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及膝深的雪堆里,体温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的爆炸,是刺目的火光和同事们的尖叫。作为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她只是在古籍修复室加班到深夜,那枚祖传的玉佩突然发烫——
然后,就是这里。
零下四十度的低温让思维变得迟钝。苏晚挣扎着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的雪原。没有建筑,没有道路,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和铅灰色的天空。远处,连绵的雪山像沉睡的巨兽。
"穿越?"
这个词荒谬地跳进脑海,但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苏晚哆嗦着去摸羽绒服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温润的硬物——那枚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就是这股暖意,在爆炸的瞬间包裹了她。
"至少……没被炸成碎片。"她苦笑着呵出一口白气,睫毛上已经结了霜。
作为植物学和中医双学位博士,苏太清楚低温症的症状。颤抖、意识模糊、判断力下降,然后是幻觉,最后是死亡。她必须在彻底失温前找到庇护所。
但放眼望去,只有雪。
苏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积雪,像踩在棉花上。玉佩的暖意只能护住心口,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
她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天色正在变暗。极地的黄昏来得猝不及防,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温度骤降。苏晚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视野边缘出现黑斑——那是体温过低导致的血管收缩。
"要……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踉跄着扶住一块岩石,指尖却摸到某种凹陷。借着微弱的雪光,苏晚看清了——那是爪痕,巨大的爪痕,每一道都有她手指那么深,像是某种巨型野兽留下的。
恐惧像冰水浇下。
苏晚猛地后退,却被积雪绊倒,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雪地上,钝痛让她眼前发黑。就在意识模糊的瞬间,她听到了声音——
"呜——"
低沉的,悠长的,像是风穿过峡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苏晚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头,然后,她看见了它。
银白色的。
在暴风雪即将降临的暮色中,那抹银白比雪更耀眼,比月光更清冷。它站在三十米外的雪坡上,身形庞大得像一座小山,额间有一弯月牙状的印记,正泛着幽蓝的光。
狼。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大象的巨狼。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
作为现代社会的学者,她熟知生物学常识——地球上不存在这种体型的犬科动物。那身皮毛在风雪中纹丝不动,每一根银毛都像是冰晶雕琢而成。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野兽的暴戾,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智慧?
"幻觉……"苏晚喃喃自语,"低温症第三阶段的幻觉……"
巨狼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诡异地人性化。然后,它迈开步子,向她走来。
沉重的肉垫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晚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是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冰冷、凛冽,带着风雪的味道。
它在她身前停下,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苏晚仰着头,看着它低下来的头颅。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它睫毛上凝结的冰晶,能闻到它身上清冽的、像是冰川融水般的气息。
然后,巨狼做了一件让她大脑宕机的事——
它张开嘴,叼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等——"
天旋地转。苏晚感觉自己被甩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一片温暖的……皮毛上?她趴在巨狼的背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浓密的毛发。那触感不像动物,更像是上等的丝绒,却带着惊人的体温。
"呜。"巨狼低吼一声,开始奔跑。
苏晚死死闭上眼睛,风雪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她感觉自己在飞,在雪原上疾驰,身下的巨狼跃过冰裂缝,穿过雪松林,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速度渐渐慢下来。
苏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座雪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峰,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凿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巨狼放慢脚步,驮着她走了进去。
温暖。
这是苏晚的第一个感觉。洞穴内部比外面高出至少二十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像是松针燃烧后的清香。巨狼在一处平坦的地面停下,微微侧身,让她滑落在厚厚的干草堆上。
苏晚瘫软在草堆里,大口喘息。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但还活着——在这个鬼地方,活着就是奇迹。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巨狼身形变化的瞬间。
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迸发,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骨骼拉伸的声音、肌肉重组的响动,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苏晚瞪大眼睛,看着那庞大的兽躯逐渐收缩、变形——
最后,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
银白色的长发及腰,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微光。冰蓝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全身赤裸,肌肤苍白得像雪,却覆盖着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有一对银白的狼耳,身后还有一条蓬松的狼尾,正不耐烦地轻轻摆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说了什么。
那是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带着某种韵律感。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冰川下的暗流。
苏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震惊、恐惧、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当机。
男人——或者说,雄性生物——皱了皱眉。他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眸凑近,仔细端详她的脸。那目光太过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物种。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颈侧。
苏晚猛地一颤。那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让她冻僵的血管似乎舒缓了一些。他似乎在检查她的脉搏,狼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她的心跳。
"你……"苏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什么……"
男人歪了歪头,狼耳随之抖动。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古怪的音节,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在问她的名字。
苏晚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在这个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荒谬的决定——
"苏晚,"她艰难地说,"我叫苏晚。"
男人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将她整个人从草堆里抱了起来。
"啊!"
苏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像只小鸡一样被轻松制住。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却在此刻的她看来烫得惊人。他将她抱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处温泉,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把她放进温泉边缘的浅滩,动作意外地轻柔。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冻僵的四肢,苏晚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抬头看向那个男人,发现他已经退到几步之外,正背对着她,狼尾却不安分地轻轻摇晃。
他在……害羞?
这个认知让苏晚觉得更加荒谬了。一个能变身巨狼、体型堪比怪物的生物,居然因为她泡在水里而害羞?
"那个……"苏晚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狼耳抖了抖,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苏晚听不懂,但她莫名觉得,那应该是"不用谢"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苍白的脸,凌乱的黑发,还有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玉佩还挂在脖子上,在温泉的雾气中泛着温润的光。
穿越。兽人。暴风雪。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科研人员,适应力和观察力是基本功。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
"咕噜噜。"
她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
苏晚尴尬地捂住腹部,抬头看见那个男人转过了身。他的鼻尖动了动,狼耳竖直,然后,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的表情。
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很快拖回一只……雪兔?
不,是某种类似兔子的生物,但体型有猎犬那么大,已经被处理干净。男人熟练地架起石块,用某种燧石打出火星,点燃了干草。
他在烤肉。
苏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兽人,在给她烤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火光摇曳中,男人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银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狼耳,却遮不住那条欢快摇晃的尾巴。
苏晚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
一个会做饭的毛绒绒。
而她还不知道,这个在暴风雪里捡到她的银白巨狼,将是她在这个异世界,最初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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