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伴生异象
三年后。
李晦明推开茅屋的门,发现黑猫蹲在门槛上,浑身湿透,嘴里叼着一条半尺长的鲫鱼。
"这……"
黑猫把鱼拍在地上,打了个喷嚏,水点子溅了李晦明一脸。
"湖里结的冰,"李晦明蹲下身,手指碰到猫毛,冷得像冰,"你下湖了?"
黑猫没理他,自顾自地舔毛。但它的舌头已经冻僵了,舔了几下就停下来,开始发抖。
李晦明沉默片刻,抱起猫走进屋里。
"巧珍,烧热水。还有——"他看了眼那条鱼,"今晚有鱼汤喝了。"
三天前,村里的粮食突然空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全部。粮囤被啃出大洞,谷粒洒了一地,却找不到一只老鼠的踪影。仿佛一夜之间,青林山的老鼠都疯了,专挑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出来劫粮。
李晦明家的存粮也没了。但他没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之后,他就知道这只黑猫不简单。
它从不在人前开口,但李晦明见过它杀蛇。碗口粗的菜花蛇,被它一爪拍碎头骨,像拍豆腐。
他也见过它在夜里对着月亮吐纳,一呼一吸间,有淡白色的气流进出。
所以当他看到黑猫浑身湿透地叼着鱼回来时,他没有惊讶,只有心疼。
"下次别去了,"他把猫按在热水盆边,"冰那么厚……"
黑猫抬头看他,竖瞳里映着烛火。
李晦明突然住口。他看懂那个眼神了——不去,你们饿死。我去,我冻死。选一个。
他选了后者。
从那天起,黑猫每三天下一次湖。每次回来都更狼狈,咳嗽声越来越重,毛发失去了光泽,像一块洗旧的墨布。
但它总能带回鱼。半尺长的鲫鱼,偶尔还有草鱼,足够一家人熬过最冷的时节。
李晦明在灶边给猫搭了个窝,下面垫着炭盆。黑猫从不拒绝,但也很少靠近——它更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雪。
"猫爷,"三岁的李长风趴在窗台上,和黑猫一起看雪,"你冷吗?"
黑猫瞥了他一眼。
"叫我猫爷,"它说,声音只在长风耳朵里响,"别加那个'爷'字的音,难听。"
长风笑了。他从小就能听懂猫说话,也能听懂鸟叫、虫鸣、鱼跃水面的声音。这是他的秘密,连爹娘都没告诉。
"猫爷,"他压低声音,"湖里有条大蛇,对吗?"
黑猫的尾巴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鱼告诉我的,"长风指着湖面,"它们说,水底下有个黑影,很长很长,每天都在转圈。它们很害怕。"
黑猫沉默了很久。
"以后离湖边远点,"它最终说,"那条蛇……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现在?"
"以后可以,"黑猫舔了舔爪子,"等你长大。"
变故发生在立春前夜。
那天黑猫没有回来。
长风趴在窗台上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等到娘亲来抱他睡觉。他挣脱开,跑到门口,看到雪地里有一串脚印——猫的脚印,通向青林山。
"猫爷去山上了,"他对自己说,"它有事。"
但他听到了。风里有声音,很多声音——青蛙、蛇、兔子、野鸡,所有冬眠的动物都在逃跑,都在尖叫。
"水要来了!"
"大水要来了!"
"跑啊——!"
长风冲进屋里,拽住父亲的袖子:"爹,大水要来了!"
李晦明正在修补渔网,闻言皱眉:"风儿,别胡说。"
"不是胡说!动物们都在说,大水要淹没村子!"
徐巧珍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婴:"风儿,你……"
"是真的!"长风急得跺脚,"猫爷也感觉到了,所以它去山上了!它说不能连累我们!"
李晦明和徐巧珍对视一眼。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没见过金光,但见过这只猫的异常。它从不在人前开口,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它救过他们的命,不止一次。
"狗蛋!"李晦明推开门大喊,"周羽!叫所有人,跟着动物跑!往山上跑!"
半个时辰后,青林山腰。
全村几十口人挤在一起,看着脚下的青林村被湖水吞没。不是涨潮,是崩塌——湖面像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然后砸下去,浪头比屋顶还高。
"是那条蛇,"长风轻声说,"它变厉害了。"
徐巧珍紧紧抱住他:"风儿,你怎么知道?"
长风没有回答。他看着湖面,仿佛能看到水底下那个巨大的黑影。它正在狂欢,正在庆祝——
庆祝自己终于突破了那道门槛。
"筑基期,"他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它筑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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