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韩家清玄院。
院墙外的阴影里，三道黑衣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气息沉凝如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们藏身于老槐树的虬枝之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院内正屋的方向，连檐下铜铃的轻响，都未能扰乱他们的专注。
“去禀报少爷，”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嗡鸣，只有身侧两人能听清，“这家伙从古羊那里回来之后，在宅子里面呆了快三天了，衣食都是由那丫鬟送进去的，半步未曾踏出房门。若是情况不对劲，便请少爷启动第二计划。”
话音落下，左侧一名黑衣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只留下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剩下两人依旧蛰伏在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正屋的灯火，仿佛要将那扇紧闭的房门看穿。
他们殊不知，此刻正屋内，韩凌已然炼化了最后一颗练气丹。
正屋之中，檀香袅袅，与淡淡的药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韩凌盘膝坐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灵气，如同轻纱般流转不定。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都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随着最后一丝丹药之力被炼化，韩凌体内的真气如同奔腾的溪流，缓缓运转起来，顺着他刻意引导的轨迹，一遍遍冲刷着内脏深处残存的淤塞。
片刻之后，他的体表渐渐渗出一层黑色的污垢，黏腻腥臭，却比上次突破时少了大半 —— 显然，经过这几日的淬炼，他体内的杂质正在一点点减少，经脉也愈发通透。
“呼 ——”
韩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淡淡的黑色雾气，落地之后竟在青砖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莹润的光泽，体内灵气运转自如，练气初期的修为已然稳固，甚至隐隐有向着中期迈进的迹象。
“小岚，备水！”
韩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屏风，传到了外间。
“是，少爷！”
小岚的回应清脆而恭敬，紧接着便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韩凌的作息，闻言立刻转身去安排热水，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沓。
屋内，韩凌并未起身，依旧盘膝而坐，脑海中却在回味着三日前与古羊论道时，对方提及的 “逆五行” 之说。
这三日来，他一边炼化丹药巩固修为，一边将自己前世主修的小傀术，与古羊所悟的逆五行之理融会贯通，竟硬生生捏造了一门全新的小法门 —— 五行傀术。
此法以草木药材为基，炼制出的傀儡体内蕴含逆五行之力。
一旦傀儡击伤敌人，这股暴虐的五行之力便会侵入对方五脏六腑，留下难以根治的暗伤。
五行之气在体内肆虐，绝非寻常丹药能够化解，大多数情况下，即便救治得当，伤者的修为也会就此止步不前，再难寸进。
“可惜，”
韩凌心中微微一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如今我身无长物，连最低级的炼制材料都凑不齐，而且练气期的灵气，也支撑不起五行傀儡的炼制消耗。”
他之所以耗费心力创出这门功法，并非为了立刻使用，而是为了进一步交好古羊。
在黑曜城，古羊身为一转炼丹师，不仅地位尊崇，更手握不少资源与人脉。
若是能与他深交，日后无论是应对韩焱，还是寻找突破记忆封印的线索，都能多一份助力。
思绪间，外间传来小岚的声音：“少爷，热水备好了。”
韩凌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屏风后。
这次洗浴并未花费太久，他简单清洗掉体表的污垢，运转体内灵气烘干衣物，便开始更衣。
就在这时，小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古羊大师在外等候，说有要事要与少爷商议。小岚不知该如何回复，特来请示少爷？”
“古羊大师？”
韩凌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古羊为何会突然来访？
若是公事，他理应去找父亲韩博昊，而非自己这个刚刚突破的小辈；
若是私交，两人不过才见过一面，论道一番，算不上熟悉。
难道是韩焱的试探？
或是炼丹阁出了什么变故？
亦或是三日前的论道，真的让他有所感悟，故而前来寻自己继续探讨？
种种猜测在韩凌脑海中盘旋，让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隐隐觉得，古羊此次来访，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而此刻，清玄院门外，古羊正背着手，焦躁地左右踱步，完全没了往日丹师的沉稳气派。
他一身藏青色丹师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花白的胡须也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满是急切与纠结，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
“多少年了…… 整整三十年了……”
古羊心中喃喃自语，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近半辈子都没人能理解我的做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懂我的小辈，却迟迟不见他再来找我。难道是我上次慢待了他，让他心生不满？”
他实在不想再日复一日地对着草木 “讲道” 了。
三日前与韩凌的一番论道，竟让他停滞多年的丹术，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尤其是韩凌那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同醍醐灌顶，让他心中诸多困惑豁然开朗。
虽还有些云里雾里，未能完全理解透彻，却已然证明，韩凌所言的道理，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奥，也让他受益匪浅。
对于一名卡在一转丹师瓶颈多年的修士而言，摸到突破的门槛，无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古羊此次前来，便是想再与韩凌论道一番，看看能否借着这股契机，一举突破至二转丹师。
一旦成功，他在丹岛的俸禄、地位，乃至自身实力，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老夫已经和韩焱说清楚了，与他的合作一刀两断，想来凌少爷也该知道我的立场了。”
古羊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韩家大少爷，绝非传闻中那般废物。比起韩焱那心胸狭隘、行事乖张的模样，这位凌少爷，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啊……”
屋内，韩凌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古羊此行目的为何，与他深交都是利大于弊。
他对着门外扬声道：“小岚，泡茶待客，请古羊大师进来。”
“是，少爷！”
小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连忙转身去准备茶水。
守在门口的小童听到韩凌的吩咐，也立刻对着门外的古羊躬身禀报：“师尊！韩少爷请您进去！”
古羊闻言，立刻停下了踱步的脚步，脸上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小童的脑袋，故作愠怒地训斥道：“小声点！大声吼叫成何体统？那可是韩家大少爷，不得无礼！”
小童摸了摸被敲的头，连忙点头应是。
古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又摸了摸怀中的小盒子，对着小童交代了几句 “好生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打扰”，便快步朝着正屋走去。
刚一踏入房门，古羊便对着韩凌拱手欲拜，口中说道：“老夫古羊，见过凌少爷。”
“古羊大师何必行此大礼！”
韩凌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态度恭敬至极，“您是长辈，更是丹道大师，这般举动，折煞晚辈了。大师快请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羊的手臂虽然苍老，却蕴含着沉稳的力量，显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让古羊心中颇为受用 —— 比起韩焱那种表面恭敬、实则轻视的态度，韩凌的尊重无疑更加真诚。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岚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菩提茶走进来，为两人斟上茶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前几日与大师一番交谈，晚辈受益匪浅，许多道理尚未完全消化，故而未曾敢贸然打扰大师清修。”
韩凌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语气谦逊，“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是对晚辈有何指教？”
古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韩凌身上，越看越是满意。
这年轻人论道时据理力争，平日里又尊师重道，既有天赋，又懂分寸，实属难得。
他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慈祥地说道：“凌少爷天资聪慧，日后必有大前程。老夫今日前来，主要有三件事，想与少爷商议。”
“商议？”
韩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又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大师说笑了，您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晚辈定当尽力而为，何来‘商议’之说？”
古羊笑了笑，对韩凌的态度愈发满意，缓缓说道：“老夫要告知少爷的第一件事便是，即日起，老夫与韩焱少爷的所有合作，一笔勾销。”
韩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知道你与韩焱少爷素来不对付，”
古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故而特意提醒你，韩焱的背景并不简单。即便老夫身为丹岛弟子，也不便过多干涉，毕竟大唐国早有律法，我等丹师不得亲自参与他国宗族之争。”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让韩凌心中掀起了波澜。
他早已知晓，韩焱是大伯韩影天的儿子，可大伯母的背景却一直是个谜。
韩家不过是黑曜城的一个小家族，按理说，大伯母若是出身名门，断然不会委身于此。
可古羊口中提及的 “圣国”，又让他不得不深思 —— 难道大伯母的身份，竟与圣国有关？
若是如此，她又为何会屈居在这小小的黑曜城？其中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看着韩凌陷入沉思，古羊以为他是在担心，便接着解释道：“韩少爷也莫要太过忧心。韩家终究只是不入流的小家族，翻不起什么大浪，圣国不会放在心上的。”
“大师所言，晚辈记住了。”
韩凌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此事大师无需担心，晚辈自有对策。前辈不辞劳苦前来告知晚辈这个消息，晚辈无以为报，便也给大师一个好处吧。”
说罢，韩凌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抄书，递到古羊面前。
这卷书册用兽皮制成，质地坚韧，上面用灵墨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他这三日来苦心钻研创出的五行傀术。
“这是三日前与大师论道之后，晚辈融会贯通逆五行之理与傀儡术，创出的五行傀术制作之法。”
韩凌缓缓解释道，“傀儡炼制完成后，融入使用者的一丝神识，便可如臂使指。傀儡的所有感知，宿主都能同步体会。”
“简单来说，若是大师能炼制出三十个、三百个乃至三千个傀儡，便等同于有三十个、三百个、三千个‘古羊’一同感悟丹道、探寻大道。如此一来，想必能助大师更上一层楼。”
古羊接过书册，心中先是一阵不以为然。
在修真界，身怀至宝者向来秘不示人，毕竟弱肉强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人人皆知。
韩凌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辈，能创出什么厉害的功法？
即便这傀术有些门道，恐怕也入不了自己的眼。
可当他翻开书册，仅仅看了几页，脸上的轻视便渐渐化为了惊讶，随即又转为震惊。
书册上记载的傀儡机关，有不少地方的原理，他竟完全看不懂！
好在韩凌在这些晦涩之处，都附上了简单易懂的解释，若是没有这些解释，别说他一个一转丹师，恐怕整个黑曜城都没人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古羊身为丹师，对药材的轨迹、灵气的融合之道颇有研究，按理说对阵法、傀儡之术也能触类旁通。
可这五行傀术上记载的许多灵气轨迹，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心中一动，悄然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水晶，轻轻放在书册之上。
刹那间，那水晶竟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光芒柔和却璀璨，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微微发紫。
古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书册险些掉落在地。
这颗水晶名为测验晶石，是丹岛弟子人手一份的宝物。
丹岛有一块巨大的、能够自行生长的测验晶石，用于测量修士的修为与功法品阶。
而分给弟子们的这些小块晶石，虽无法测量修为，却能检测物品的珍贵程度与品阶。
测验晶石的颜色分为白、蓝、紫、红、橙、五彩、七彩七等，分别对应凡级、宝级、灵级、地级、准天级、仙品、先天后天至宝。
其中，五彩与七彩的至宝，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七国之内，从未有人见过。
而此刻，映照在五行傀术之上的紫色光芒，赫然对应着灵级！
一个练气期小辈创出的功法，竟然是灵级品阶？！
古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韩凌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惊叹：
“小友的这份礼物，实在是…… 太珍贵了！老夫方才告知你的消息，与这灵级功法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老夫也无以为报，便赠小友一件宝物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夫早已步入灵台境，此物本想留给家中小辈。但比起小友赠送的五行傀术，这宝物或许更适合你。还望小友不要拒绝，请收下。”
韩凌心中微微一动。
灵台境修士的宝物？
他前世见惯了天材地宝，本不会轻易动心。
可如今他修为低微，又要分心应对韩焱的刁难，修为增长缓慢，正是急需资源与宝物的时候。
若是这宝物真能助他提升实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看着韩凌眼中的期待，古羊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瓷小罐。
这小罐只有手指粗细，通体呈淡青色，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古羊小心翼翼地撬开瓶盖，仅仅停留了一瞬，便立刻合上，仿佛罐中的东西太过珍贵，哪怕多挥发一丝，都让他心疼不已。
就在瓶盖开启的那一刹那，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从瓶口飘出，带着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韩凌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取代，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气息…… 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在大尊麾下修行，为了洗精伐髓，曾有幸得到过大尊赏赐的一杯地心灵乳。
那气息，与此刻罐中飘出的雾气，一模一样！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浩海星，在黑曜城这样的小地方，古羊这样一位一转丹师，竟然会拥有如此至宝！
“这…… 这是地心灵乳？”
韩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陶瓷小罐，“闻这气息，绝不会错，一定是地心灵乳！”
地心灵乳，乃是地心星核处的地心灵气，经千万年凝聚成乳，滴落在星核之上化成的乳液。
它不仅有洗筋伐髓、重塑根基的神效，更是修炼、炼丹的顶级基础材料。
地心温度极高，环境极端恶劣，想要获取地心灵乳，难如登天。
韩凌实在难以想象，古羊是如何得到这等宝物的。
古羊见韩凌竟能认出地心灵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双手将陶瓷小罐奉上：
“小友好眼力。不过此物并非纯粹的地心灵乳，而是稀释过后的地心灵液。老夫当年突破一转丹师时，丹岛所赐。”
“这稀释后的地心灵液，对于灵台境修士而言，最多只能助其突破一个小境界，但对于练气期修士铸造灵台来说，却能大大提升完美灵台的概率。”
韩凌郑重地接过小罐，入手微凉，罐身的云纹仿佛有灵气流转。
他能感受到，罐中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多谢大师厚赠。”
韩凌收起小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晚辈收下这份大礼。但晚辈有一事相求，若是大师应允，日后前辈但凡有差遣，晚辈必当尽力而为。”
古羊欣慰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韩凌想说的话，他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小友的想法，老夫大致能猜到。”
古羊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小友的资质，绝非这小小的黑曜城所能束缚。老夫有感，你的路，应当在九天之上，而非困于这沟壑之中。”
“不过，老夫心中尚有一个疑惑，若是小友能为老夫解惑，老夫便答应你，只要老夫在黑曜城一日，便会照拂韩家一日，保韩家无虞。”
韩凌心中一喜，连忙点头示意：“大师请讲，晚辈知无不言。”
古羊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问道：
“小友三日前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语若真，那天地究竟算公平，还是不公？”
“若是天地无情，为何修士渡劫时，天道会留下一线生机？若是无情，理应赶尽杀绝才对；可若是有情，又与‘天地不仁’相左。小友能否为老夫解惑？”
这个问题，困扰了古羊多年。
他身为灵台境修士，早已开始感悟天道，可越是感悟，便越是困惑。
韩凌三日前的一番话，让他看到了解惑的希望。
韩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早已料到古羊会问这个问题。
古羊虽修为达到灵台境，却困于丹道，对天道的理解，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笔，拔下笔杆上的几根笔毛，轻轻撒在桌面上，一边用指尖拨弄着笔毛，一边缓缓说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晚辈的理解是，天道无情，方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对万物一视同仁。”
“若是天道有情，便如晚辈此刻写字一般，”
韩凌拿起毛笔，在纸上随意画了一笔，“我想让谁飞升，谁便能飞升；我想让谁陨落，谁便会陨落。如此一来，天道便失了公平，世间秩序也会荡然无存。”
“故而，天道的‘无情’，并非冷酷，而是无私情、无偏爱，这才是最极致的‘有情’。”
他顿了顿，指尖继续拨弄着桌面上的笔毛，语气愈发沉稳：
“至于渡劫为何会有生路，这便涉及到大道之理了。大师想必知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古羊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这句话他自然知晓，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大道本是圆满，有五十之数，可天道演化之时，却只衍化出四十九道，刻意遁去了一道。”
韩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这遁去的‘一’，便是冥冥之中的变数，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天地之间，本就没有绝对的绝境，真正的出路，便在这遁去的‘一’之中。”
“这‘一’，是开天辟地前的太极，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变数的根源。变数之中，吉凶各半。”
“即便是已成定局之事，大道也会留下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并非天道赐予，而是需要修士凭借自身的感悟与修为去争取、去抓住。”
“故而，准备充分、道心坚定的修士，能抓住这一线生机，渡劫成功；而那些强行渡劫、道心不坚之辈，大多会陨落在天劫之下。”
韩凌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古羊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脸上露出了茅塞顿开的神色。
韩凌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将他心中多年的困惑一扫而空。
不仅是丹道的瓶颈变得无比松动，连灵台境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好！好一个‘天道无情是有情’！好一个‘遁去其一为变数’！”
古羊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小友的感悟，实在是太过珍贵了！老夫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闭关，冲击瓶颈！”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是老夫要与你说的第三件事。今夜黑曜城中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老夫本打算亲自前往，如今看来是去不成了。这枚令牌是拍卖会的贵宾令牌，便赠予小友。兴许小友能在拍卖会上寻到一些机缘。你托付老夫照拂韩家之事，老夫应下了！”
话音未落，古羊便身形一晃，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门，连告辞都来不及说，只留下一道急促的破空之声，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凌看着桌上那枚黑色令牌，久久没有言语。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显然不是凡物。
许久之后，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古羊的突然闭关，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枚拍卖会的贵宾令牌，以及那瓶地心灵液，无疑是意外之喜。
他拿起令牌，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心中盘算起来：
“丹岛隶属于唐国势力，即便是稀释后的地心灵液，也绝非寻常势力能够随意赏赐的。看来这唐国的来头，远比我想象的要大。不过这些都是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今，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积攒资源。这地心灵液，我留下一半用于铸造灵台，剩下的一半，便拿去拍卖会上换取灵石。若是能在拍卖会上寻到炼制五行傀儡所需的材料，那就更好了。”
夜色渐深，清玄院的灯火依旧明亮。
韩凌将地心灵液与令牌小心收好，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今夜的拍卖会，或许会是他摆脱困境、加速成长的关键。
而他与韩焱之间的争斗，也必将因为这场拍卖会，迎来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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