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毅眨动眼皮,慢条斯理说:“敲开五家人的门,这有何难?”
杭世凯说:“你要敲人家的门,只能说天气要下大雨的内容,别的任何内容都不能提,提到一个字那就算输。”
邢毅说:“你这是故意刁难,河边的房子有危险,所以我要提洪水的事,村子里的房子没有危险,我提洪水有什用?”
杭世凯朝谷道行眨眼:“不想说下大雨的事,那你可以说,走村串寨,来收破烂的。”
邢毅想了想说:“我要提废电视机废冰箱废洗衣机纸箱纸壳,这你就不能限制了。”
杭世凯说:“你提了一个要求,我也要有一个相应的条件。”
谷道行说:“主人让客三千里,杭老弟,你既然提出来和人家打赌,就要让着点,不要太苛刻。”
杭世凯说:“这个条件一定要有,就是时间问题,非要不可。”
邢毅问:“你要限定多长时间?”
“五户人家,10分钟内完成。”
邢毅掰起手指头算了算:“平均算,喊开一户人家的门,至少要五分钟,村子里人家户住得这样散,每走一户还要三分钟,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谷道行拉过杭世凯,小声说:“我越来越觉得他是要对全村每户人家进行摸底调查,答应他就等于给他提供了机会,这样的事情做不得呢。”
“那要怎么办?”
谷道行说:“可以把他诓回河边,就针对尹天顺一家来与他赌。”
杭世凯道:“尹天顺家已经有戒备,喊不开的,他心里清楚,会提出来说不公平。”
谷道行说:“换个方式,不赌开门,他不是说那房子有危险吗,和他赌这个。”
杭世凯皱眉想了想。
“嗯,有道理。”
转身上前与邢毅说:“不在村里折腾了,走,我们到河边去。”
邢毅问:“去河边干啥?”
杭世凯说:“尹天顺家房子危险,会被洪水冲垮,这话是你说的,你敢不承认?”
邢毅不吭声,陷入沉思。
杭世凯继续道:“我就和你赌这个,房子被冲垮,算你赢,安然无恙你就输。”
邢毅朝远处看:“我们拿什么赌?”
杭世凯搓手:“还能是什么?钱呀。”
邢毅摸着胸袋:“我身上的钱不多,就三百来块,都是下两个月的生活费,要是输了,我喝西北风呀。”
谷道行靠上来说:“还没开始赌,就说要输的话,你是信心不足呢。两个人打赌,先把输赢定下,那还有什么意思?万一你赢了呢。你赢了,你的三百块钱原封不动,还有他的,也少不了这个数呀。”
邢毅说:“我没那么傻,那房子是你参加建设的,质量好不好你完全知道,你会让我赢吗?”
谷道行哼哼:“你现在也相信房子的坚强啦?好啊,那我们退一步,不赌房子垮不垮,赌大水会不会漫过那窗台。”
邢毅说:“我要的是这一家人离开房子,避免危险,真要修改成这样也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谷道行说:“先说来看看是什么事。”
邢毅说:“我说过,目的是要把他家里人撤出来,找安全的地方安置。”
谷道行道:“大水漫过窗台,顶多也就淹了家具,对人无害,你完全不必担忧。”
杭世凯说:“而且我们都要在里面,喊尹天顺家煮好宵夜,一边吃一边等着大水。”
邢毅说:“我不敢,大水一旦进了家,势不可挡,想往外跑都来不及。”
都不说话,事情一时陷入僵局。
眼看着一场好事就要泡汤,谷道行怎么会甘心?
想了想,提出了折中方案:“杭世凯的底线是水漫过窗台就认输,而你……哎,你叫什名字?”
“我叫邢毅。”
“怎么写?”
邢毅用手指在手心写下了名字。
“请问你的名字呢?”
“谷道行。”
“哦,知道了。”
眼角余光朝杭世凯瞥一下,用不着问,早就知道你了。
谷道行说:“好,我接着说,你的底线是那家人撤出来就行,对不对?”
邢毅道:“一开始就是这样,到现在也没有变。”
“这个我负责去办。杭老弟的底线就是以大水漫过窗台为限,是不是?”
邢毅有点听不懂。
“我简单点,大水漫过窗台,杭世凯就算输,如何?”
杭世凯有点急:“不限定时间吗?那你敢保证到明天后天继续下雨,大水还不漫过窗台?”
谷道行对邢毅说:“这个时限可以由你定。”
邢毅说:“我说过的,到明天天亮前。”
杭世凯嚷起来:“谷老哥你偏心了。”
谷道行道:“不就定个时限嘛,主人让客三千里呀。”背过邢毅,附了杭世凯耳朵,“给他提供机会,让他感觉有空子钻,看他到最后要干哪样。”
杭世凯大喘了一口气。
谷道行转向邢毅:“小邢呀,等到天亮,时间太长了。”
邢毅说:“提前到半夜,也可以。”
“那就半夜一点?”
邢毅低头,没吭气。
半夜一点洪水还不漫过窗台,这场灾难还会形成么?
灾难不存在,一家人安全了,三百块钱就要揣进别人的腰包。
后悔吗?
谷道行道:“沉默,等于认可!”
眼看尹家人进了谷家门,邢毅再也无话可说,缓慢掏出钱来,并且要求谷道行当公证人,负责监督。
谷道行说:“好啊,我愿意。”
邢毅又说:“对方呢?要拿出来,两个人得一起呀。”
谷道行扭脸看杭世凯。
见他扭捏,就问:“是不是没带钱?”
杭世凯说:“我舅舅就在村里,我昨天过来就是找他拿钱,足足有两千块,我拿一千来赌。”
谷道行说:“不要信口开河,言行举止要让人家相信,还是稳当一点。”
“你要拿一千块,那我的三百块就太少了。”邢毅的手往后缩。
“我说了一千就一千,绝不反悔。你这样拉稀摆带算个啥?我又没有喊你增加,”
杭世凯使力甩动手膀。
谷道行朝他竖大拇指:“一千对三百,心里有底的人才这样大气。”
邢毅动作缓慢举起手腕看表。
谷道行眼睛一亮,说:“这手表也可以折算成钱的呀。”
邢毅说:“这表原价二百八。”
谷道行说:“走得准,是好表,可以按三百作价。”
邢毅捂住手表:“我上下班要看时间,离不开的。”
杭世凯说:“三百块钱加上手表,才六百,和我的一千比,差距这么大,放哪里都说不过去。”
谷道行也说:“小邢呀,照理说你应该表态1000的,但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也不逼你了。为了体现公平,可以这样,手表按三百作价,交给我,我保证妥善保管,三百块现金也拿出来放我这里,你输了以后,回去取七百块钱来,补足一千块,然后我让你把表赎回就是。”
邢毅使劲摇头:“我刚从外地回来,父母住在马鞍山,本来今天要过去看他们,石桥危险师傅不敢过,农公车开回去了。七百块钱我是没办法拿到的,如果感觉不公平,赌不起来,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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