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神陨之地的路,比想象中更长。
苏晚坐在霜凛的背上——他已经习惯了保持银白巨狼的形态,因为"这样更快,更暖,更方便苏软休息"。烈阳在左侧开路,灿金的毛发在草原边缘的荒漠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玄冥的暗影在右侧流动,时不时凝聚成实体,汇报前方的情报。
"狂兽教团,"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三支小队,在必经之路设伏。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所有前往神陨之地的旅人。"
"他们在阻止其他人找到伪神之种,"苏晚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霜凛颈间的银白毛发,"或者说,在收集祭品。"
"祭品?"烈阳的耳朵抖动,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愤怒,"用,活人?"
"用神血后裔,"玄冥的竖瞳在阴影中闪烁,"哪怕是稀释的血脉,也能为伪神之种提供养分。教团这些年猎杀的'神赐雌性',大部分都被用于……"
他没有说完,但苏晚听懂了。她想起裂耳的雌性,想起三十年前被隐瞒的真相,想起自己如果落入教团手中会遭遇什么。
"我们不能硬闯,"她说,"需要绕路,或者……"
"或者,正面突破,"霜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兽类特有的震颤,"我,感应到了。其中一支小队,有,王族血脉。雪狼族的,叛徒。"
苏晚的手指僵住。霜凛的背叛者?和他一样的银白巨狼?
"是,我的,叔叔,"霜凛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父亲的,弟弟。他,应该,死了。三十年前,和母亲,一起。但是……"
"伪神之种,"玄冥接话,"可以复活死者,作为傀儡。那是教团最可怕的能力——不是杀死敌人,是让敌人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
队伍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荒漠中一个未知生物的嚎叫。
然后,烈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跑到霜凛身侧,不是竞争的姿态,是并肩。他的火焰收敛到最低,却足够温暖,足够照亮银白巨狼眼底的那片阴霾。
"我,帮你,"他说,声音简单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杀叛徒。或者,救他。你,决定。我,执行。"
霜凛的狼耳抖动。他低头,看着这只金狮子——三天前还在和他争抢苏晚注意力的对手,现在却在说"你决定,我执行"。
"为什么?"他问。
"因为,"烈阳歪头,那动作带着一个天真的、却无比真诚的困惑,"你,难过。晚晚,说过,加法,不是,只有,竞争。也是,支持。"
他顿了顿,灿金的毛发在夜风中像一面旗帜:"而且,你,更强。我,想,学习。怎么,控制,难过。"
霜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尾巴——平时只缠苏晚的尾巴——轻轻扫过烈阳的肩膀,是一个兽类的、认可的触碰。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是,不用,学习。难过,不需要,控制。需要,"他看向苏晚,冰蓝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需要,她在。"
苏晚微笑,从霜凛背上滑下,走到两头巨兽中间。她左手握住霜凛的爪子,右手握住烈阳的——那触感截然不同,一个冰凉,一个炽热,却都带着同样的……
颤抖。
"我们一起,"她说,"不是'你决定,我执行',是'我们一起决定,一起执行'。这是加法,真正的加法。"
玄冥在阴影中现身,墨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晚身侧,竖瞳金眸里映着远方的黑暗。
"我的暗影,"他说,"会找到,最佳路径。避开,或者,突袭。随你们,选择。"
"避开,"苏晚说,"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伪神之种更重要,而且……"
她看向远方,神陨之地的方向。那里,一个沉睡的存在正在感应她的神血,像是一颗遥远的心脏,正在与她的心跳同步。
"而且,有人在等我们,"她说,"一个很大、很孤独的人。"
神陨之地的入口,比传说中更荒凉。
不是废墟,是被遗忘的、连废墟都算不上的空白。巨大的骨骼半埋在沙土中,不是兽牙巨兽,是一个更加古老的、连巫医婆婆都认不出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个压抑的静谧,像是连风声都被吞噬。
"泰坦族的,沉睡之地,"玄冥的竖瞳收缩,"最后的,遗孤。岩。"
苏晚走向那片空白的最深处。她的神血在沸腾,玉佩在胸口发烫,空间里的灵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不是为了治愈,是为了……
共鸣。
"他在做梦,"苏晚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长的梦。梦里,他在建造一座城,为了某个会唤醒他的人。但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你怎么知道?"烈阳问。
"我能感觉到,"苏晚说,"神血的共鸣。沧溟教我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不是感应另一个神血继承者,是……"
她停顿,寻找合适的词汇:"是被需要。他在需要我,就像……"
就像霜凛在暴风雪里发现她时的需要。就像烈阳在草原上燃烧时的需要。就像玄冥在毒龙诅咒中的需要。
"我要唤醒他,"她说,"但是,需要你们帮我。他的梦太深了,我一个人……"
"一起,"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苏晚微笑,盘腿坐在那片空白的中央。霜凛在她左侧化为人形,银白长发披散,额头抵上她的——共鸣训练的姿势。烈阳在右侧,火焰收敛到最温暖的程度,像是一盏守护的灯。玄冥在身后,暗影形成屏障,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开始吧,"苏晚说。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攻击,是一个……邀请。是神血的共鸣,是治愈系特有的、能够触及灵魂的力量。光芒渗入沙土,渗入骨骼,渗入那片被遗忘的空白最深处——
然后,她"看见"了。
一座城。不是兽世的部落,是一个更加宏伟的、用石头和金属建造的堡垒。城墙高耸入云,街道宽阔整洁,有市场,有工坊,有……
学校?
苏晚愣了一秒。她走近那所学校,看见里面坐着无数小小的身影——不是兽人,是人类和兽人的混合形态。他们在学习写字,学习计算,学习……
"这是,"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梦想中的,世界。"
苏晚转身,看见一个身影。高大,壮硕,灰黑色的短发,石灰色的眼眸,身上覆盖着岩石般的皮肤纹理。他不是完全的人形,也不是完全的兽形,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泰坦族特有的形态。
"岩,"她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您知道我的名字,"那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一个被惊醒的、却不敢置信的……希望,"那么,您就是,预言中的……"
"神女,"苏晚说,"但不是来命令你的。是来……"
她顿了顿,想起岩的梦境,想起那座混合了现代文明和兽世特色的城,想起学校里的那些孩子。
"是来邀请你的,"她说,"加入我的加法。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工具,是作为……"
"作为什么?"
"作为建筑师,"苏晚微笑,"我想建立一座城,和你的梦里一样。让兽人和人类,让不同种族,能够共同生活。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
"梦想,"岩接话,石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个湿润的反光,"您,看见了,我的梦想。并且,说,需要它。"
他单膝跪地,不是臣服,是一个更加平等的、伙伴的礼节。他的手掌按在沙土上,整个神陨之地开始震颤——不是毁灭,是苏醒,是一个被遗忘太久的、重新被点燃的……
生机。
"我,等待,三百年,"岩的声音颤抖,"为了,被需要。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建造。为了,创造,而不是,毁灭。"
他抬头,看向苏晚,石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像是要刻进灵魂深处:"我,加入。您的,加法。第五个,数字。"
现实中的震颤更加剧烈。霜凛、烈阳、玄冥同时加强力量,保护苏晚的身体不被苏醒的泰坦之力波及。然后,沙土翻涌,骨骼重组,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底升起——
不是完全的巨兽,是一个更加温和的、可以被称之为"人"的形态。岩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在苏醒的瞬间就学会了收敛,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小心翼翼地,却充满……
喜悦。
"苏晚,"他说,声音比梦中更加低沉,却带着同样的、被需要的温暖,"我的,名字。岩。泰坦族,最后的,建筑师。您的,第五个,数字。也是,您的,城墙,和,港湾。"
他伸出手,石灰色的手掌向上,是邀请,也是承诺。
苏晚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感受着那粗糙的、岩石般的触感,和底下传来的、却无比温柔的……
脉搏。
五个数字。五种力量。五种……
家人。
而在遥远的阴影中,狂兽教团的傀儡——霜凛的叔叔——正用空洞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嘴角浮起诡异的微笑,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是一个更加黑暗的、正在通过伪神之种注视的……
存在。
"五个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一个病态的愉悦,"再有两个,容器就完成了。神女大人,您的加法,正在变成,我的乘法。"
傀儡转身,消失在神陨之地的阴影中。而苏晚,正被五个雄性围绕——银白的霜凛,灿金的烈阳,墨黑的玄冥,灰白的岩——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完整的……
温暖。
她没有看见阴影中的危险,但玄冥的竖瞳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常。他没有声张,只是加强了暗影的警戒,在心里记下:教团知道他们的位置,知道他们的进度,知道……
加法,即将变成一个更加危险的……
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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