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墓前的糖醋排骨
入秋的第一场雨下得很轻,千凡带着妹妹站在公墓的青石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十八年过去,这里的墓碑重新翻新过,他凭着记忆找了三圈,才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石碑,碑前的泥地上还留着新鲜的野菊痕迹——是之前张阿姨经常过来打扫,每年清明都替他给母亲上一束花。
妹妹把怀里抱着的干净毛巾拿出来,蹲下来一点点擦干净碑面上的浮尘,指尖摸到照片上母亲笑着的眉眼,眼泪“吧嗒”一声砸在冰凉的石头上。她被林浩扣着的这些年,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连回来给母亲上炷香的机会都没有,无数次在梦里看见母亲站在老巷的路灯下,笑着喊她回家吃晚饭。
千凡把保温桶打开,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糖醋排骨,是他昨天跟着菜谱练了整整一下午才做成的。他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次他拿到剧组的第一笔片酬,母亲就会买两斤新鲜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把最大的两块夹到他和妹妹碗里,自己只啃边上的小肋排。
“妈,我出来了。”千凡蹲下来,把排骨轻轻摆在碑前,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人,“林浩被抓了,法院的再审通知已经下来了,过几天就能正式撤销我的案底,我再也不是那个背着罪名的强奸犯了。”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把碑前的野菊吹得轻轻晃。千凡掏出手机,点开刚收到的法院文书,屏幕上“撤销原判决,宣告千凡无罪”的字样亮得刺眼,他把屏幕对着墓碑的方向,让母亲能清清楚楚看见这行字。
旁边的妹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旧糖纸,是她当年被拖走的时候,攥在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母亲那天早上给她的水果糖,糖吃完了,糖纸她藏在贴身的口袋里,藏了整整十八年。
“妈,我和哥都回家了。”
雨慢慢停了,云层后面漏出一点淡金色的阳光,落在石碑的照片上,母亲的笑脸好像比记忆里还要亮。千凡站起身,伸手把妹妹脸上的眼泪擦掉,远处山下的城市传来悬浮车的轻响,街道两边的全息屏正在播放他当年主演的第一部老剧,弹幕里全是“终于沉冤得雪”的字样,刷得满屏都是。
他们没有立刻转身走,就站在墓前,陪着母亲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千凡才牵着妹妹的手,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台阶尽头的老巷口,张阿姨举着两把伞站在那里,脚边放着刚蒸好的热包子,看见他们走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十八年的寒夜终于走到了头,往后的日子,没有囚服,没有冤屈,没有躲躲藏藏的眼泪,只有热饭、灯火,和失而复得的家人。千凡抬头看了一眼巷口亮起来的路灯,指尖轻轻和妹妹的手攥在一起,脚步踩在被雨打湿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