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门诊，叫号的系统跳出一个女孩，16号，秦柒柒，小陈正在整理一个病人的资料，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秦柒柒有些迟疑的挪进来。
此时的秦柒柒已经非常的憔悴了。
“坐”
小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
“哪里不舒服？”
“手上和脚上”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长了红疹”
“多久了”
“两周多，这几天总是频繁的发烧，还感觉乏力”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刚开始以为是感冒，打点滴也不见好”
典型的描述，小陈调出她的就诊记录，上周妇科诊断为“疟疾”做过一次血常规，血沉ESP，C反应蛋白，肝肾功能，电解质。
“在别处看过”小陈问道。
她点头，从书包里摸出来一盒感冒药放在桌子上，已经吃了大半。
“自己买的？”
“药店推荐的。”她的声音更低了，“吃了一个多星期，越来越严重”
小陈心里一沉，全身长满红疹，手心脚心长痘，还伴随发烧和乏力，自行使用抗生素药无效甚至加重，这不太对劲。
“先去抽血，然后做个检查”他把单子递给她，“结果大概两个小时出来”。
她接过单子，目光落在了“系统性红斑狼疮”那行字上，脸色瞬间惨白。
“医生！这个！”
“常规排查”小陈尽量语气平淡，“任何有可以皮肤接触的患者我们都建议做”
秦柒柒捏着单子的手在发抖，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不是护士那种礼貌的轻轻敲，而是不耐烦的砰砰声。
“柒柒，还没好！”一个男的在外面喊。
柒柒身子一阵僵硬。
“你男朋友”小陈问道
秦柒柒慌乱的点点头。
“让他进来。”
“不——别——”她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失态，低下头说“他脾气不太好”
门又被敲响了，更重了。
小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的，染着黄发，穿着紧身白色T恤，个子倒挺高，目测大概一米八，在身体的某处有着纹身，他斜靠在墙上，正低头玩手机。
“秦柒柒家属？”小陈问道
育苗苗抬头，上下打量了小陈一眼，语气特别冲“我是她男朋友，看完没，磨蹭什么”
“她在做检查，还需要时间”小陈平静的说道“你是她男朋友，正好，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育苗苗不耐烦的皱眉“什么情况？”
“她最近发烧，吃药，打点滴都不见好，我需要知道，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男人表情变了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却显得非常凶神恶煞“我，我好的很”
他语气生硬，“他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蚊子咬的吗，又或者是洗澡多了，感冒了，吃点药就行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小陈盯着他“她需要做红斑狼疮的检查，我建议你也查一下”
“什么！”育苗拨高了声音，手机也不玩了，“你他妈的说什么！红斑狼疮！你什么意思！”
急诊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常规检查，为了你们双方负责”小陈重复道。
“负你妈责！”育苗突然暴怒，一脚踢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你他妈是不是看我年龄小好骗，开一堆检查骗钱是吧，柒柒，我们走”
里面的秦柒柒低头哭泣。
护士跑了过来“先生，请安静，这里是医院，有很多病人”
育苗苗直接指着小陈鼻子骂“这庸医说我女朋友有红斑狼疮，我去你妈的！”
小陈纠正育苗苗“我没有说有，我说需要排查，任何有可疑接触的人都需要检查”
“老子没病，柒柒更不可能有！”
他吼道，又要去踢垃圾桶，被护士拦住，小陈一看，没法沟通，就退回诊室，关上门，隔绝外界的噪音，秦柒柒脸上全是泪痕。
“他经常这样？”小陈问道
秦柒柒点头，又摇头“他对我好的时候。。。特别好”
典型的矛盾心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孩，在控制和偶尔好之间挣扎，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感情。
“检查必须做，为了你的健康，你可以选择让他知道或者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未成年，治疗需要监护人同意”
她脸色更白了“不能告诉我爸妈，他们会打死我的”
小陈叹了口气，语气安慰“你先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她擦干眼泪，低着头，拿着单子走了出去，外面的育苗苗又在发火“做什么做，浪费钱！”
但柒柒最后坚持了，脚步声远去，小陈坐会椅子，揉了揉太阳穴，年轻女孩，暴戾男友，不一般的发烧，拒绝告知父母，这病例从一开始就蔓延着不对劲的气息。
两小时后，电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小陈点开电脑PH异常7.8，过氧化氢异常，淋巴细胞异常，白细胞阳性，典型的混合感染，炎症反应剧烈。
小陈滑动了一下鼠标，感染病筛查：ANA抗核抗体1:320，补体C3C4偏低。
心脏猛的一沉，看到阳性两个字，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十六岁，是典型的系统性红斑狼疮早期症状，已经开始侵蚀免疫系统，再拖下去就损伤内脏了，继续往下翻，还好抗SM抗体都是阴性，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红斑狼疮本身已经很严重了。
更关键的是，那个暴躁的男朋友，他的反应过于剧烈了。
正常情况下，被告知需要排查，惊讶，愤怒，尴尬都有可能，但是他的暴躁和急着离开的表现，更像是一种防御，仿佛秘密被发现。
小陈打了个电话，让护士通知秦柒柒回诊室。
护士说电话没人接。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秦柒柒，只有她一个人，眼睛红的像桃子，显然刚哭过，她男朋友没跟来。
“医生。。。。。”她声音嘶哑。
“坐”小陈说道“你男朋友呢”
“他。。。。。有事走了”她避开他的目光。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需要告诉你实情，确诊你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她整个人僵硬，瞳孔放大，那种反应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混合了某种恐惧，难以置信，还有某种确认。
“红斑狼疮。。。。那是什么病？”
“意思是你感染了红斑狼疮，你的发烧不是普通的感冒，很可能是一期表现，但因为你乱吃药，合并了严重的细菌感染，所以发烧才总是不好”
她愣了几秒，眼泪滚落下来。
“能治好吗？”
“能。”小陈给出肯定的回答“早期的红斑狼疮通过规范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治疗，能百分之百治愈，但必须及时，足量，规范治疗，而是你的男朋友，必须接受检查和治疗，不然他会反复传染给你”
秦柒柒听到能治好，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低头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沉默了许久，才哽咽着开口“真的百分之百能治好？不会留后遗症，也不会影响以后吧？”
小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只要严格遵从医嘱，按时打针吃药，不中途停药，早期治愈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也不会留下后遗症，但最怕的就是你拖着不治，一旦发展到二期、三期，会损伤皮肤、内脏甚至神经系统，到时候就很难彻底恢复了。”
秦柒柒听到后身子又是一颤，嘴唇哆嗦着，迟迟不敢抬头“我，我就交过两个男朋友，但是这年头，谁没有交过男朋友啊，以前都没事，就是最近，唉~怎么会得这种病。”
这话里带着委屈、茫然，还有藏不住的绝望。
小陈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轻声道“所以我才让你务必带你现在的男朋友来检查，红斑狼疮传播最主要的途径就是亲密接触，你之前的都没事，源头大概率就在他身上，他说有事走了，是不是刻意躲着不敢来？”
被戳中心事，秦柒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里满是委屈和慌乱“我早上跟他说要来医院做检查，他一开始还陪着我，拿到要抽血筛查的单子，就借口找朋友喝酒，急匆匆走了，电话也不怎么接。”
说到这里，她声音更小，再也说不下去。
“我就猜到是这样。”小陈叹了口气，“你现在先别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第一，你明天就开始入院做规范疗程治疗，我给你安排床位；第二，你必须想办法让他来医院做筛查，不管他怎么推脱、怎么隐瞒，都不能纵容。”
“如果……如果他不肯来呢？”秦柒柒无助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
“那你更要保护好自己。”小陈神色严肃，“治疗期间绝对不能再有亲密接触，生活用品全部分开。他若刻意隐瞒病情、拒绝检查治疗，你就算治好，日后还是会被再次传染。你要想清楚，是委屈将就，还是为了自己的健康强硬一次。”
秦柒柒呆呆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混乱。一边是自己的现任男友，一边是突如其来的重病和男友的刻意逃避，恐惧、心寒、无助层层包裹着她，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创世纪城：
记爱钱等人开始打卡上班，还没来得及放下外套，车间里就传开了消息。
同事们凑在一块儿小声议论，都说秦柒柒昨晚突然不来上班了，毫无预兆，也没在工作群里请假，更没跟主管等离子打招呼。
记爱钱皱了下眉，随口拉住旁边的同事小胖问道：“秦柒柒怎么回事？今天没来？”
小胖心里门儿清，早就看透记爱钱脑子不灵光，跟他多说半句都是白费口舌，索性压根懒得搭理。
记爱钱凑过去想问两句秦柒柒的事，结果小胖直接扭过头，理都不理他，把记爱钱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没处发作。
他只能自顾自嘀咕：“好好的人，怎么说不来上班就不来了呢？”
记爱钱满脸困惑，一个人坐在原地发愣，脑子里全是秦柒柒无故旷工的事。
一旁的小王看在眼里，眼睛微微一眯，走了过来“小记呀，你在这儿发呆想啥呢？”
记爱钱猛地回过神“哦，王哥，你找我有事啊？”
小王板着脸“上班时间，不在工位干活，坐这儿摸鱼发呆，不是找你有事是干嘛？”
记爱钱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活儿要干，顿时慌慌张张站起身，赶紧跑去搬水泥袋。
一旁的小胖冷眼瞅着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低声吐槽了一句“就知道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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