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的功夫,队伍行至第一关的入口,一座黝黑巨大的山洞横亘眼前。
苏尘也随即升空离开了,身为组长,他统管十支小队,事务缠身,不可能一直守在此处监看考核。
交代完相关事宜后,便径自离去,前去照看其余队伍的考核进度。
李天环顾四处,映入眼帘的是周围岩壁爬满发黑腐烂的古藤,藤蔓如乱发般垂坠,怪石狰狞突兀,地上散落风化碎石。
洞口黑漆漆一片,幽深不见底,仿佛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巨口。
丝丝似有似无的寒雾源源不断从洞中翻涌而出,在碰到人之前那一刻变消散无踪,留下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阵阵阴风呜咽回旋,似有无数细碎低语在暗处飘荡,又放佛听到有什么不知名妖怪在嗷嗷叫。
怪声隐隐,阴风阵阵,颇有几分盘丝洞的诡谲氛围感。
“我去,这么阴森黑暗的地方,这是名门正派的考核,还是来到了地府门前啊?”
李天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抬眼看到洞口上方悬着一块斑驳古旧的木匾,漆色剥落,笔力苍劲,赫然刻着三个大字:问惧关。
“都愣着干嘛,还给我赶紧进去!”
萧范队长望着一众人面面相对,你看我我看你的模样,心中暗暗着急。
唯恐考核进度拖沓,回头再次遭到苏尘的斥责,当即上前出声催促,示意众人依次入洞,不要在此处磨磨蹭蹭耽搁时间。
但还是没有要去当第一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关名为问惧,不就是要他们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嘛。
谁知道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境呢。
未知远比实打实的厮杀更让人胆寒。
众人依旧面面相觑,心里皆是七上八下。
人心畏惧千种万种,爱恨,执念,噩梦,憾事,鬼怪等等皆能成惧,谁也猜不到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究竟会被幻化或者具象成什么模样。
更让人心慌的是,全程无人知晓关卡的淘汰准则,没人知道到底是被吓得失态崩溃,失声痛哭就算落败,还是晕厥失神,心神溃散才会被剔除。
未知的规则,未知的恐惧是非常磨人的。
这也是问惧关的洞口环境目的所在,不是进去才开始,而是到了洞口就已经要直面慌张的氛围。
所有人都默默观望,全场鸦雀无声,只剩洞中风声呜咽,诡谲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
萧范冷眼扫过一众畏缩的新人,神色淡漠,准备随机点名破局。
看着萧范的眼神四处扫过,人群中的李天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绷紧神经,总感觉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比别人久上那么数秒,暗道不好。
“靠,我咋感觉有股危机涌上心头。”
“这货刚才不是被我的身世感动的七零八落了吗,不会真要再次成为小反派吧?”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我有透视眼,所谓恐惧幻境,肯定能一眼看穿,简直小菜一碟,到时候再趁机装个范,一举两得!”
于是李天噌的一下举起了手。
“你,第一个入关。”
“队长,我···”
萧范与李天的声音同时响起。
“嘎嘎嘎~”
天上两只乌鸦默契飞过,地上两人的目光相对,却不存在任何默契的示意,只有疑惑不解的错愕。
原来萧范指的不是李天,而是另外一个考核者。
刚才萧范目光扫过全场,之所以在李天身上停留了几秒,的确是内心考量了一番。
他深知方才数次针对李天,若是此刻再特意点他,难免落得刻意针对,公报私仇的口舌,那自己刚才在组长面前树立的不计较人设会被立马拆穿。
于是他随意抬手,指向人群一名看着憨憨的,缩在队伍后排,就站在李天跟前的考核者。
“李天,你举手是有什么事吗?”
“额···”
“队长,这里好阴森恐怖,我我···我内急,想去方便一下。”
情急之下,李天只能借助尿遁为借口掩饰掩饰。
萧范无语,感觉这李天一会一个样,跟一条变色龙差不多,不让他撒的话,指不定又会出幺蛾子,还不如让他去省事,于是不耐烦的摆手。
“大家都是老男人,这么讲究干嘛,直接到一旁松开你的裤腰带就行了!”
李天眼珠一转,捂着小腹,装出一副憋得难受的模样,转身便往侧边乱石堆走去。
谁料他才刚挪动几步,身后竟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十来个人接二连三跟了过来。
倒不是众人被吓破了胆,纯粹是洞口不断涌出来的刺骨阴寒雾气,吹得人浑身发冷,身体受了生理性刺激,膀胱一阵阵发紧。
一时间荒石边上挤了一大群男子,大家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尴尬。
不一会儿,响起一片淅淅沥沥,此起彼伏的水声,清亮的声响在阴森的环境里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甚至还有几个人左看右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莫名的自信脸庞。
原本扎堆窘迫的众人,本还略显尴尬,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骤然僵住,滴沥沥沥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们发现,身侧不远处,正是其他小队问惧关淘汰者的折返回路。
同属一组进度稍微快一些的其他小队,不少提前闯关失败的新人,正从这里相互搀扶着踉跄走回,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狼狈。
有人双目空洞,疯疯癫癫,嘴里胡乱嘶吼着不知所云的胡话。
有人浑身抽搐,白眼乱蹬,嘴角白沫不断溢出,一看就是神志不清。
还有人面色惨淡,浑身发抖,四肢乱颤,那神情仿佛仍深陷之前的恐惧之中,迟迟无法回神。
原本乱糟糟的哗啦啦啦水声渐渐停歇,众人彻底忘了窘迫,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问惧关有这么恐怖?怎么会吓成这样?”
“完了,我认识其中一个人,我们是老乡,这人可是我们那里的头角峥嵘之辈啊!连他都扛不住,等下我不会也彻底没戏吧?”
慌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可短暂的惊惧过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撇嘴,眼神居然坚定了起来。
“这些落败的都是心性薄弱的弱鸡,定力差劲才会被恐惧击溃。”
“论其他能力比不过,论心坚,我远超常人,区区恐惧,都是假的而已,根本不可能被吓疯吓垮,我绝对不会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一时间,众人纷纷自我安抚,强行提振信心,先前的惶恐硬生生被傲气压了下去。
滴沥沥沥的声音又陆续响起。
“啊啊啊!”
正当李天奋力输出最后一道水柱的时候,伴随着洞口中传来的惨叫声,陆陆续续滴沥沥沥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发生了啥?!”
不一会儿,一只冒着白烟的断手飘了出来,拖着口吐白沫的考核者,正是刚才萧范所指的那个。
“都瞅啥呢!大惊小怪的,这只是开胃菜场面,全都给我赶紧进去,非得我一个一个踹进去是吧!”
看着众人被吓住的摸样,萧范想起当年自己在这一关没有腿软,顺利通过的经历,幸灾乐祸的再次催促。
“队长,这不是一个一个进去考核的吗?”有人提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一个一个进去的?要不是李天临时要放水,你们早就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别废话,赶紧的!”
众人硬着头皮,陆陆续续踏入问惧关洞中。
“咦?”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阴风厉鬼,狰狞幻境并未出现。
整座山洞内部空旷平整,没有嶙峋怪石,也没有诡谲藤蔓,褪去了洞口的阴森可怖,反倒格外朴素普通。
洞内地面干净平坦,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地,四下空空荡荡,毫无凶险观感。
平地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一方大小的精致石亭,占地不过一平,样式简约古朴。
石亭顶端正中,悬空吊着一枚通体剔透,莹润如玉的奇异果子,正是此关核心---问惧果。
果子静静悬浮半空,不摇不晃,无声无息散发出一缕缕无色无味,完全无法察觉的细微气息。
问惧果气息无毒无害,却能悄无声息侵入普通凡体的心神,窥探人心深处最隐秘和最畏惧的执念与软肋。
但凡吸入气息,便会即刻坠入专属自身的幻境,出现自己最恐惧的画面,而画面会被石亭本身记录,待记录完毕,考核者出亭,本身也没发现被记录。
石亭旁边有个石碑,上面写着考核方式,总结就是,轮流进去,出来。
“这么简单的吗?”
“那之前那个人咋这么凄凉?”
“对啊,其他小队的惨状,我们可是亲眼看到的。”
这次一众考核者没有谦虚也没有退让,就是随机排队进去出来,半柱香的功夫就全部轮流个遍。
李天也觉得就是做了个噩梦,他不知道的是做噩梦的同时,身体不会有反应,但是噩梦的画面,会被石亭记录。
“我咋梦到僵尸了,难道这就是恐惧关,我刚才叫没叫呢,有没有失态呢,我天,果然真的好恐怖啊!”
李天看了看其他人,也是一股心有余悸的样子,不够没啥大碍,口吐白沫的场景没有出现。
“咚~”
“咚~”
“咚~”
这时,轻微的三声,在原本干净空旷的洞内突然响起。
地面突兀隆起一团黑土,正中凭空多出一口陈旧的黑漆棺材。
棺木斑驳腐朽,沾满暗沉的泥垢,纹路陈旧破败,透着彻骨的阴森,与简陋的山洞格格不入,死寂的氛围瞬间笼罩四周。
起初棺盖只是微微颤动,发出细碎沉闷的“吱呀”轻响,幅度极小,仿佛底下有东西在缓缓挣扎。
转瞬之间,震动愈发剧烈,棺盖上下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撞击声层层叠加。
“咚咚、哐哐”的沉闷巨响回荡在密闭山洞中,震得人耳膜发颤,心神紧绷。
“我···尼玛,不会吧!”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天看了看旁边,四周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给震惊了,呆呆不动。
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耳光,试探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哎哟,我去,真的会痛啊!”
“砰!”
猛地一声巨响,棺盖骤然弹开!
一团浓郁的黑雾从棺中喷涌而出,黑雾散尽,一具身着老旧寿衣的僵尸笔直挺立在棺材之中。
它浑身皮肉干瘪发灰,遍布可怖尸斑,肌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惨白的双眼空洞无物,毫无生机,额头贴着一张褪色泛黄的朱砂符箓,符纹大半已经模糊。
下一瞬,干尸僵硬地转动脖颈,发出刺耳的骨节摩擦声,尖利漆黑的十指微微抬起,浑身散发着腐朽阴冷的寒气。
干尸双腿僵直不曲,身形一晃,便蹦跳出棺材,居然朝着李天笔直蹦跶扑来。
“啊啊啊!我了个大曹啊!”
“救命啊!这玩意儿不是贴着符吗,咋这都能蹦跶,不会是这片大陆的新物种吧!”
李天慌不得路火速后退,这熟悉的惨叫,跟刚才口吐白沫的考核者如出一辙。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