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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Chapter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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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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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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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玄北辰就醒了。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太素医经和六剑神脉的功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句口诀、每一处穴位、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反复咀嚼了不知多少遍。他合上眼的时候那些朱砂字就浮在黑暗中,一笔一画地发着淡红色的光,逼着他一遍遍地复习。

他起身披了件旧褂子,从石台上拿起那卷兽皮走到屋外。晨雾还没散尽,断崖底下的山坳里弥漫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崖壁上的细水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潭里,像有人拿银珠子一颗一颗往玉盘上丢。Full novel: Sole Sovereign of the Nine Heaven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玄北辰在屋前的平石上坐下,翻开兽皮卷翻到冲脉那一节,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冲脉在人体六条主脉中排在首位,起于小腹,上行经腹胸至咽喉,分支贯入脊背,是贯通上下气血的一条大脉。六剑神脉淬体术的第一重,就是要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冲开这条大脉的关窍,把灵气灌入脉中反复淬炼,直到冲脉能被灌注六成以上的灵力才算完成。

这个过程中冲脉会反复地胀裂、愈合、再胀裂。每胀裂一次脉壁就会增厚一丝,愈合之后能容纳的灵力就多一分。如此反复淬炼,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才能把一条主脉淬到可以承载剑气的程度。

玄北辰合上兽皮卷,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那个地方从他的丹田被废之后就一直是一团死寂,混沌祖脉的气从不往那里去,像是绕着走。此刻他沉下心神,引导着混沌祖脉那缕细如蛛丝的气缓缓向小腹靠拢。

气到了小腹边缘停住了。那团死寂的丹田废墟像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所有的去路。玄北辰咬着牙把气往里推了推,一股反震力从丹田废墟深处弹回来,震得他指腹发麻。

推不进去。丹田虽然废了,但残余的那些灵力碎片还在,它们无序地堆积在破碎的丹田里,像一堆堵了河道的乱石,把灵气隔绝在了外面。

玄北辰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太素医经里记载了一种用金针疏导经脉的法子,可以绕过丹田直接引气入脉。但他手边没有金针,只有小豆子从山上采回来的那些草药。草药也行,太素医经里同样记载了几种药浴的方子,通过皮肤渗透把灵力导入经脉,只是效果比金针慢得多。

他从怀里摸出昨晚用小木炭笔抄录的药方纸条,上面列了六味药材:伸筋草、透骨草、红花、川芎、当归、乳香。前三味周老药那里都有,后三味需要到九嶷山深处去找。

"小豆子。"他朝石屋里喊了一声。

小豆子睡得正香,听见喊声一个激灵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跑出来:"咋了咋了?"

"今天别去采药了。"玄北辰把那六味药的名字报给他听,"你去一趟山脚的村子找周老药,看看他那里有没有这几样。没有的话问问他这些药在山里哪个方向能采到,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找。"

小豆子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头在掌心里数着,数了两遍记牢了,点点头转身就跑。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屋角抄起那个竹背篓背上,这才一溜烟下了山。

玄北辰看着他消失在晨雾里的身影,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的腹部。他想了想,再一次并拢双指按在小腹下方。这一次他没有硬推,只是把混沌祖脉的气悬停在小腹边缘,让那缕气贴着皮肤表面缓缓游走,感知着丹田废墟内部那些碎片残余的分布。

气贴着皮肤游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找到了一个微弱的空隙。那空隙藏在丹田废墟最外侧的一处裂隙里,窄得几乎不可见,但混沌祖脉的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通道。

他把气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钻进了那道裂隙。

进去的瞬间,一股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那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的小腹,然后在那里面搅动。玄北辰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把气撤回来。那缕蛛丝般的混沌之气沿着裂隙往里钻了半寸、一寸、一寸半,终于从丹田废墟的另一侧探了出去,抵达了冲脉在腹部的起始端。

冲脉的脉口被一层灰白色的硬壳封着,那是废丹田之后日久天长淤积下来的死气凝结物。混沌祖脉的气触到那层硬壳,像一滴水滴进了烧红的铁锅,嗤地一声蒸腾起一股淡灰色的气雾。

硬壳没有被冲破,但被侵蚀了一丝。那一丝缝隙里透出冲脉本身的微光,虽然暗淡,却真实地存在着。

玄北辰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角的汗淌下来滴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小片旧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路。虽然窄,虽然疼,但有一条路可以从丹田废墟旁边绕过去,通向冲脉。

他需要在硬壳上凿一个口子,不需要很大,能让他每日往冲脉里灌注灵力就行。太素医经里那种药浴配合引导的法子,正好可以用来慢慢腐蚀那层死气硬壳。等他凿出了稳定的入口,六剑神脉的淬体才算真正开始。

小豆子这一去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背篓里满满当当,除了周老药给的伸筋草、透骨草和红花之外,还有川芎和当归,都是自己从山上挖来的新鲜货,根须完整,品相也好。只是乳香没有找到,周老药说九嶷山深处往西走三十里的断骨涧长有野生乳香树,但那个地方已经进入山匪和散修经常出没的范围了。

玄北辰把药材摊在平石上,按太素医经的方子配比称好了分量。伸筋草、透骨草各三钱,红花两钱,川芎一钱半,当归一钱。他指挥小豆子架起那口黑陶药罐添了水,把药材一股脑丢进去,又嘱咐他小火慢煎一个时辰,煎到药汤浓缩成原来的三成。

小豆子蹲在炉灶旁边守着火,竹篾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药汤翻滚起来的时候那股苦辛味弥漫了整个石屋前的空地,熏得小豆子直皱鼻子。

玄北辰趁着煎药的功夫又把六剑神脉的功法默诵了一遍。冲脉淬体的核心在于"震"字诀——引气入脉之后不能平缓地灌注,要用急促的、一波一波的震荡之力冲击脉壁,让脉壁在反复的胀缩中增厚变韧。每震荡一次,冲脉就承受一次撕裂和重组的痛苦,但每撑过一次,脉壁就强壮一分。

他把这些要诀刻进脑子里之后,药汤也煎好了。深褐色的药汁被滤进一个大木盆里,盆底铺了一层草垫子隔热。小豆子帮他把药盆端到石屋里,又搀着他坐进盆里,药汤没过膝盖,热腾腾地包裹着那两条从脚踝到大腿都还酸软无力的腿。

药力从皮肤渗进去的时候,玄北辰感觉到一股绵长的温热顺着小腿的经脉向上蔓延,像是暖水漫过了干裂的河床。那些被他揉开了的穴位和经脉被药力滋养着,原本因为昨夜冲脉受创而有些滞涩的气血重新通畅起来。

他闭上眼,把混沌祖脉的气再次引向小腹下方那道裂隙。药力辅助之下,这一次通过那道裂隙比早晨顺畅了不少,气丝钻过丹田废墟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到达冲脉起始端时剩余的气量也多了两成。

冲脉起始端那层灰白色的硬壳被药力浸透了一层,变得比早晨软了些。他把气丝抵在硬壳最薄的地方,使出了"震"字诀——气丝猛地收缩又释放,像一根绷紧又弹开的弦,在硬壳的表面炸开一道细碎的裂纹。

疼。从腹部深处传来的锐痛像一把刀从里往外捅,玄北辰的腹肌猛地绷紧,整个人在药盆里挺了一下,盆里的药汤晃荡着漫到了盆沿。

但他没有停。震荡,释放,再震荡,再释放。每一次冲击都在那层硬壳上多添一道裂纹,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腹部像是被人攥住了内脏拧了一把。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滴进药汤里泛起一圈圈极小的涟漪。

小豆子蹲在石屋门口看着,屏着气不敢出声。他看见玄北辰的脸色从开始时的青白变成了蜡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但玄北辰的眼睛始终闭着,眉头虽然在蹙,眉心那块肌肉却纹丝不动地绷着,像是在用全部的心神锁住某一个点不放。

"咔。"

极细微的一声。像薄冰碎开的动静,从玄北辰腹部深处传出来,在石屋的墙壁间轻轻弹了一下。

玄北辰猛地睁开了眼。

冲脉起始端的那层硬壳上被他凿出了一个小孔。孔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混沌祖脉的气丝畅通无阻地钻了过去,第一次触及到了冲脉内部。

冲脉里面的灵气几乎干涸了。一条本该奔涌着气血灵力的主脉,因为丹田的荒废而萎缩成了一根干瘪的枯藤。但就在混沌祖脉的气丝钻进去的那一瞬间,那根枯藤深处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像沉睡已久的蛇被一丝热气惊醒了,微微地动了一下尾巴。

那一下颤动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玄北辰清清楚楚地抓住了它。那是冲脉本身残存的生机,虽然微弱,却还在。丹田废了之后经脉并没有死,它们只是睡着了。醒了,还能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气丝从冲脉中撤了回来。药汤的温热还在包裹着他的双腿,那些药力顺着毛孔继续渗入经脉,在冲脉那层被他凿开的硬壳小孔周围滋养着新生的裂隙。

玄北辰双手撑着盆沿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水面。药汤深褐色的表面映着他自己的脸——瘦得削尖了的下巴,微微凹陷的眼窝,但那双眼睛亮着,瞳仁深处有一点极淡的、像是融化的铁水般的暗金色光泽一闪而过。

他眨了眨眼,那光泽消失了。

"小豆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把断剑拿来。"

小豆子应了一声跑去拿了那把乌黑的断剑,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玄北辰从药盆里伸出手,手指上还沾着深褐色的药汁,湿漉漉的握住断剑的剑柄。

剑柄触到掌心的瞬间,那股冰冷的气息再次侵入他的手臂。但这一次混沌祖脉的气没有像之前那样拦着它,而是主动迎了上去。两股气息在他臂弯里交汇,像是两股不同颜色的水流撞在一起,短暂地纠缠了一下便各自退开。断剑的剑身微微震了一下,一道乌光从剑脊上淌过,整柄剑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微凉,像是终于认出了握着他的这个人。

玄北辰把剑举起放在眼前。太阳从石屋门外的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光束打在乌黑的剑身上,他第一次看清了剑脊上那行极细极浅的刻纹。

两个字。篆体的,比蝇头还小。

"噬魂。"

噬魂。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剑身的温度又升了一分,从微凉变成了温和的暖意。剑柄缠着的旧皮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个人被叫对了名字之后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声。

"噬魂断剑。"玄北辰把剑放了回去,又拿起了那把银白色的短刀。这一次他握住刀柄的时候,那股寒意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冲进来,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指尖的混沌之气,便温驯地退了下去。短刀的刀刃在日光里泛着一线银芒,刀身上那道血线纹路比在石室里时更明显了些,像一根极细的血管贴着刀面搏动。

他左手持刀右手握拳,刀尖在拳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响声清而短,在石屋里回荡了两下就消了。

"噬魂。噬心。"他把两把兵器并排放在面前的石台上,乌黑的断剑和银白的短刀挨着,像一对分开太久的兄弟终于又躺在了同一张榻上。"一个主杀伐攻敌,一个主刺骨穿心。倒都是好用的。"

小豆子蹲在旁边看着那两把兵器,眼睛都看直了:"玄哥,这两把玩意你从哪儿弄来的?我以前咋没见过?"

"石室里捡的。"玄北辰把两把兵器重新裹起来收好,"是前主人留下的东西。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小豆子听出了那平底下压着的一股劲儿。那股劲儿跟过去一年里的那种硬撑着不死的劲儿不太一样了,它里面多了一种东西,小豆子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蹲在旁边安心了许多。

当天下午,玄北辰第二次坐进了药盆里。

这一次他比上午熟练了些,混沌祖脉的气丝通过那道小孔钻进冲脉的速度更快,在冲脉干涸的内壁上施展"震"字诀时也更稳。每一次震荡都让那根枯藤似的经脉多一丝生机,虽然多出来的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能感觉到冲脉在苏醒。像一棵被旱了太久的树,终于接到了第一滴雨,开始从根部往上一点点地活过来。

到了傍晚,他第三次坐进药盆。药汤换过了一轮新煎的,药力比前两次更浓。这一次他在冲脉内部震荡了将近半个时辰,收功之后他扶着盆沿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外的平石上站了一会儿。

晚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暮色里,两条腿虽然还在微微打颤,但站得比昨天稳多了。小腿的肌肉在药力和修炼的双重作用下充盈了不少,膝盖弯曲的幅度已经能接近正常。

他在平石上试着走了两步。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左脚落得有些飘,脚底板蹭了一下地面才踩实。第二步右脚跟上去,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勉强稳住了重心。那两步走得歪歪斜斜的,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

但玄北辰在第三步停下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左脚的脚踝。那个位置有一根筋绷得略紧了些,他顺着筋路往上揉了揉,那根筋便松弛了。

他站起来,又走了两步。比刚才那两步稳了些。

小豆子端着糊糊碗站在屋门口看着他走那几步路,碗里的糊糊都忘了喝,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追着玄北辰那踉跄的步子从平石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能走了。"小豆子终于把糊糊碗放下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笃定。"玄哥,你能走了。"

玄北辰在小豆子面前停下来,垂着眼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来看了看远处暮色里连绵的山脊。断崖顶上最后一抹余晖正从松林梢头褪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紫红色的薄纱。

"能走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跟小豆子不一样。小豆子是欣喜,他是陈述。

能走了。腿筋接上了,能走了。冲脉凿开了一个小孔,能练了。噬魂断剑和噬心短刀认了主,能用了。

这三件事在过去的八天里一件一件地成了。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它们叠在一起,就是他从烂泥巷那把火之后踩出的第一条实路。

他转身走回石屋,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兽皮卷翻开又看了一眼冲脉那一节的末尾。末尾有一行小字:"冲脉初成者可日行千里而无碍,脉中剑气虽微却可断石裂木。修至小成,碎丹可再生。"

碎丹可再生。

玄北辰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一停,然后把兽皮卷合上,妥帖地收到怀里贴着胸口放着。石头挂坠还是温热的,挨着兽皮卷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像是两个沉睡的东西在梦里握了握手。

夜彻底黑了。石屋里的篝火重新燃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小豆子趴在干草垫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嘴角淌着一线口水,嘴角还向上翘着。

玄北辰靠着石壁坐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明暗。他把那柄银白色的短刀横在膝上,拇指腹摩挲着刀脊上那道血线纹路。纹路在他指腹下微微搏动着,像一截活的血管。

他盯着短刀看了很久,忽然把刀举起来,刀刃对着自己的小指指腹轻轻划了一下。

刀锋碰到皮肤的瞬间没有痛感,他甚至没看清刀刃是怎么切进去的。一滴血从划口渗出来,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悬在指腹上方,被火光一照呈现出一种琥珀色半透明的质感。

他把那颗血珠滴在了短刀的刀脊上。

血珠一触到刀面便渗了进去,血线纹路瞬间亮了一亮,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灯芯从刀柄处一路烧向刀尖。整柄短刀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

噬心。它在吃他的血,吃完之后从刀脊深处传回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指腹逆流入掌心,在虎口处盘桓了一圈便散了。那气息暖而稳,像是有人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无声的"收到"。

玄北辰把刀收了回去,用布重新裹好,放回石台的暗格里。噬魂断剑就搁在暗格旁边,两柄兵器挨着,安安静静的。

他吹熄了石屋里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头顶石室的裂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月光刚好从那个角度落下来,在他面前的泥地上画了一根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根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枕头旁边,像是一道指引。

玄北辰合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很静。丹田还是碎的,修为还是空的,两条腿虽然能走但还走不出这座山坳。但他心里不慌了。腿筋接上了总有彻底恢复的那一天,冲脉凿开了总有淬炼完成的那一天,丹田碎了总有再生回来的那一天。

再给他一些时间。

他听着石屋外的水声和风声,听着小豆子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崖壁深处不知什么虫子的低鸣,在这些细细碎碎的夜声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明天早起,他还得用药浴,还得凿冲脉,还得练走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件都不大,每件都笨。但笨事做多了,总能垒出个样子来。

月亮爬到了断崖顶上,把整片山坳都浸在了一汪浅银色的光里。石屋里的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梦,一个梦见漫山遍野的药草采不完,另一个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城墙上,城墙底下跪了密密麻麻一片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玄北辰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永州城里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也在看月亮。

他站在自己府邸后花园的水榭里,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水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被晚风吹碎又聚拢。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埋伏着七八个黑影,全是他府上豢养的死士,明哨暗哨布了整座府邸。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喝茶看月,等他那个在宫里做眼线的老太监传回来的消息。九皇子测灵根大会就在后天,他得在那之前知道其余八位皇子最近的动向,谁拉拢了哪个宗门的长老,谁偷偷见了宫外哪个散修高手,谁吃了谁送的什么丹药。

这些消息他一个都不能漏。测灵根大会是九位皇子同台竞技,灵根品阶的高低直接决定在天盛王朝修炼资源分配中的排位。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没有大家族在背后撑腰,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年轻男人把凉透了的茶泼进池塘里,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水面上的月影晃了晃又凝住,他在月影里看着自己那张清隽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

"后天。"他低声说,像是对着水里的月亮,又像是对着更远处什么地方。"后天就知道,我们这些人里头,到底谁才是真正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

他把茶盏放在栏杆上,拂了拂袖子转身走出水榭。身后的池塘里,月影被夜风揉散了又聚合,反反复复,像是怎么也静不下来的命运。

永州城与九嶷山之间隔了两千里山川河岳。那座山坳里的人埋头走自己的路,这座城里的人抬头看自己的天。两个人暂时都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知道在不久后的某一个节点上,两条线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撞到一起去。

今夜且各自安睡。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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