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后院，气氛比往日沉了数分。
林虎立在廊下，目光如刀，扫过院中一众青壮家丁，声音冷硬如铁：
“过几日州府捕头要来府里选人，入了衙门当差，便是吃上公门饭。但你们都给我记清楚——这次要的，不是只会耍蛮力的废物。”
家丁们个个屏息凝神。谁都清楚，林府明面上是书香门第、商贾世家，暗地里却做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能安插进衙门，便是在官府里扎下一颗钉子，往后行事方便何止十倍。
林虎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后排一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身上：“阿刀，你过来。”
那青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此人是林虎的心腹，平日极少露面，却天赋异禀，拳脚悟性远超旁人。这些年，林虎没少往他身上砸名贵补药，经脉筋骨，早已被调养得远超同侪。
“这次名额，我属意你。”
林虎声音压得极低：“进了衙门，凡事多看多听少说话，府里的事，该递消息时，一个字都不能漏。”
阿刀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老爷重托。”
一旁，林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动。
进衙门的好处，他比谁都清楚。
不仅身份体面，更能接触官府卷宗、城内势力脉络，甚至能借着公门身份，暗中积攒人脉，避开林家那些脏事。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日后就算想脱离林府，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攥了攥拳，目光投向捕头选人告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回到自己的柴房，林北从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下，挖出一只手工粗糙的小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仅有不到一两纹银。
这还是前身与苏婉儿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
林北皱起眉头。
如今底子太薄，光靠苦练不够，必须得有好药淬体、强筋壮骨，才能在捕头选人时压过林虎的心腹阿刀。
这点钱买不起正经好药，只能往城西那片杂乱的药市钻——指望能在一堆破烂里，捡个旁人不识的漏。
……
药市里，腥气、土气、药香混杂一处，人声嘈杂。摊位上堆着各种草根树皮，真货假货掺在一起，外行人根本分不清楚。
林北蹲在一个地摊前翻了半天，越看越心凉。大多是寻常野草，稍好点的又被摊主标了高价，他根本买不起。
正郁闷间，身旁传来一道轻柔却笃定的声音。
“北哥，你手里那株不是血参，是山萝卜，没用的。”
林北一抬头，苏婉儿已笑盈盈地站在身边。少女眉目如画，娇嗔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婉儿妹，我刚来不久，怕你忙，就没喊你。”林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哎，你也真是的。想买药材跟我说呀，我带你去我爹那儿看看。”苏婉儿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一边埋怨。
她爹在城里药铺当杂役，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懂些草药。这事原身林北是知道的，可穿越过来的他，反倒有些忽略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一个小姑娘，哪有多少空闲去药铺帮忙，就算接触过，估计也只是略懂皮毛。
闻言只是略显尴尬：“是吗？我看这纹路倒像是参……”
“笨！”
苏婉儿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像归像，你看这断面。真血参芯子发紫，有细圈纹，这个是空心的，嚼着发甜，吃了顶多解饿。”
摊主脸色一僵：“小丫头别乱说话！我这可是正经山货！”
苏婉儿不慌不忙，站起身直视摊主：“嗯，正经山货。你敢不敢跟我去附近药铺对质？要是真血参，我全都买了！”
她平日里温婉可人，此刻却胸有成竹，气势十足。斩钉截铁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人侧目。
摊主眼神闪烁，左右看了看，挤出一丝笑容：“二位，我也是正经做买卖的，这货是从别人手里收的，看来是混进了些山萝卜。唉，我也是被人骗了！”
他咒骂几句，伸手从背后布袋里摸出一根两指宽的山参递过来。
“兄弟，这可是正经血参。当然，年头不算太长，不然也落不到我手里。八钱银子，你拿走。”
摊主嘴上对着林北说话，眼神却一直瞟着苏婉儿。他心里明白，真正懂行的，是这个漂亮小姑娘。
“六钱银子，再加上那一堆没人要的。”苏婉儿伸手把血参塞进林北怀里，又指向摊位角落一堆黑乎乎、硬邦邦、跟木炭差不多的黑疙瘩。
“哎，小姑娘，你这是让我赔钱啊……”摊主肉痛地抽了抽嘴角，“算了，算交个朋友，以后缺什么再来我这儿！”
“嗯，这还差不多。放心，以后会常来的！”
苏婉儿示意林北把那堆黑疙瘩装进袋子，两人一同返回林府小柴房。
关上门，苏婉儿兴奋地把那堆黑疙瘩铺在破桌上。
“北哥，你知道吗？今天咱们可占大便宜了。这东西是石芝。”
“我爹说过，石芝生在阴湿峭壁，是罕见草药，很多人都不认识。那摊主还以为它不值钱呢！其实这东西外表越丑，药力越沉。用来泡酒、熬药，力气能涨一大截。”
苏婉儿拿起一支石芝比划道。
“这是石芝？婉妹，你能确定？”林北看着那堆黑疙瘩，只觉得像做梦。
苏婉儿咯咯笑道：“当然啦！我爹都说我聪明，草药见过一遍就能记住。而且爹给我拿回来的几本旧草药书，我都倒背如流了！”
她骄傲地挺起胸脯，又在旁细心指点：“你回去先蒸一遍，再晒干泡酒，别直接用。药性太烈，会伤脉。”
林北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旁人只当她是药铺杂役的女儿，懂点皮毛，可刚才那眼光、那笃定，哪里是皮毛？分明是远超常人的草药天赋——能在一堆垃圾里一眼认出真东西，还懂炮制之法。
林北抱着石芝，看向苏婉儿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本只想自己寻药，可此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有这女子在，何愁没有好药？
这衙门的名额，他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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