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在青林山的岩缝里躲了五天。
那道浪头拍过来的时候,它正在湖边喝水。如果不是反应快,现在已经是那条蛇的腹中餐了。
"该死的天青牛蟒,"它趴在岩石上,咳嗽着,"练气后期……不,筑基期了。这青林山待不下去了。"
但它不能走。
那个孩子还在村里。那个能听懂万物之声,脑子里装着一整套《灵猫诀》的怪胎。
三天前的夜里,它终于忍不住,把长风带到山上。它本想教这个凡人小孩修真,却被对方反将一军——
"我脑子里有功法,"长风说,"给你的。《灵猫诀》,从凡兽到神兽,七卷全齐。"
黑猫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长风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第一幅经脉图,直到它按照那个路线运转灵气,直到它感受到停滞三年的瓶颈开始松动——
"你到底是什么?"
长风歪着头:"我是长风啊,猫爷。李长风,三岁,能吃一碗饭。"
"少跟我装傻,"黑猫的爪子按在他肩上,"这些东西,就算是元婴期的大能也不一定有。你一个凡人小孩,从哪……"
它停住了。
因为它想起来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团金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孕妇的腹中。
它一直以为选的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但现在它明白了——那团金光,选的是这一整家人。
"猫爷?"长风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你还学吗?我脑子里还有很多,鹿的、牛的、狗的……就是没有人的。"
黑猫回过神,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人类的功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孩子的"传承",来自一个只关心兽类的存在。
龙、凤、麒麟……万兽朝宗。
"学,"它最终说,"为什么不学。但你也要学——我教你人类的功法。"
"好啊,"长风拍手,"交换!"
现在,那个约定无法兑现了。
黑猫趴在岩缝里,听着山下传来的水声。天青牛蟒在庆祝,在吞噬,在巩固它刚刚突破的境界。而那些被它带上湖心岛的老鼠——青林鼠王送来的"新兵"——大概已经进了蛇腹。
"借刀杀人,"它冷笑,"那只老鼠,倒是好算计。"
但它算漏了一点。
黑猫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三天前,它按照《灵猫诀》的功法运转,已经成功突破到练气中期。虽然和筑基期还差一个大境界,但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而且,它还有那个孩子。
"长风,"它对着空气说,仿佛那个孩子能听到,"明天日出,老地方见。"
长风听到了。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猫的声音不像人类,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有情绪和意象——太阳、岩石、等待。
他趁着父母熟睡,偷偷溜出家门。
青林山的雪还没化,但已经不像寒冬时那般刺骨。他循着那种感觉,在岩石缝隙里找到了黑猫。
它比他想象的更狼狈。毛秃了一块,后腿有道伤口,正在舔舐。
"猫爷!"
"跪下,"黑猫头也没抬,"三个响头,拜师。"
长风愣了一下,然后跪下。
砰。砰。砰。
"从今天开始,"黑猫终于抬起头,竖瞳在晨光中发亮,"我教你修真。不是求长生,不是求富贵——"
"是求活命,"长风接话,"我懂。"
黑猫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确实懂,"它说,"比那些活了几十年的凡人还懂。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那位'老师'是谁,但既然它只教你兽类的功法,那人类的这部分,我来补。"
它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封面已经磨损,但字迹依稀可辨。
"《炼体诀》,"它说,"从皮到骨,把自己打造成兵器。"
"《九转化龙诀》,"它说,"练气、筑基、金丹……一直到飞升。这是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全,但够你用很久。"
长风接过册子,却没有翻开。
"猫爷,"他说,"我还有个弟弟。"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
"三年前出生的,"长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叫李长云。我娘说,他出生的时候,窗外有金色的光,但她以为是烛火。"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长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三岁孩童的沉静,"那团光,可能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
黑猫沉默了。
它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金光在男童和孕妇之间犹豫的那一瞬间。它以为选择了孕妇腹中的胎儿,但如果……
如果它同时选择了两个人呢?
"你弟弟,"它缓慢地说,"能听懂动物说话吗?"
长风摇头:"不能。但他能'看见'。他说,家里的老鼠是灰色的,带着黑边——他连老鼠身上的毛都能数清楚。"
"天眼。"
"什么?"
"没什么,"黑猫站起身,抖掉身上的雪,"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来这里。我教你认字,教你引气入体,教你——"
它顿了顿,看向山下的湖面。
"教你如何在一条筑基期的蛇面前,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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