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
——上世纪60年代电影《红岩》插曲《红梅赞》 原唱 万馥香
“铃铃铃……”清脆的下课铃声在校园里回荡。
“今天的数学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初一（1）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王如海拿起课本夹在腋下，然后又拿起三角尺，走出了教室，全然没有看到自己的衣襟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粉笔灰。
“快来看呀，作文大赛结果揭晓了！第一名是我们班的周大升！”初一（2）班的小个子男生刘学礼，就像个小喇叭，走到哪宣传到哪，站在初一（1）班门口大喊。
“啊？比赛结果出来了？在哪里？”门口的同学好奇地问道。
“宣传栏呀！快去看吧！你们班这一回，又被比下去了！哈哈！”说完这话，刘学礼便跑开了。
坐在初一（1）班第二排中间靠右位置的卫淑珍，本来对比赛结果并不在意，因为她也没有参加这次比赛。但当她听到自己班又被比下去的话，心里就感到不舒服。因为她是刚被王老师指定的初一（1）班班长。
所以，她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宣传栏前。
有人已经开始高声朗读了：
“‘我是一名初中生了’，作者：初一（2）班 周大升。自从踏入绣岭镇中学的大门，我就感到无比骄傲：我是一名初中生了！在新的学校里，我认识了新的老师和同学们，我感到十分亲切……”
看着，听着，卫淑珍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昨天下午，在食堂里吃过晚饭，卫淑珍和另一个女同学要到校园后面的井里打水来洗碗。
井水很深，又是刚学会从井里打水，她的动作显得很笨拙。试了好几次，网兜里的碗里还是没有水——因为根本就没有够着水面。正在着急的时候，身后一个长得瘦高的男生说：“这位同学，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只见这位男同学将自己的网兜朝着井里一丢，左右一摆，便打上了水。他连续打了几次，以便于让卫淑珍将碗洗涮干净。
卫淑珍觉得既然别人帮了自己，那自己也得帮别人。于是，她便抢过这个男生的碗，也洗干净了。女孩子嘛，在家洗碗惯了，也不觉得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个子男生走过来，指着那个瘦高的男生大喊：“哦，哦，快来看喽！周大升媳妇给他洗碗喽！”
卫淑珍根本没有注意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男生女生。特别是那些男生，听不得这样的话，便“嗷嗷”叫着哄笑起来。
“刘学礼，你嚷嚷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瘦高个男生一着急，连碗也不要了，撒腿就去追赶那个小个子。
卫淑珍急忙拿起自己的碗，挤出人群，快步回教室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卫淑珍的心里，悄悄地刻下了“周大升”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那张黑瘦有棱角的脸。
真没想到，原来这个周大升，还是一个“才子”呢！……正在这样想着，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周大升是咱班哪一个？我怎么不认识？”
“哎呀，他你都不认识，亏你还坐在他前面呢！就是那个裤腿上补着两个大补丁，瘦得像个麻杆一样……”
“哦，就是他呀，我当是谁呢！”
卫淑珍听到竟有人用这样的语言来描述周大升，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反感。她扭头瞥了身后的女生一眼。
女生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下，有点儿莫名其妙，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便拉着另外一个女生走开了。
没过几天，卫淑珍便将身边同学们议论的有关周大升的信息进行了综合，加上自己的留心观察，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周大升，玉河村人，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三个妹妹，贫农成分；全村就他一个考上了绣岭镇中学；坐在初一（2）班的最后一排，看起来很腼腆；体育课上，他什么体育运动也不会，篮球、羽毛球、跳高、跳远都不在行。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开学才不到一个月，便因一次作文比赛，成了全年级新生的话题焦点。
卫淑珍一方面留心关注周大升的各种情况，另一方面，有时候又会自我审视：你一个女孩子，对一个连你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么上心，是想干什么呢？……
可是她却无法制止自己内心的这些想法。每次课间上厕所，从初一（2）班窗口经过时，她总会装作不经意地朝那个已经观察过无数次的座位上瞄一眼，往往能看到那个黑瘦的高个子低着头写作业。有时候她不禁心想：“周大升呀，你这么热爱学习，上厕所都忘记了吗？”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上课时因为没有上厕所，而不得不夹紧双腿的样子……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想这些！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似乎有点儿枯燥，那是写作业遇到困难的时候；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丝甜味儿，那是看到周大升，或者想起他的时候。
校园里的杨树叶子黄了，秋风一吹，就会呼啦啦地飘落在地，踩上去沙沙响；又一阵风过，就会将这些叶子吹了去，聚拢在了校园围墙的角落里……
卫淑珍的脑海里正在描绘着秋风叶落的画面时，听到老师点她的名字：“卫淑珍！”
“到！”她本能地站起来。这时，他听到了同学们的哄笑声。
“哦，喊你两声不答应，还以为你耳朵聋了呢，想谁呢，这么入神！”王如海老师笑道：“一会儿放学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卫淑珍在众人的哄笑声坐下，听到耳边有人学着老师的话：“卫淑珍，你想谁呢？是不是想哪个男生呢？”
“去去去！”卫淑珍笑着回应。她似乎被说中了心思，坐下后，伸手抚摸了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儿发烫。
又上了一节课，下课后，卫淑珍来到了王如海老师的办公室门前。
“报告！”作为班长，她曾多次来过这里，不应该紧张才对。可是这一次，她却感到莫名的紧张。
“进来。”是王老师的声音。即将推门进入时，她犹豫了一下，因为似乎还听到有别的老师说话。
一进门，她便看到室内坐着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初一（2）班的班主任李书文，另两个，一个是学校的领导；另一个，看样子像个当官的。
还有一个站着的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周大升。
卫淑珍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周大升他……不会有什么政治问题吧？或者，难道是我自己……？”
“这就是卫淑珍，我们班的班长，别人行不行我不知道，她肯定没问题。——淑珍哪，今天叫你来，是有个重要的政治任务要交给你！……让薛主任给你讲吧！”
“卫淑珍同学，是这样，马上就要国庆节了，咱们镇政府准备搞一个盛大的庆祝活动……”
卫淑珍听薛主任讲了一阵，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镇上准备了一个国庆庆典活动，节目都已经排练好了，就差一个朗诵。原定的农民演员排练了好久，效果都不理想，最终决定找两个初中生来朗诵，老师们推荐了两个人，就是她和周大升，朗诵的内容是毛**的《沁园春·雪》。
“怎么样？没问题吧，你们两个？嗯？卫淑珍，你先说。”王如海老师问道。
“我……我……让他先说吧！”卫淑珍嗫嚅了一下，把皮球踢给了身边站着像麻杆一样、有点儿腼腆又有点儿傻的周大升。
“大升，你怎么样？咱班可就你语文底子好啦！勇敢一点，答应下来吧！在全镇群众面前露脸，这机会可很难得哟！”
“那……好吧！”周大升面对着自己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李书文的夸赞和鼓励，实在不忍心拒绝。
“淑珍，看看人家周大升！多爽快！你也表个态！”王如海似乎见到别人的学生已经答应，自己也不能落了下风。
“他敢去，我也敢去！”卫淑珍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周大升的。
“好好好！这不就结了！时间紧，任务急，那就快快排练！……”薛主任双掌一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距离绣岭镇的国庆庆典活动，仅剩下三天。于是，在两位班主任兼主科老师的安排下，卫淑珍和周大升连课也不用上了，上午排练，下午还接着排练，李书文老师在旁边担任指导——和卫淑珍、周大升一样，李老师的普通话也不好，但他依然教得很认真：
“大升，你得大声读，像我这样：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你试试！”
“北国……咳咳……”周大升倒是把声音抬高了，可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起高了，再来！‘北国风光’……”李老师的确是很有耐心，可周大升却学得很慢。
原来，自己心目中的‘才子’，近距离接触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么笨啊……卫淑珍这样想着，心里涌起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幸福感。
“能和自己心目中的才子一起登台，面对全镇的父老乡亲朗诵，那该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事情啊！……”
卫淑珍对即将到来的表演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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