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姨嘴里有茶叶,就歪脑壳吐掉,抬眼看见路上一个熟人,就喊:“哎,小老安,你要去哪里?”
被喊的人站住了,一看是熟悉的顾阿姨,应答之后倒背着的手放下,甩动着走了进来。
老板娘赶紧张罗了茶水,端到桌子上请他落坐。
“谢谢。”接过茶杯,对顾阿姨说,“你喊我小,又喊我老,到底我是老还是小呀。”
“我不喊你小老安,那喊你老小安?老小安,先来碗肠旺面?”
他轻轻摆了摆手:“胸腹饱胀得很,吃不下。”
顾阿姨挤眉弄眼:“怎么啦,黑皮黑脸的,是哪个得罪你啦。”
导致他情绪不好,是遇到的事太不顺心。
昨天早上,他去公司办事,走到二楼转拐处,差点与匆匆下楼的谭永利撞个满怀。
细想起来,真不该那个时候去找孙国玺,就不会与钱永利相撞,事情也就朝其它的方向发展了。
县里众鑫总公司发来了一个函件,意思是今年是总公司挂牌五周年庆,准备搞系列活动,希望得到使用他们原材料的各单位大力支持,邀请去一位负责人,开个座谈会,共同研究一下,同时对过去几年经销数据进行一次汇统。
这事当时定了由副经理谭永利去参加,这也正好属于他分管的范围。
两天后,孙国玺接到那边总经理齐绍全的电话。
“孙经理啊,我们可是正式发函邀请了你们的,邀请函你们也是有人签收了的,可是你们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来。是不是生意做大了,要改行了,不要我们啦?是不是嫌我们不好,要甩开我们,自己去开拓新路子啦……”
孙国玺一听感觉不妙,赶紧说:“齐总呀,不是的了,我们宏达公司组建以来,都是在你们的大力支持下,才能正常运转到今天。我们很重视的了。接到你们邀请函,我们专门研究,安排了永利副经理去参加,并由他与你们联系,我回头马上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事非同小可,宏达公司要想存活发展,就要有工程做,有了工程就得需要大量原材料,作为建设单位,除了有一家砂石场之外,水泥,钢筋,油毛毡,木材架料,哪一样都少不了要由他们提供。
完全可以说就是衣食父母,谁愿意得罪?
放下话筒,孙国玺直接来到副经理办公室。
“永利呀,众鑫公司的齐绍全总经理打电话来了,说我们没有人去参加会议,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谭永利双手捂着个玻璃杯,紧皱眉头想,总算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哦,当时打电话来,我正在医院做检查,正要进去做B超,就打电话给了志达,要他代替我去开那个会的。”
孙国玺疑惑地问:“谭志达管理的是人事劳动科,这项工作怎么会交到他那里去了呢?”
谭永利撒谎说:“我一时忙碌,抽不出时间,就这样安排了。远达这小家伙,工作是他主动要求的,他想要多锻炼,多干点事,多负些责任,也算是一片好心。”
“可是齐总说没看到我们的人呀。”
“志达他肯定去了的,是不是齐总还不熟悉他?我这就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孙国玺离开,谭永利就打电话给谭志达,询问那天干啥去了,为什么没有去开会。
他不但没有得到合理解释,反而被侄儿子怼了一通。
谭永利气恼不已,就要回家找酒瓶灌酒,下楼梯转弯时,与正往上走的苏怀安撞上,盯了一眼之后,心里一动,立即就把这个任务砸给了他。
没想到谭永利会这么乱来,苏怀安内心一阵烦躁,着急去见孙国玺。
孙国玺也感到奇怪,这谭永利怎么搞的,不是说已经交给谭志达去做了,还说他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吗?
这才多少时间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孙国玺对苏怀安一直都很信任,任何事交给他都能圆满完成,转念一想,阴差阳错,这样安排反而不错,稳靠呢,也就顺水推舟,要苏怀安接手。
苏怀安很不乐意,这事不光是谭永利乱来,数不过去,而且就算交给他,也是要啥没啥,怎么干?
主要是人手的问题,工程科全都是搞施工的,没人会搞这种纯文字的东西。
孙国玺想了想说:“没有人手你就去找,工资费用由公司发放。”
苏怀安垂头丧气,心里头骂了好多次,都怪这谭永利,一个办事这么不牢靠的人,当初孙国玺是怎么和他搞在一起,想不明白。
无事找事,不该我管的数据汇统,他莫名其妙交给我,我这是怎么啦?稀里糊涂接下来了,唉!
坏心情暂时放在一边,可别让她人受感染,喝了两口茶,然后听顾阿姨讲起老房子打官司的事。
请邢毅带写的诉状草稿还在身上,顾阿姨就掏出来给苏怀安看。
苏怀安看着看着眼睛一亮,忙问:“写这材料的人是谁,干什么的?他住在哪里?”
顾阿姨说:“一个刚从外地调回来的小伙子,就在这里,后厨帮老板娘家洗碗呢。”
顾阿姨扭头找小伙子。
邢毅已经回进厨房里去了。
苏怀安一进来坐下,邢毅就认出了,宏达公司的工会**,原先的工程部主任。
宏达公司的楼座,场院,还有预制场,混泥土搅拌机械,一大堆物体随即在脑海里浮现。
心里马上一阵被什么东西拥堵似的难受,浑身燥热起来。
前一世他一半时间都消耗在这个宏达公司,青春年华都贡献给了那预制场和混凝土搅拌站。
他在那里是永远的底层人员,混凝土搅拌,钢筋绑扎,搬运,一辈子干的都是这些又脏又累的活路。
五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正在预制场干活,给好几十根大桥横梁除掉模板。
负责开叉车的黄家超告诉他,总公司裁员名单今天公布,上边有他的名字。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家超举手发誓,一切都是真的,是赵廷军亲口告诉他的,本来有赵廷军的名字,但昨天找人去打招呼了,今早就换了下来。
黄家超说:“知道我们在一个班是好朋友,赵廷军发誓了,他换的绝不是你邢毅,你的名字本来就在上面的。”
邢毅形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黄家超有点着急:“明天就要公示了,你还有一天时间,赶紧找人吧,有没有?”
邢毅干涩的嘴巴张合了两下:“谭副总是……”
“什么?”
吞吞吐吐一阵,总算说清楚了,副总经理谭志达是他同学。
黄家超眼睛鼓得像铜铃。
“不会吧,你再说一遍?”
黄家超大呼小叫,惊动了正在预制场调研的工会负责人苏怀安。
有关裁人的议论和进展,苏怀安是知情的。
也和孙国玺总经理讨论过,劳动制度改革,企业发展需要,一线紧二线松三线肿的问题亟待解决。
所以,要砍下这一刀,把行政后勤上的闲杂人员清理掉。
真是这样那当然是好事,工会也表示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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