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若柏并不是自己在行走,而是被人用标准的公主抱方式抱着,他抬眼看上去,正巧她也低头看向自己。
眼神对上眼神,董若柏的心无端端颤动了一下。
这眼神有点熟悉。
这张脸皱纹密布,最少也有八十岁以上。
比起前后那些人,这老奶奶的表情倒是灵动一些,走路也比较正常,董若柏总感觉似乎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董若柏对老奶奶微微笑了笑,说:“奶奶,我可以下来自己走吗?”
那老奶奶瘪了瘪嘴,便将他放了下来。
“我们这是去哪?”董若柏一着地,就转过身来问道。
他们这一停顿,挡住了后面的路了,后面那些人也不着急,不出声,不绕道,就机械地站着,一个接着一个。
“黄泉路上啊。”老奶奶微笑着说。
董若柏一听这话,什么也不说,低垂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是最怕死吗?现在怎么反而好像不那么急了?”
老奶奶知根知底的这句话,顿时令董若柏警觉起来:“你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抱到黄泉路上来?”
“怎么?睡一觉就不认人啦?我是莘儿啊!”
“什么?莘儿,你怎么一下变得……”
“呵呵,那道红光,没有把我烧成灰烬就很幸运了。”
“啊红光,对红光,这么说我是被它给搞死的?”董若柏拉着莘儿闪到路旁,后面那些受阻的魂魄立即畅通起来,继续一个接着一个,机械地往前漂移。
“我也以为你会灰飞烟灭,所以拼命往红光里面冲,可不知怎么的,越往里面越是温和,一点都不伤人,而你竟然毫发无伤地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红光消失后,我担心你误了还阳的时机,就想尽办法弄醒你,可你就是不醒,后来,我就想,总不能一直让你这么随便地野外到处睡吧,所以就抱起你想找个地方,谁知刚一抱起,啾,我就和你一起被吸到一顶魂轿里了。才发现,你的家人正在为你举办丧礼呢,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所以你家请来的法师连带我一起召回了。听周围的人议论,医生都说了,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输个液,开点药就搞定了。可你却一直不醒,他们还开了专家会诊,讨论的结果是:除非你自己不愿意醒来,再没别的解释了。”
听了这话,董若柏可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千古笑话啊!
如果不是听信那个混球的话,吓得不敢回病房,如果不是遇见勾魂使者后无端揣测,吓得四处逃窜……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他现在就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
董若柏一屁股跌坐地上,浑身就是软绵慢的,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好啦,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想再多也没有用了,还好咱们终究又走到一块儿了,就结伴去投个好人家吧,最好投个龙凤胎,哈哈哈”
“哎!我只想问一句,那个把我搞得东躲西藏的勾魂使者,这回来了没有?”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就走上这条路了?”
“我也正想不通呢,你应该得有鬼差接引才对啊,幸亏你家请来的法师还可以,念了一通咒语,把你送上了这条路,并且我也托了你的福,一并被捎来了。”
“这也叫做福?”董若柏白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
……
在许多故事的描述中,在董若柏的想象中,奈何桥中的这位孟婆应该是一个慈祥的,长着一头特长银发的老阿婆。可现在见到的,却大相径庭,虽然也有一头长发,却乌黑发亮,虽然也一脸慈祥,却是一位美妇人,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尽管脸上没有什么活动,却令人感觉她在笑,慈祥地笑。
美妇人不言不语,每人递过一碗汤。过桥的魂魄们也不言不语,接了就喝,喝完了,原本那一脸表情就不见了,成了一脸呆滞,然后,木讷地过了桥。接着,在行进的过程中,一个个身体逐渐虚化,然后重新凝聚,最后成为一个乒乓球大小般的圆形球体,后面还带着个淡青色气状“尾巴”,依次飞入黑幕中。
这形状,与当初遇到的那魂球一个样,只不过,当时遇见的在投胎途中的那个魂球是纯白色的,而奈何桥上这些是五颜六色的,每两个珠子之间的颜色都不一样。
轮到莘儿了,她状似轻松地向董若柏摆了摆手说:“来生再见!”,然后她毅然转身,伸手去接碗。
不料,原本微笑着的孟婆突然变了脸,厉声喝道:“你这憨鬼,贪恋人间,导致元魂百年未能投胎,如今你想等的人业已等到,心愿已了,怎的仍不死心?还不速速散了七魄,好让元魂顺利投胎!”言毕,伸出纤纤玉指,朝她额头点了一下。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