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生从出租车上下来,劲直走进林西国际酒店。他很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大堂——旋转门、礼宾台、电梯间、两侧的咖啡厅,没有异常。
但那种感觉已经开始冒头了。
不是后颈发凉,是手心微微发热。战斗直觉在预热,像一台发动机在进入战斗前低吼。
他走到前台,亮出退役证件:“叶欣桐,哪间包厢?”
前台服务员看了一眼证件,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叶女士在二十八楼牡丹厅。请问您有预约吗?”
陈雨生已经转身走向电梯了。他的步伐快而不乱,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叶欣桐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拨了第三遍。还是无人接听。
电梯里的数字从一楼跳到二十八楼,用了不到二十秒。但陈雨生觉得这二十秒太长了。手心的热度在升高,那是战斗直觉在发出明确的信号——有人要动手了。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隔音极好的包厢。牡丹厅在走廊尽头,门是关着的。他快步走过去,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半秒,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声音模糊。
他敲了门。
没人应。
他加重力度又敲了三下,然后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牡丹厅是一间豪华的中式包厢,中间一张红木圆桌,四把椅子围着桌摆放。桌上摆着一壶已经空了的茶壶,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个高脚杯里还剩半杯淡粉色的液体。
叶欣桐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侧,眼皮耷拉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而急促。
房间里没有别人。
陈雨生冲到她面前,右手探上她的颈动脉,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他又掰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在灯光下反应迟钝。
迷药。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目光停在那半杯淡粉色液体上,然后快速环顾四周——房间另一侧有一扇门,虚掩着,通向隔壁包厢。
陈雨生没有犹豫,他弯腰将叶欣桐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叶欣桐的身体软得像一团面,脑袋不受控制地靠在他的胸口。
“叶欣桐。”他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陈雨生正要往门口走,那扇虚掩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隔壁走出来,三十岁左右,身形精瘦,手里转着一把甩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机器。
“放她下来,你可以走。”黑衬衫的声音很平,但刀没有停。
陈雨生的脚步停在原地。
他的右手依然托着叶欣桐,腾不出手去拔枪。但他的手心已经不烫了——那是战斗直觉给出了一个结论:危险程度,可控。
“谁让你来的?”
“不重要。”黑衬衫往前走了两步,甩刀在指间翻了个花,“重要的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药效还有一个小时,够我干完活。”
陈雨生没有说话。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位置——距离三米,中间隔着一张圆桌,桌上有茶壶和碗碟。叶欣桐在他怀里,他的右手要托住她保持平衡,左手空着。
三米,左手,对付一把甩刀。
够了。
黑衬衫不耐烦了,他猛地跨过圆桌,甩刀直刺陈雨生的左肋。速度快,角度刁,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陈雨生的战斗直觉在那把刀距离他还有半米的时候给了信号——刺向左侧,避让幅度三十厘米即可。
他没有躲。
他用左臂硬挡了一下。
甩刀的刀刃划过他的左小臂外侧,划开冲锋衣布料,割破皮肤,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地毯本来就深,血迹落上去并不显眼,但陈雨生感觉到了刀锋掠过肌肉的钝痛。
黑衬衫愣了一下。他没料到陈雨生不躲。
然后他更没料到的是——陈雨生趁着这一刀的空隙,左拳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用了八成力。陈雨生在部队的格斗考核成绩是全连前三,八成力的直拳打在太阳穴上,普通人会直接丧失意识。
黑衬衫的眼睛瞬间翻白,手里的甩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软倒下去,后脑勺砸在圆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雨生没有补刀。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终于渗出深褐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大概两厘米长,但一直在流血。他用牙齿撕了一块衣角缠在伤口上,收紧打了个结。
然后他重新托住叶欣桐,把她往门外带。
叶欣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迷迷瞪瞪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领口。
“你……谁……”
“陈雨生。”他说。
“陈……雨……生……”她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梦里背一个单词。然后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他领口的布料里,“……爷爷说你会来……你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头歪向他的肩膀,彻底睡过去了。
陈雨生抱着她走进电梯的时候,二十八楼的走廊安安静静。牡丹厅的门半开着,里面那个黑衬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隔壁包厢里还有一个人没出现,但陈雨生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
他把叶欣桐的头轻轻靠在电梯壁上,左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叶昌鹤的电话。
“老爷子。叶欣桐在林西国际,有人给她下了药。人我已经带出来了,送到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叶昌鹤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送她回将军岭。她的车钥匙在包里。”
陈雨生低头看了一眼叶欣桐挎在肩上的小包,拉开拉链,果然摸到了一串车钥匙。
“她有一个秘书,姓柳。”叶昌鹤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那个秘书今天下午给她打电话约她去酒店谈业务。你查一下。”
“知道了。”
电梯到达一楼。陈雨生没有从大堂走,他抱着叶欣桐穿过消防通道,从酒店侧门出去,在停车场里找到了她那辆白色轿车。
他把叶欣桐放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西国际酒店的入口。玻璃旋转门里走出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的车汇入车流。
距离太远,陈雨生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人的站姿他认得——照片里见过。
邱龙云。
他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在凉城的夜色中穿行,两侧的霓虹灯被车速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彩色光带。
副驾驶座上,叶欣桐歪着头呼吸均匀,药效让她睡得死沉。
陈雨生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缠在上面的布条。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他躲不开那一刀。是他故意没躲。
黑衬衫那一刀来得太快,如果用格挡去拆解,至少要多花一秒。那一秒里,黑衬衫可能会退回到隔壁包厢,可能会有第二个人从隔壁冲出来。他不能赌。
用左臂换一拳,值。
白色轿车驶入将军岭的时候,叶昌鹤已经站在门口了。老人穿着一件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车灯从远处打过来,他眯着眼站在原地没动。
陈雨生下车,绕到副驾驶把叶欣桐抱出来。叶昌鹤看了看孙女脸上的潮红和微弱的呼吸,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说了一句:“药量不大,睡一觉就醒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稳。
陈雨生把叶欣桐放在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叶昌鹤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一壶刚烧开的茶。
“伤给我看看。”
陈雨生把左臂的布条解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开的皮肉边缘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叶昌鹤看了一眼,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急救箱丢给他:“自己处理。”
陈雨生接过急救箱,用酒精棉擦了伤口,贴上止血胶布,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柳玉,柳秘书。”叶昌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平淡得像是聊家常,“她是邱龙云的人。五年前你爸出事之前,她就在南斗集团干过。后来邱龙云安排她进了东郊国际,一直跟在欣桐身边。今天晚上那场酒局,是她说服欣桐去的。”
陈雨生正在包胶布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知道今晚有人要动手?”
“不确定她知道不知道。”叶昌鹤喝了一口茶,“但她一定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为什么留着?”
“留着她才能钓出更大的鱼。”叶昌鹤放下茶杯,看着陈雨生,“今晚这事一出,柳秘书会慌。她一慌就会联系邱龙云的人。你守着她,等她自己跳出来。”
陈雨生点了点头。
叶昌鹤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雨生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干的。用自己换一个破绽。”他顿了顿,“你今天用左臂换了一拳,这一拳让邱龙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知道你来了。而且他知道你会为欣桐拼命。”
“为什么?”
“我给了你酬金,还有任务。”叶昌鹤转过身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一个人一旦有了要保护的人,就变得可以预测了。邱龙云最擅长对付可以预测的人。”
陈雨生把急救箱合上放回茶几下面,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不会预测到我下一步。”
叶昌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你这点最像你爸。”
……
陈雨生走进夜色里。将军岭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看到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何紫霞发的:“明天下午几点来?”
一条是郭梅梅发的:“那个人今晚没出现。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的加密短信。他点开,只有一个字“一”。
第一。野狼在给他的猎杀行动编号。今天晚上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只是数字。
陈雨生盯着那个“一”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沾着从林西国际带回来的夜雾。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叶欣桐遗落的珍珠胸针——是她今天下午在天恒大厦戴的那一枚。
胸针别在座椅缝里,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陈雨生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
明天下午,何紫霞会来天恒大厦。后天上午,血剑安保工作室正式开业。
而这座城市,才刚刚开始流血。
不过——他心里突然冒出刚才对叶昌鹤说的那句话:“他不会预测到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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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新版!!!2026.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