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毅还在懊恼之中，顾阿姨又来了。
给自己倒了茶水，坐下来喜滋滋地说话。
她今天上午去见过法官了，法官告诉她，老房判决回来应该没问题，只是原先住在里面的老干部，把房子出租给了别人，回原籍去了，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等判决书下了，再去找租客。
邢毅问：“这个租客是什么人呀？”
顾阿姨说：“姓季，好像在众鑫总公司上班。”
“是，现在是众鑫公司的采购员。”
邢毅随口说了出来，因为这个人他太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他四十岁那一年秋天，去了一趟乡下，回来和倪淑贞商量，母亲得病不能再拖了，再不治疗的话，就只有躺床上要人服侍了。
倪淑贞拿出到期的存折，里面是两口子省吃俭用积蓄的钱，足足有10万。
母亲需要换股骨头，邢毅问过，手术费至少8万。
夫妻俩反复商量，确定这笔钱确定拿给母亲治病，买房子的事先搁下。
买房的动意是因儿子而起。
儿子初中要毕业了，想带几个好同学来家里玩，可是这家不成样子，一大一小两间屋，厨房在过道上，没有客厅，也没有书房，儿子的床都是折叠在他们床下，晚上拖出来打开。
所以儿子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儿子去过同学家，赞叹他们的书房，卫生间，不但宽敞，而且明亮。
倪淑贞说，儿子上高中，复习做功课不能受影响，必须得有他的独立房间。
邢毅也觉得是该买个房子了。
有消息说，锦簇花园的小户型房子封顶了，二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可以办按揭，首付也要不多。
当为母亲治病或为满足儿子读书需求，同时摆在面前的时候，妻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邢毅心里暖暖的。
选了个好日子，夫妻俩把钱带着，去马鞍山看母亲，商量出发去市医院的时间。
没想到母亲断然拒绝。
母亲说：“我现在饮食起居都还方便，到不了让你们乱花钱的时候。”
“我那聪明乖巧的孙子，就要长成大小伙了，要和女同学来往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来了再看到那破破烂烂的老房子。”
“我这里有一万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奶奶的一片心意，拿去，添进你们的钱里头，把房子买下，给孙儿的房间配上带镜子的衣柜，和带床头柜的床。”
倪淑贞解释：“房子以后会有的，我们再奋斗几年就可以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换好股骨头，行动方便了，做什么都可以，你老人家身体健康，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我这股骨头不碍事，少走几步路没啥了不起，我其它地方好好地，能吃能睡，这就可以了，你们要我宽心，健康，最大的宽心就是要你们过得好，我和你爸爸不必要担忧，能多活几年，这就是健康幸福了。”
好言说尽，母亲依然坚定不移。
邢毅两眼含泪，点头答应母亲，回来就去定房子。
母亲的一万块钱则坚决不要。
带着儿子去锦簇花园看了现房，儿子全程欢笑，用脚步丈量他的书房，比划着哪里安床，哪里放书柜。
按照售房部的要求，交了两万元定金，一周过后签正式合同。
七天时间，一家子都在讨论房子的事。
时间到，拿到了合同书，倪淑贞叮嘱邢毅仔细看内容。
文字上的东西他看了，都是打印好了的，监制单位是县建设局，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改动。
倪淑贞却注意到合同书上的建筑面积比预购协议书上多了四个平方。
房价每平方1250元，多四平方就要多付6000元。
加上税费，维修基金，准备的钱就不够了。
夫妻俩找到房开公司总经理季得万。
“平方面积出入太大，我们钱不够，怎么办？”
季得万皮笑肉不笑。
“还能怎么办？回去拿钱来呀？”
“哪里还有钱？”
原来的计划被打破了，夫妻俩商量，放弃这边，到别的地方去看，找那价位低一点的。
邢毅要求退还10000块钱定金。
季得万瞪眼。
“违约了，定金不退。”
“我们退定金你说违约，那你的房子实际建筑面积与预购协议书不符，算啥子事呢？”
倪淑贞据理力争。
“量房子是建设局的事，他们要量多出来，我有啥办法？”
季得万甩脑袋。
“你不擅自扩大建设，他能量多出来吗？”
“不要横扯了，好好看看协议书吧。”
协议书上用的是“定”，而不是“订”，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定金退不了，房子被迫买下。
数年后，规划局和住建局联合发布通报，锦簇花园项目方采取瞒天过海的手段，擅自扩大了建筑面积。
仅这一项，就多出售1000平米，获利超过80万元。
通报上公布了对房开公司的处罚，交5万元罚款。
采购员只是季得万现在职业，此后20年间，这家伙的身份将会发生眼花缭乱的变化。
这个人的特点是胆大，什么都敢干，房地产，生产资料，珠宝首饰，他都有染指，还参加过分公司的承包竞争。
最让人吃惊的，他搞过走私活动。
曾经有过一次，宏达公司紧挨着预制场的库房里，就堆放了数十个大木箱，里面装什么不知道，挺重，邢毅他们几个人都去试了一下，任何一个人根本就挪不动。
木箱搁置了十来天，突然来了两个着正装的海关人员，开箱进行检查。干了一整天后他们去了公司，很快预制场就接到通知，库房锁好，钥匙上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三天之后，省城海关再次来人，带来两辆大货车，把那批木箱运走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木箱里装的是汽车摩托车零部件，室外单位的人通过非法渠道搞来的，利用与宏达公司领导的关系，存放在公司库房，
这都属于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任何单位个人未经审查批准不能采购。
结果是没收，宏达公司因违规容纳走私物品，罚款10万元，年内不再安排计划内工程项目。
就这个事，那一年的年终奖泡了汤，职工们敢怒不敢言。
联想到季得万的种种行为，邢毅意识到，顾阿姨的老房要真正拿到手，不会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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