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莘儿脸上霎时极其夸张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是说不出话来,身体闪电般地变换着,一会儿是年轻女子模样,一会儿是婴儿模样,一会儿又是老奶奶模样。最后,她定格在年轻时的样子,那清秀的长相,那红旗袍……
莘儿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董若柏一眼,正巧董若柏也惊讶地望向她,这一对眼,却令董若柏犹如触电般地,那心儿无端端就激烈地荡漾了一下,升腾起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深埋在心底的,一种熟悉的心动,这是什么感觉?他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莘儿身体开始裂开,从中间往四处分散,一会儿就变为无数星星点点,再一会,星星点点逐渐消失,化为虚无,空气中传来她那熟悉的,空洞淡定的声音:“原本以为机缘巧合之下可以和你一起结伴投胎,哎,终不能如愿啊!我在来世等你!”。
原本对于莘儿的故事,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自持的董若柏,听了这话,竟有一种幡然醒悟的感觉,紧接着便是一阵惆怅,同时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深深地,无可名状的感情,似乎他和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恋,而如今却面临永别,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当时莘儿说,不知为何一百多年了还没被阴府勾走魂魄,如今看来,她并不自知,元魂早已进了阴府。
定是她的执念太深,七魄不散,重新凝聚成型。
哎,痴情的莘儿呀!
莘儿的下一位便是董若柏,该去接那碗孟婆汤了,这一喝,是不是就要把家人给彻底遗忘?还有,莘儿。
董若柏有些犹豫。
董若柏这一步,迈得十分艰难,他不想就这么忘了家人,不想就这么忘了莘儿。
可如今都已上了奈何桥,再无回头之路。
因为怕死,却把自己给折腾死了,这个教训太深刻了,董若柏知道,就算有百般不甘,也不能再那样躲躲闪闪了,还是主动去面对吧,起码能赢在气魄上,给自己保留点面子。
一念至此,精神好多了,他向前迈开了步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碗的当儿,孟婆忽然往回一缩,脸上露出了个有点儿玩味的笑容:“小朋友,这汤可不急着喝哦。”
“小美女,不带这样打击人的好不好,人家都五十五了还小朋友!”原本紧张得要命的董若柏,听了这句“小朋友”,不知怎地就感觉轻松了许多,便也胡侃起来,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他嘴上说着话,手却没闲着,就势再前伸一点,谁知孟婆就那么微微一偏,竟从容地躲过他的魔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什么小美女,没大没小,在我面前你就是小朋友,你可知我老人家已经多少岁了?”
“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孟姜女?”
“她呀,年龄比我小多了,起码相差一千岁。”
“什么?你可别吓我啊!这么大的年纪看起来还这么年轻?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年龄这事儿在你们这不是事儿,在我们那却是大事儿,反正你就是个小美女,就这么说定了。”说着说着,董若柏向前移了一步,那手再次伸了过去。
孟婆却只微笑着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见怎么动作,董若柏的手就是够不着。
董若柏佯装气急败坏地问:“为什么他们喝得,我喝不得?”
“自己回头看看,你和他们一样吗?”
不用回头也知道不一样:“那又如何?”
“一旁歇着,想想为何不一样,想通了再来。”孟婆那袖子忽地无风自动,很不起眼地微微摆了一下,董若柏立即感觉一股大力向他袭来,来不及躲闪,竟是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一旁,在他后面候着的“下一位”立即补了上来,接过那汤一口喝下。
董若柏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根本没有灰尘,只是改不了的习惯动作)无奈地说:“美女,直接告诉我答案吧,我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为什么我和莘儿跟他们不一样?”
“你就这么急着去投胎吗?”
“人家莘儿都已经投胎了,再不抓紧点,能赶得上吗?”
“你以为阎王爷是你爹呀?你想追上谁就追上谁啊!真是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她,来世见面无望?”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谁也管不着。”
“呵呵,美女,看在我对你印象这么好的份上,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一下,她投胎在哪一家?”
“呵呵,看在你嘴巴这么甜的份上,就给你提点一下吧,你不是刚从她的去处来的吗?”
“刚从那儿来,莫非?”
“别再问了哈,我可只能提点到这了。”
“产房?哦,不可能吧?是……混球……时间对不上啊。”
“嘘……”
“好好,不说,不说,只是……”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魂魄,现在,黄泉路的来路上已没有魂魄,毕竟,这不是战争年代,不可能每天都死那么多人的。
董若柏心情复杂地双手抱头蹲了下来,要不是被那混球坑了一把,大概率现在不会走上奈何桥,可如今说它就是莘儿,哎!无法接受!
“别想太多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也是你们的缘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她一个人分成两个吗?而且,显然莘儿比那个混球聪明多了。”
“好吧,趁现在有点空闲,就和你唠唠这个事吧。”孟婆依然是一脸微笑地看着董若柏,现在整个奈何桥上就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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