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再怎么清理也轮不到这预制场呀,更不用说这从早干到黑的混凝土搅拌工啦。
这边经常缺人手,班组长叫苦多次了。
可是派谁谁也不愿来。
裁员裁到这边来了,把这里的人叫走了,那谁来干这又脏又累的活呀。
听到谭志达还是邢毅的同学,苏怀安更感到不可思议。
多问几句,才明白,平时互相都不太往来。
不管什么关系,不往来的话,感情自然就会疏淡,所以名单上有个老同学审查时被忽略,就只能这样理解?
苏怀安叫邢毅先停下手上的活,马上跟他一起去总公司,得赶紧地找老同学。
邢毅向后退,大桥横梁等着要除模,明早就要来吊运。
“除啥子模呀,名单公布,等于就下了判决,你就被裁掉了,还干什么呀。”
一边哼哼着。
“这样拼死卖力的人,也下得了手。”
“好,你不用去,我替你去,我要找到你的老同学,他要腿不断,眼睛不瞎,就下来看清楚,你是哪里伤啦?哪里残啦?凭什么把你划到老弱病残里面。”
苏怀安急匆匆去了。
邢毅继续在工地干到傍晚七点,除模工作才算完成。
他拖着如同被水泥灌满的腿脚,缓缓来到公交车站台。
站台没有坐凳,只能一直站着,路灯已经亮了,一直吵路尽头凝视,他想看的身影迟迟不见,眼角发痒,就鼓起手指关节去揉,没有止住痒,反而发展成了一阵生痛。
三路车终于靠站。
他抓住扶手,费力登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离家越近,情绪越紧张慌乱,见了妻儿,怎么给他们说?
雨点敲打顶棚,就像敲打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懵。
车突然停了,下意识睁开看,公交车变成了农公车,朝窗外望,雨幕之外,浑浊的洪水正冲击湾河上的老石桥,还有那河岸边的房子。
他这一下子竟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苏怀安去总公司找没找着人,事情说没说,老同学怎么表态,有没有提笔将他的名字划下来,没办法知道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翻篇了,无所谓了。
邢毅还在沉思,老板娘过来说:“顾阿姨喊你呢。”
他双手卷起围腰走出来。
“小伙子,你看,我又给你揽来生意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谢谢顾阿姨,我认得他姓苏。”
苏怀安打量一下小伙子,一表人才,明目皓齿,浓眉大眼。
“咋个?你认识我?”
“您是宏达公司工程部主任呢。”
小伙子把工程科说成工程部,苏怀安听了稍感刺耳,但不过见他语气坦然,表情真挚,心里过了一下,也就没事,年轻人嘛,这也正常,无伤大体。
“这么说,你对我以及我们公司的情况都有了解?”
邢毅微微颔首:“有一点。”
宏达公司在县里是几家像样的企业之一,要说城里人没有不知道的。小伙子耳聪目明,活动面宽,这县城也没多大,他出口就说得出公司的一二三,也不足为怪。
苏怀安招呼他坐下来,于是两人就有了一番交谈。
“你应该是本地人吧。”
“我们家之前在城里住过,现在搬到乡下去了,在马鞍山。”
“你刚从外面调回来?”
“是的。”
“怎么要调回来呢?是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我之所以要调转家乡,就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患有股骨头坏死的伤病,饮食起居都有不便,我就想调过来,尽量靠近家里,多有点时间帮助一下母亲。”
邢毅如实回答。
“好小伙子,这样孝敬老娘。”
又问了几个问题,虽然与想知道的内容无关,但苏怀安心里有数了。
“我看见你的这一手好字,说实话,我真的就移不开身了,你现在不是没干什么正事,在等待分配不是吗,正好帮我们一个忙。不是让你白做,要给报酬的。”
苏怀安是个很正直的人,这一点邢毅不会怀疑。
他主动替自己去找谭志达老同学,无论是不是有结果,行为就已经让邢毅感动。
所以推辞的话语说不出口。
顾阿姨插言:“你请他去做这件事要几天?”
苏怀安说:“三天。”
顾阿姨说:“帮我写算一天,我给了三百块,你请人家三天,要给九百块。”
苏怀安说:“众鑫公司安排这件事,报酬由他们支付,是多少我不敢说,但我会尽量协调,不让你感觉吃亏。”
邢毅说:“不是钱的问题。”
顾阿姨说:“那你磨蹭啥,还有什问题?”
邢毅心里说,情义无价。
苏怀安说:“众鑫总公司他们要掌握全县一二三产业全部机电,金属,建材,化工,等能源,原材料的生产销售使用状况。有关的部门,稍微有点统计知识,计算水平的人都抽调。”
邢毅什么也没说,等苏怀安把话说完,他就点头应允。
顾阿姨拍手:“柳湘君呀,你还不夸我一下,你看,借你家风水宝地,我又楚促成了一件好事啊。”
获得老板娘连声夸奖,顾阿姨说:“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吃肠旺面。”
苏怀安说:“哪会要你请哟,我来。”
当下讲好,相关数据资料科里明天安排人收集,邢毅后天就可以到科里去,开展工作。
顾阿姨苏怀安走了,邢毅也告别老板娘,来到庙儿湾的光明旅社。
光明旅社原来是公私合营,由一个叫魏正海的职工承包,后来经过改制,核价六万元公开拍卖,他卖掉另外一条街的私宅,六万八千元中标,办手续领了证照,仍使用原来的名字,开展自主经营。
旅社隔壁是块菜园,有一亩多,没有起房子,后来有一段时间,里面养起了梅花鹿。
那梅花鹿身上的气味传到楼上,并不好闻,不过,旅客能靠在挡山的窗口上观看,也算是一道景观。
一天夜里,梅花鹿出逃了,有人半夜打开了栅栏门,天亮才发现,已经迟了,找回来几只,却有两只找不到,到处张贴寻鹿启事,毫无音信。
报案后经过调查,发现魏正海的小儿子有重大嫌疑,就传唤他,却不见人,通知魏正海,尽快把儿子叫回来接受调查,否则,将以畏罪潜逃定性,惩罚加倍。
魏正海的小儿子叫魏杰虎,前世上,邢毅从工厂回来住旅社时见与他常见,那时还小,不太懂事,一块厚木板安装了三个轴承,当成汽车,在门口玩到天黑。
若干年后,高速公路经过锦绣县城,进出站口就对着北门,北街改造升格形成了城市主干道,标准是双向六车道,中间隔离带,种不少树木花草,两边人行道也宽,铺上彩色地砖,十分现代化。
主干道竣工之后,不出三年,沿大道两侧,高层建筑如雨后春笋般长起来,机关,部门,幼儿园,医院搬来了;超市,餐厅,小吃,彩色打印店,美容美发厅等陆续开业。
城市建设变化大,但城里的项目宏达公司却很少参与,所获得的工程项目规模小且都在乡下,北大街这边也就很少过来。
光明旅社的前途是否继续光明,老板的小儿子摊上的那件事,是怎样的处理结果,都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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