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世凯跳起来,大声道:“拉稀摆带,指挥我们做这样做那样,提出条件,都答应让你了,突然间说不来就不来啦?由你随便表态,把我们当猴耍?不行,你跑不了的,必须来。”
邢毅说:“非要来也是可以的,但我觉得一千也好五百也好,都拿出来,交给中间见证人,也才算是证明诚意。”
谷道行说:“这话在理。”
杭世凯瞪眼:“现在好多时间啦,舅舅舅妈都脱衣服睡了,你叫我这时候去敲门,合适吗?”
天才刚黑下来,就脱衣服睡觉了,说谎言也不看时间。
邢毅也不强迫,说:“现在拿不来,明天一早去拿也行。谷老哥你表个态,用你的名誉给双方担保。”
谷道行拍胸口:“我答应。”
邢毅咬咬牙,把手表褪下来,还是捏在手里。
“两边的数额不相等,本身就不公平,他赢了,我不光彩,我赢了,拿钱良心上也不安。”
谷道行道:“你又有啥想法?”
“我想,换个方式。”
杭世凯鼓起了眼睛:“我就知道,你又要耍滑头了。”
邢毅摊开双手:“事情取决于双方意愿,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谷道行说:“啥子方式,先说来听听。”
邢毅说:“简单,我把三百块钱,加上手表都搁你这里,杭世凯他进那房子,在里面住到天亮,到时候房子安然无恙,我即刻转身走人,手表,钱都归他。”
谷道行说:“房子安然无恙?大水漫进窗台就不算数啦?”
邢毅说:“大水漫进窗子,顶多淹了家具,人不在里面,就什么也不担心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杭世凯说:“现在尹家人都出来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敢说这就算是你赢啦?”
“我可没这样说。”
“半夜一点大水没有漫过窗台,这已经是说好了的,”谷道行说,“可不能随意反悔,我这个见证人可是刚正严明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无论水有没有漫过窗台,他都要在里面坚持到天亮。”
“这有啥问题?只不过……”谷道行眼睛发光,声音颤抖,“换人行不行?”
邢毅问:“换谁?”
谷道行说:“我呀。”
邢毅说:“你很喜欢我这块手表,我看得出来,而且势在必得。但事情不是这样,不是因你而起,你来代替,钱你拿了,手表也归你了,杭世凯他呢?什么都没有得到,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啦?”
杭世凯脸红筋胀,把谷道行拉至一边,悄悄问那房子基础稳固情况多大把握。
谷道行说:“你被人看扁了,快失去信心了,还没开赌,心理先就输掉了。”
杭世凯追问:“房子是你建的,那窗台有多高?”
谷道行闷声说:“一公尺五。”
杭世凯在自己胸前比划了几下。
“好了,谷老哥你别争了,就按他说的,我进去住下就是。”
走几步又回来,把谷道行的肩头压低,耳语叮嘱:“你把手表和钱替我保管好,还要监视住人,不要让他钻了空子。”
说完大踏步去了。
半小时后,邢毅低声叮嘱谷道行:“还是去把杭世凯叫出来,避免出事。”
谷道行说:“看不出来你这人的心还算善良。”
上游的天空完全漆黑,屋外一阵大风刮过之后,大雨哗哗地下来了。
午夜零时刚过,河那边传来一连串轰隆声响,震动了屋里人,睡着的都惊醒了。
谷道行带上雨具和手电筒冲出去,片刻时间就回来了。
看着邢毅,眼珠子闪着青光,声音颤抖:“房子,垮了,石桥,业没了……”
邢毅问:“杭世凯叫出来没有?”
“早就叫出来了,只不过他说不走远,就在附近竹林里,等着看胜利的结局。”
雨停了,到谷道行家的人多了起来。
尹天顺夫妇俩带着孩子也在,女人脸青面黑,双膝弯曲,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男人脚步重重来到邢毅跟前,不开口,扑通一声跪下,磕起头来。
邢毅赶紧弯腰双手用力把他扶起。
他带着哭腔道:“大恩人,是你救了我一家的命呀。”
邢毅说:“快别说这些了,房子垮了可以重建,人的生命只有一回,只要一家人都没事就好了。”
十几个村民围上来。
“太神了,太了不起了……”
“要不是他,我们小河湾村今天可就要出大事了……”
谷道行想起打赌的事,喊道:“杭世凯,这回轮到你了。”
“杭老弟!”
“小杭!”
没有应答。
“会不会去找他舅舅啦?”
谷道行去了一阵,急匆匆回来了。
“见到他舅舅了,说人刚才还在,一下子不知去了哪里。一千块钱的事也说了,他舅舅态度鲜明,没钱,还说了,你们在那边开玩笑,我又不在场,我咋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这回好了,人家要骂我们小河湾村的人说话不算数,不叫人。”
“什么小河湾村的人,他本来就不是,冒牌货。”
谷道行拿出钱和手表,交还给邢毅。
邢毅收了手表说:“钱就给尹天顺家吧,先买点生活用品。”
邢毅知道,那老石桥半年以后就立项启动了重修,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尹天顺家要有住处。
谷道行由衷地说:“我向你郑重表态,你放心吧,你一个外地人,都这样关怀我们,救援我们,我们同村人,又怎么能不主动上前呢?生活上的事有我们你就放心,住处问题我们现在就动手,就算一户人家一包水泥一百块砖头,也要尽快集中凑拢来,把天顺家房子的事解决好。”
一村民举起一个挂包,让大家看,不知是谁的。
尹天顺提醒邢毅:“在我家门口那时,就看见你背着这个挂包。”
邢毅因为一心想着救援,身上带没带挂包竟然给忽视了。
谷道行说:“快打开看看吧。”
邢毅接过挂包来打开,里面一个档案袋,湿漉漉的,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还有单位,大地化工厂。
1994年起,他就在大地化工厂上班。
到1999年,25岁,从化工厂调回了家乡。
调回来主要目的是要照顾母亲。
母亲年轻时身体还算可以,在众鑫公司搞装卸,抽空回家洗米捡菜,等上班的父亲和读书的他回来,一家三口围着小方桌吃饭。
平静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他上初二那一年,父亲突然被免职,遣送去了乡下。
城里就剩下母子俩,母亲去医院再找了份打扫卫生的工作,日子才得以过下去。
以后母亲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但仍坚持做两份工作,不但养活了他,供他上学,送他进厂,还帮他成了家。
他有了孩子,母亲身体更差,开补了活,却要一瘸一拐过来帮他们带娃。
母亲一辈子辛劳,伤病完全是因为劳累过度而致。
邢毅陷入深深的内疚。
今生重来,首先是要到河那边的马鞍山看母亲的。
却被一场洪水给阻挡了。
他懂了,这是上苍设置的一场考验。
接下来该干什么?
先去县人事劳动局,把工作的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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