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滔单膝跪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
萧云鹤站在十丈外，七彩琉璃剑上的蓝色宝石黯淡无光——刚才那记冰霜剑气耗尽了其中储存的所有寒气。
他黑袍的下摆被削去一截，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两人都在喘气，白雾从口中喷出，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凝成冰晶。
“第三百六十五次。”萧云鹤抹去脸颊的血，声音有些沙哑，“你进步了，上次还能撑半个时辰，这次撑了三刻钟。”
李云滔用剑撑起身子：“你也留手了，刚才那记紫雷剑气，若是全力，我已经死了。”
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杀意。
打得太久了，久到连为什么打都忘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还有一刻钟就是2026年了......
“今天……”李云滔忽然说。
萧云鹤接口，“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动手。
“我说——”
一个清亮的青年声音突然从崖下传来。
徐锦秋踩着及膝深的积雪爬上来，他拍了拍肩上的雪，喘着气说：“这什么鬼地方，冷得骨头都要冻裂了！”
他抬头看见对峙的两人，无奈地摇头：“打打打，就知道打！从年头打到年尾，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了，还打？你们俩有完没完？”
李云滔和萧云鹤同时愣住。
“看什么看？”徐锦秋走到两人中间，先看向萧云鹤，“萧兄，这么久了，还不回家去问候一下父母？”
又转向李云滔：“还有李兄！你妹妹在我那儿念叨三天了，说哥哥再不回来，她就哭给我看！我这辈子最怕姑娘家哭，你行行好成不成？”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酒壶，啪地扔在两人脚边：“喝！喝完这场架就算了，明年再打！”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从崖侧传来，“徐小兄弟说得对。”
文刀昶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崖边一块冰石上，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口，哈出一团白气：“快要跨年了，打什么打？来来来，喝酒！我这可是百年陈酿‘醉千秋’，不喝可惜了！”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看看李云滔，又看看萧云鹤，咧嘴一笑：“要不这样，你们俩继续打，我和徐小兄弟在旁边下注？我赌李云滔还能撑一刻钟，赌注三坛酒，怎么样？”
萧云鹤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的笑了。
他手腕一转，七彩琉璃剑归鞘，剑身上的宝石逐一黯淡：“得了，饶你一命。”
李云滔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烈酒！
文刀昶哈哈大笑，把酒葫芦递过来：“这才对嘛！走走走，我知道山下有个好地方，暖和，还有下酒菜！”
山下一处背风的冰谷里，竟真有一间木屋。
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炭火，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肉汤，香气四溢。
更让人意外的是，屋里已经有人了。
李灵儿正挽着谢恩宇的手臂坐在窗边，看见哥哥进来，眼睛一亮：“哥！”
谢恩宇站起身，右臂活动自如——这条手臂明明被萧云鹤的七彩琉璃剑斩断，如今却完好如初。
他看向李云滔，点了点头：“李兄。”
李云滔注意到妹妹挽着谢恩宇的手臂，眼神微动，却没说什么。
文刀昶眼睛一亮，吹了个口哨：“哟！英雄救美成功了啊！谢兄弟，你这手臂……啧啧，有高人相助？”
谢恩宇淡淡道：“机缘巧合。”
他的目光落在萧云鹤身上时，骤然变得冰冷，拳头握紧，就要上前——
“嘿！”
文刀昶一个闪身挡在中间，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放：“来喝酒跨年的，不给面子是吧？！今天谁动手，谁就是跟我文刀昶过不去！”
徐锦秋也笑着打圆场：“谢兄，今天跨年，暂且放下恩怨如何？你看，连萧兄都收起剑了。”
谢恩宇盯着萧云鹤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松开拳头，被李灵儿拉着重新坐下。
众人刚围着炭火坐下，里间的门帘掀开了。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冥月霖一身月白衣裙，冰蓝色的长发用玉簪松松绾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
跟在她身后的林银汐穿着水绿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银步摇，温婉娴静，她捧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两人看到屋里的众人，都愣了愣。
冥月霖的目光落在李云滔身上，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将小菜一一摆上桌。
林银汐则轻声道：“听说今夜有客，便多备了些酒菜。”
屋里忽然安静了。
文刀昶第一个反应过来，夸张地“哇”了一声，拍着李云滔的肩膀：“李兄！厉害啊！我说你怎么老往北冥跑，原来是有两位佳人相伴！”
徐锦秋也笑：“没想到李兄在外面鬼混竟能赢得她们芳心啊！”
李云滔眉头微皱：“别胡说。冥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林姑娘是路上偶遇的朋友。”
“救命之恩？”文刀昶眼睛更亮了，“怎么救的？详细说说！”
冥月霖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她在李云滔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
林银汐也默默坐在了另一侧。
萧云鹤看了看冥月霖，又看了看林银汐，最后看向李云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李兄，好福气。”
李云滔没理他，端起酒杯：“喝酒。”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几杯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文刀昶最是活跃，拉着每个人拼酒，讲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
徐锦秋时不时插几句，他年纪虽轻，见识却广，天南海北的风土人情都能说上一二。
萧云鹤话不多，但酒喝得爽快。有人敬酒，他举杯就干。
谢恩宇一直沉默，只偶尔在李灵儿说话时，眼中才会闪过温柔。
他的右臂始终放在桌上，五指时而张开时而握紧，仿佛在确认什么。
冥月霖几乎不喝酒，只安静地坐着，偶尔为众人添菜。
林银汐则温婉地笑着，听大家说话，偶尔抿一口酒，脸颊微红。
李云滔喝得最多。
文刀昶敬他，他喝。
徐锦秋敬他，他喝。
连萧云鹤举杯，他也一饮而尽。
酒意上涌，这一年的疲惫、伤痛、挣扎，都在酒中慢慢化开。
“我说，”文刀昶又灌下一杯，大声说，“咱们这些人，能凑在一起过年，也是缘分！管他什么正邪恩怨，管他什么宗门世家，今晚就是喝酒！来，再干一杯！”
“干！”
酒杯碰撞，酒液飞溅。
子时将至。
文刀昶摇摇晃晃站起来：“走！看烟花去！我特意准备的！”
众人走出木屋，站在冰谷中。
极光在天幕上流淌，绿紫相间的光带如仙女的裙摆，缓缓舞动。
文刀昶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往空中一抛——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冰谷。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蓝的、紫的、绿的，烟花在极光下绽放，绚烂得让人屏息。
李云滔抬起头，看着漫天光华。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右臂的旧伤也在提醒他这一年的艰辛。
但此刻，站在这里，身边有妹妹，有朋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冥月霖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烟花，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璀璨的光。
林银汐在另一侧，双手合十，许愿般闭上眼睛。
萧云鹤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七彩琉璃剑挂在腰间，他看着烟花，又看了看李云滔，忽然笑了。
徐锦秋和文刀昶已然喝多了，两人勾肩搭背，指着天空大声叫好。
李灵儿悄悄拉紧了谢恩宇的手，谢恩宇身体一僵，最终没有挣脱。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炸开成“2026”四个巨大的数字。
新年到了。
李云滔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忽然举起酒杯，对着夜空，也对着所有人：
“新年快乐。”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纷纷举杯：
“新年快乐！”
酒杯在烟花下碰撞，酒液映着极光与烟火，晶莹剔透。
这是2025年的最后一刻，也是2026年的第一刻。
风雪依旧，前路依旧。
但今夜，有酒，有友，有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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