早就把玄北辰背上了山。山后那条小路沿着溪涧往上走,溪水清浅见底,水底的石头上覆着滑溜溜的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当心。路两边长满了蕨类和野生的兰花,空气里混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吸进去肺里都凉了三分。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坳,果然看见一处断崖。断崖不高,十来丈的样子,崖壁上挂着几道细细的水流,常年累月地往下滴水,把崖底的石头都滴出了一个个浅坑。断崖底下靠着岩壁搭着一间石头屋子,屋顶铺了厚厚的茅草,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墙砌得扎实,里头还铺了干草垫子,甚至有一张用木板搭的矮床。

小豆子把玄北辰放进屋里安顿好,又跑上跑下地收拾了一番。他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石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崖壁上那几道细水都接了一根劈开的竹管引到屋侧,方便取水。

玄北辰坐在屋门前的石头上,看着小豆子忙前忙后。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越往深处颜色越青黑,像一幅没有收梢的水墨长卷。

他低下头,把双脚踩在面前的泥地上。

脚底的知觉比昨天又清楚了些,甚至能分辨出泥地的软硬、碎石的大小。他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膝盖撑住身体的瞬间,两条腿都在发颤,从脚踝到膝盖的每一根筋都绷到了极限。

但他站住了。

虽然两条胳膊死死地撑着门框,脊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虾,膝盖弯着,脚尖拼命扣住地面才没有跪下去。但他站住了,双脚实实在在地承住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玄北辰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站着,额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喘了很长时间的气。汗从发梢滴到石阶上,啪嗒啪嗒地响。

小豆子站在旁边不敢动,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玄哥……"他小声喊了一句。

玄北辰慢慢抬起头。

晨光从断崖顶上斜斜地照下来,打在他脸上。那张瘦削到脱了相的面孔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颧骨的阴影深得像是刀刻的。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终弯成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豆子。"他的声音有些哑,但稳得像山底的岩石。"去把那个竹背篓翻出来。明天开始,你每天背我去崖顶。"

"我要看看九嶷山深处,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多少条路,能让我走到站直的那一天。"

小豆子咧嘴笑了一下,圆眼睛里映着断崖顶上的晨光,亮得像两枚刚磨出来的铜钱。

"得嘞。"

——第一卷·血海浮屠·第四章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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