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琉璃窗斜斜洒入大殿，在冰冷的石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王晴飞低垂着头，银发垂落肩侧，血色瞳孔隐于阴影中，似一尊被抽离灵魂的傀儡。
她的嗓音干涩如锈铁：“早安，大人，请吩咐。”
主座上的莉希亚慵懒倚着鎏金扶手，她唇角含笑，眉眼却如深潭般幽冷：“小家伙，想离开这里吗？”
她开门见山地笑问，随即手一挥，开启隔音魔法。
王晴飞睫毛微颤，语调如机械般回答道：“奴隶不需要离开，永远忠实于主人。”
莉希亚轻叹一声，指尖前点，一缕淡金色流光渗入对方眉心，令她的精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明日黎明，人类与精灵联军会抵达这里，届时和魔族的战斗将会打响……你难道不想趁乱逃出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沉默许久，王晴飞还是没有抬起头。
莉希亚起身踱步至窗边，又叹了一口气，而后忽然转身，嗓音陡然凌厉：“两个月前，你可是扬言要将我们尽数打回地狱。怎么？那份骨气被消磨殆尽了？”
“对不起，大人，那是奴隶说的蠢话，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王晴飞依旧垂首，血色瞳孔倒映着冰冷的地面。
大殿陷入异常的安静，只剩下魔法粒子在细微跳动。莉希亚迈开修长的腿，粒子随着步伐在颤动。
来到她面前，抚摸银发感受指间带来的柔顺触感；随后纤细的手指从她脸蛋滑下，指尖挑起少女下颌，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我将命运抽丝剥茧，只为找到破局的「可能性」。没想到给我呈现了这个结果，你真的就这么想当别人的玩物？”
指甲蓦地嵌入肌肤，些许血珠渗出。
见对方无动于衷，莉希亚松开了捏住下巴的手指。不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回到了银发上，开始为她梳理披散的头发。
“小家伙，不把握住机会可不要后悔。我个人也看不惯它们的做法，仔细想想你的精神为什么没有崩溃。”
这近乎明示自己在暗中关切着王晴飞，可她仍旧不咸不淡地回了几句“感谢大人”之类的话。
她显然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走出遭受过的阴影。
为了打破僵局，莉希亚掌心凭空浮现一支漆黑水晶瓶，暗黑色液体在其中翻涌如活物。
“这瓶药水是我花半个月时间研制而成，可以让你暂时使用魔法，不受无魔之躯的限制。”
“用你原本的血液作为原料，可以暂时引导能发动一到七阶魔法的魔力，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使用，便不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时效为一小时。”
头发的打理也接近尾声，银色秀发组成精致的双马尾扎在两边，可爱极了。
“看看呀，真可爱。”莉希亚拿来一面铜镜，悬空在她面前，“可惜，要被乱七八糟的魔族享用咯，如果你心甘情愿地当奴隶就请回吧。”
王晴飞被镜子所吸引，抬起头看到了自己憔悴的模样，那血红的双眸黯淡无光。
原主……身体？
中文……纸条？
地球……回家？
呼吸凝滞了一下。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冲动，想要逃离这充斥着污秽与恶臭的鬼地方。
对方是不是真心的，不知道也不重要。不如赌一把，因为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
就当、就当是为了回家也要努力拼一次。
她扭过头，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药剂，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愿意尝试。”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水，没有彻底放弃，这让莉希亚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挥手间，两本古籍悬浮于案几之上。
书本银纹封面泛起微光，其中古老符文如萤火般流转。
“六小时。”她揉了揉王晴飞的脸蛋，“学不会，等着和魔族一同陪葬吧。”
“谢谢，我会努力的！”
《零之魔法书》的灰色书皮包裹着金黄色的书页，书皮四角镶上银色的边框，书皮表面刻着书名，但并不是很明显。
上半部分刻画了简单的圆形图案，圆圈内则是由魔法粒子吸附构成的五角星。
如果将五角星隐藏，圆形图案就像是阿拉伯数字中的零。
多本《新华字典》加起来才达到此书的厚度。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书香气扑面而来——神清气爽，异常提神。
可看到这书上的文字和排版时，她顿时愣住，那书页上的文字竟是简体中文，排版与地球教科书如出一辙。
结合之前在纸条上看到的文字，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难不成这里是地球？
“惊讶吗？”莉希亚倚桌轻笑，“这本魔典能读取使用者的记忆，将内容转化为最熟悉的文字……不过，纵使见多识广的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盯着书上的文字，她略微摇摇头，而后又把目光放到王晴飞身上。
“听魔将说曾读取过你的记忆，结果是大片的空白，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一样，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哦，原来如此，所以您的目的是这个？”王晴飞听完解释后毫不迟疑地问道，心里却琢磨着：看这反应，之前的纸条不像是莉希亚写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点秘密，你不想说我不会强迫；顺带一提，这本书能直接提取你的记忆，似乎还不受影响。”
“不过，这些留给你自己去摸索吧，现在抓紧时间。”
听言，王晴飞只能先放下心里的种种疑惑，抓紧时间学习魔法，毕竟六小时后不返回，魔将便会起疑心。
可就算有中文，学习魔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必须在短时间内将魔法学会，于是王晴飞拿出前世备战高考的百分百精力来学习。
由于现在不能直接使用魔法进行演练加深印象，剩下的方法无非就是死记硬背，恰好某人的长处在这方面。
六小时的极限压榨中，王晴飞一直待在房间里翻看书本，争分夺秒地去背下那些极其艰深晦涩的古老魔法。
期间端上来的水果、点心碰都没碰，不懂的就直接问莉希亚大人，当然仅限两个关于魔法技巧的问题。
知识是智慧生命最宝贵的财富。
世界上魔法师的魔法等级划分，分为一阶到十阶，一阶最低，十阶最高。
1～3阶【初级魔法师】
4～6阶【中级魔法师】
7～9阶【高级魔法师】
几百年来也未曾出现过十阶以上的【神级魔法师】。
有的只是传说，十阶魔法师仅是理论上存在而已。
十阶魔法虽然有，但所记载的十分稀少，能使用的魔法师更是寥寥无几。
值得注意的是，低级魔法师可以跨级使用高阶魔法，不过成功率非常低，还容易遭到反噬。
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既是对记忆力的考验，也是在跟时间的赛跑。
暮色降临之际，王晴飞厚着脸皮恳求莉希亚将这两本书送给自己。
对方笑了笑，挥手将魔典纳入虚空，使用空间储物魔法将这两本书储藏起来，并转移到她身上。
等到她将来可以使用空间魔法时，就可以把书拿出来。
“你是很聪明的孩子，希望你给的回报符合我的期待，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莉希亚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她不是一般的魔族，实力强劲，智力也绝对不是那种普通魔族能够比拟，很可能王晴飞会成为她的棋子。
可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没得选择。
“小家伙，保持初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放弃。”她身影逐渐透明，星光如尘埃般飘散，“只要不失去你的崇高，整个世界都会为你敞开！”
王晴飞转身离开大殿，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
次日，城堡外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黑压压的乌云下是漫天箭雨以及震撼的魔法。
地面到处是残破的尸体和碎石，空中的魔兽发出愤怒的咆哮，战场一片混乱。
精灵和人类骑着坐骑向魔族发起猛烈的攻击。
精灵军队手持魔法枪，如密雨般射出绚丽的魔力子弹，被击中的魔族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它们力不从心地拼命抵抗。
人类军队将人海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在精灵的掩护下冲锋陷阵，刀剑穿插劈砍，魔法狂轰乱炸，把魔族打得节节败退。
战斗已经开始，城堡里所有的恶魔都出去迎战，现在正是逃亡的最佳时机！
“呼……”王晴飞喘了口气，从床上跳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窥探外面的最新战况。
人类和精灵开始将魔族军队团团包围起来，魔族开始最后的反扑。
莉希亚昨天已经离开了，看这战况估计她连通知魔族都没有，因此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藏好昨天莉希亚给的黑色药剂，凭借对城堡路线的熟悉，她一路向出口狂奔。
路上并没有遇见恶魔出来阻拦，也没有任何结界，畅通无阻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冲到城堡大门时，瞧见前方有一群人族骑士，穿着厚重的铠甲，清理完外面的恶魔，进入城堡来搜寻。
骑士们解救出其他被当成奴隶的人类，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人族骑士们简单地了解情况后，便率先安排人把他们送回所在村庄或城市。
由于王晴飞冲得太快，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刹车，而是直接冲出去，骑士发现异常情况，立刻用长枪将她拦下来。
“我们是圣罗帝国骑士团，请立刻停下接受检查，配合我们的工作。”为首的人族骑士严肃地喊道。
她看着对方手里的长枪，立刻刹车并下意识后退，眉毛皱成一团。
一旁的骑士初步观察后，对着为首的骑士将军说道：“报告将军，突发情况，那位小孩疑似幸存者，可是身上气息有些异样。”
“是魔族干的，我……我和他们一样是被那些混蛋抓来当奴隶……”王晴飞不等一旁的回答连忙抢答，说着说着眼泪还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为首的骑士打量了王晴飞几眼，似乎觉得她并没有撒谎，然后对一旁的骑士吩咐道：
“立刻去通知落阁先生……也就是精灵族统领，就说这里发现一位小女孩，银发，红色瞳孔，让他过来看看。”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的精灵族男子匆匆地赶了过来。
青年面容俊美非凡，琥珀色瞳孔中跃动着晨曦般的光芒，精灵族特有的尖耳从苍蓝色长发间探出。
淡青色法袍流淌着秘银丝线织就的符文，暗夜晶石点缀的魔法腰带勾勒出挺拔身形。
他右手斜握的长剑仍在滴血，殷红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血梅。
“迪奥尼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走过来一边问，一边将手中的剑递给旁边的精灵。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这位女孩，她说是被魔族抓进来当奴隶。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她像不像史书上记载消失已久的黑羽族。”
黑羽族，曾经被誉为智慧的使者，为魔法发展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已经被认定为功能性灭绝。
他仔细打量王晴飞许久，沉思片刻后说道：“像，非常像！跟史书记载的基本一致，但是这位女孩身上的魔族气息很浓郁，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另一名骑士惊讶道：“您怀疑她可能是魔族？”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我建议带回你们那边检查，我们还要封印魔族，并不是很方便。”
“好，那我们就负责把她带回落叶城，剩下的封印工作就交给你们精灵族！”
由于大部分魔族无法直接杀死，只能采取强制封印的方法来阻止魔族继续兴风作浪。
“没问题，我会尽快处理完后续的事务，有事记得水晶联络。”落阁又接过那把带血的剑，准备完成剩下封印魔族的工作。
“那我们就先走了，祝你们顺利！”迪奥尼左手握拳放在右肩上对落阁敬了个礼，随后同众多骑士走出城堡。
初次接触外面的环境，王晴飞如搁浅的游鱼般大口呼吸，空气混着花草清香和血腥味灌满胸腔。
还没等她享受这片刻安宁，骑士冰冷的臂甲硌得她肋下生疼，转眼已被托上那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
它银缎般的鬃毛泛着珍珠光泽，镶满翡翠与月长石的雕花马鞍，看上面磨损的皮扣便知晓这是匹久经沙场的老伙计。
坐稳之后，脚踏马蹄，直上云霄。
空中飞行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身后的城堡迅速缩小，消失在茫茫树海中。
“喂，等等，其他人呢？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王晴飞发现周围没有其他骑士跟上，便连忙大喊。
“到了镇上你自然知道，现在乖乖听话，不然有你好受的！”骑士将军头也不回地恐吓道。
“知、知道啦。”心中有些许不安，但在天上没有办法，只能乖乖闭嘴。
飞在天上不到一分钟，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刹那间，王晴飞突然感觉到有股无法抑制的欲望，身体像被火烧般特别难受。
骑士将军察觉到王晴飞的异常，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情况？”
“快，快先把马停下，回到地面！”王晴飞急忙对着骑士喊道。
骑士看到这种情况无奈地摇摇头，最终还是骑着马从天空上飞下来，停在大树边。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脑海里无法抑制地回忆起被侵犯的事情，眼睛变得比之前还要红，全身也开始冒汗。
可恶，不要再去想了！
她握紧拳头，对着一边的树干狠狠捶去。
手上的疼痛并没有让王晴飞清醒，反而令她体内翻涌的热浪一拥而上。
她感觉有团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布料贴着皮肤像着了火的蛛网。
喉咙里溢出声声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树干，木屑混着血珠卡进指缝。
燥热愈演愈烈，王晴飞拼命地告诫自己：这是幻象，不是现实！
她动用最后一丝理智对抗着本能。
这种折磨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睫毛上凝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当着骑士的面做那种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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