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琥珀。”阿福叫了起来。
皮侯看着阿福笑道:“昨夜在斗鸡馆后山捡的,送你做个护身符。”
阿福笑道:“皮哥,这琥珀,我以前在字画爷爷那儿见过一块。说书先生说琥珀摩擦狼毛后,会吸引轻小东西呢。我试过,还真是,看起来静静的手摸上去,却有被电的感觉。”
皮侯道:“那我们干脆叫它‘静电’吧。”
“好呀。”阿福也很兴奋,“这琥珀在山林中也是有的,只是这么大的不太好找。”他拿着琥珀在自己兽皮衣上摩擦,突然一张没烧尽的纸钱飞了过来,在接触琥珀的瞬间,对折的银箔突然动了一下。
“咦,这个银箔好像突然张开了。这是怎么回事?”皮侯见状叫了起来。阿福也是奇怪,他拿起琥珀又试了起来,还真能张开。
“这琥珀摩擦得越厉害,银箔张得越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电会吸引小东西吗?怎么会使银箔张开呢?”皮侯摸着脑袋也想不明白,“难道这电还会传导,像男孩女孩一样,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吗?”
“皮哥,不要说那么玄的。不过这电好像真能传导,你看我用铜片夹着那银箔,再用摩擦的琥珀去碰它,那银箔也能张开的。”
“嗯,是呀,就是张开的小了点。阿福,你把铜片换成石头看看。”皮侯笑了笑,拿块石头递给了阿福。
“用石头,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能是铜片可以导电,石头不导电吧。”阿福看着皮侯道。
“把这银箔挂在这铜片上了,用这摩擦过的琥珀碰铜片,银箔会张开。”皮侯看了眼阿福,有些兴奋,“哈哈,那咱们把它们装到盒子里去,这东西能验电,就叫它验电器吧。”
阿福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皮哥,你过来。”
“什么事?”皮侯有些奇怪。
阿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皮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过世的爹爹曾是斗技馆扫地的。他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学拳法,但他却偷偷学会了基础拳法。”
皮侯有些激动:“什么?基础拳法!”
“基础拳法是格斗入门用的,含直、摆、勾、劈、崩、贯、抄、砸、刺九种基本操作,训练身体的协调性、力量和反应速度。拳法本身并没什么威力。”阿福站起身,双脚扎在地面上,开始笨拙地示范直拳,“直拳,要像射出的箭一样直,力量从后腿蹬地开始,通过转髋、送肩,最后力达拳面……”阿福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爷爷曾经教他的每一个细节。
皮侯模仿着,拳头挥出去的时候,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一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不对,肩膀是不是要放松,腰要用力呀!
阿福皱着眉头:“我也不懂,我只是听爷爷说的。”
“阿福,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效果来试错呀。把每一次感悟记下来。”皮侯挥着拳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爷爷说,基础拳法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这样才能组合出更高级的拳法。”阿福道。
夕阳渐渐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阿福继续示范着摆拳、勾拳……皮侯则在一旁专注地模仿。
皮侯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着阿福道:“咱们是不是可以给身体也立个‘刻度’,看看每天长了多少力气和能耐?”
阿福抹了把汗笑道:“这要怎么来?”
皮侯指着溪边圆石:“藤蔓编制十字扣串石,挂在身上不就可以做负重?装上提手不就可以‘测力’?”
“那我们再找个箩筐,练灵活度!”阿福笑道,“至于速度,那就跑步吧。”
藤蔓石做好,皮侯单手抓起抛接,第一下就坠地闷响,阿福笑弯了腰。
……
“皮侯弟,你天天林子跑路干嘛。”阿福盯着火塘,
“跑体力,和心肺。打不中就跑,没体力,招式再花也是白搭。”
“那天天逼我走破箩筐、到底图什么?”
皮侯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个金字塔:“逼出深层小肌肉,被人推得东倒西歪也能自己找平衡。””
“那练套路呢”
,“套路练‘劲路’,把发力路线刻进身体,建动作库。”
“那木桩呢?”
“练‘精准’和‘条件反射’。”皮侯冷笑,“打多了,身体自己记住攻防角度,练出‘听劲’,一手挡一手打,不用过脑子。”
“不过脑子?”阿福倒吸凉气,“那突发情况怎么办?”
“打架时脑子有时会宕机,能救命的只有‘肌肉记忆’。”皮侯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肌肉记忆的临场发挥叫瞎打,只有肌肉记忆叫死板。招融进骨头里,意识加上身体自然反应,这才是武术。”
阿福又问:“那打沙袋呢?”
“练‘硬度’和‘距离感’。”皮侯将树枝猛地扎进泥里,“检验发力透不透,校准能打中多远的距离。”
他拔出树枝,指着洞外:“套路木桩给招式,沙袋给力量,箩筐给控制,跑路给续航。打架,就是把这一切在压力下进行自由组合的能力。”
阿福翻了白眼:“你胡说,那不成乱打的。那村口的说书先生,怎么说,一招力劈华山 废土倒下了七八个。”
……
山洞前的空地上,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交织在一起。阿福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而皮侯也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阿福的期望。
然而,他们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的秘密据点和频繁的接触,很快便落入了村中某些有心人的眼中,尤其是时刻关注着皮侯一举一动的陈道安。
当陈道安得知阿福这个平日里还算听话的“跟屁虫”,竟然也和皮侯这个他最瞧不起的“贱骨头”混在了一起,甚至还偷偷摸摸地学起了什么“歪门邪道”的破书,一股无名怒火便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哼,穷人的孩子,也配读书识字?简直是痴心妄想!皮侯那小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阴沉着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一个恶毒的念头已然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如血,将唐废土村的荒坡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红。皮侯又去捡野菜了,阿福背着一小捆刚采的野菜,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家走。他怀里还揣着刚做好的验电器,虫胶在铜线外凝成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清香。
回想起刚才在石头上烤虫胶的情景,阿福的嘴角还忍不住上扬。那半透明的胶块慢慢融化成琥珀色的液体,像一滴凝固的夕阳。他们屏住呼吸看着它冷却,当铜线被包裹后,轻轻一碰,那胶体竟不黏不脆,反而透出几分温润的光泽。皮侯惊喜地拍手:“阿福,这虫胶真神奇!”他们反复测试,铜线在虫胶包裹下稳定地指向不同方向。“这下可算有了个靠谱的验电器!”
然而,当阿福的皮毛在琥珀表面摩擦,指尖触到铜片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蛇咬住般弹起。
“你疯了吗?”皮侯拽住他发紫的手腕,看着验电器的银箔纹丝未动。这个用桦树皮削成的圆筒里,两片巴掌大的银箔本该在充电时张成蝴蝶翅膀,此刻却死死贴着内壁。阿福颤抖着拆开装置,突然僵在原地——纸内外各贴着一张银箔!他这才想起昨夜换箔时的慌乱:新银箔太小,他本想用两张拼接,却忘了剥掉垫底的桑皮纸。而今两张银箔被夹在纸层之间。
“阿福。你真厉害,我觉得这不会是偶然的!”皮侯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他试了几次,发现这种意外形成的“夹心结构”竟能让静电保存三十息之久——远超此前用的单层银箔的验电器。
当夜,两人在树洞里用燧石打磨铜片。阿福盯着那两片被桑皮纸隔开的铜碗,脑海中突然闪过白天练习直拳时“后腿蹬地、转髋送肩”的发力感,以及皮侯说的“列等式”、“反馈修正”。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皮哥,我明白了!这电不是非得一直贴着琥珀才有的,它就像咱们练拳的力气,可以‘攒’起来!”阿福激动地比划着,“你看,咱们用铜片接电,就像把力气收进身体里;中间夹着这层桑皮纸,就像把力气憋在丹田里不让它散掉。只要这纸不漏电,这铜片就能把刚才琥珀给的电死死‘存’住!”
皮侯愣住了,看着阿福滔滔不绝的模样,眼中满是震撼。
阿福特意在铜碗边缘刻出螺旋凹槽,让两层铜片咬合得更紧,他看着皮侯,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皮哥,以前咱们只能靠琥珀摩擦才能‘生’电,现在咱们造出了一个能‘存’电的物件!这夹心铜片能容下电,还能把它留住,咱们就叫它‘电容’吧!”
忙完这一切,两人坐在火塘边歇息。阿福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没精打采地戳着灰。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突然冷不丁地问:“皮哥,你说我们为什么这么穷?”
皮侯把树枝一扔,拍拍手上的灰,一点儿也不慌:“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说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吧。”
阿福没说话,只是“哐当”一下扔下泥巴,往石头上一靠,装作认真听的样子。
“我觉得呀,我们穷,可不是哪一个人的错。”皮侯掰着手指头,说话老气横秋的,“这得怪老天爷。”
“哦?”阿福眯起了眼睛,“接着说。”
“大家出来找吃的,不都是为了自己过得好点嘛!为了自己好,东西能分得公平吗?不公平当然就要打架啦。”皮侯盯着火塘里跳来跳去的小火苗,继续说,“那些逃难的人,是因为种出来的粮食都被强壮的拿走了,养的小猪也被抢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活不下去了嘛。那些强壮的人为什么年年都要来抢东西?因为他们抢别人的比自己种划算。还有那些闹事的人,也是一样,想占一块好地方,把地里的好东西都变成自己的。”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盯着阿福,小眼神像小刀子一样亮:“当官的想藏钱,当兵的想偷懒,做生意的想趁着别人倒霉赚大钱。每个人都想多拿一点,自己少干一点。拿的人多了,干的人少了,剩下的人当然没有刀子,不能抢到东西的就只能饿肚子了!”
草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火塘里的木头发出“劈啪劈啪”的声音。
皮侯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巴,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干活的得不到报酬,是因为‘真理’只能由拳头来定义。能够审判拳头的,只能是更大的拳头。”
阿福挠着头:“那这样不就好了,我们可以让更大的拳头来主持正义呀。”
皮侯笑了:“那如果那些更大的拳头,也是抢劫犯呢?”
阿福盯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皮侯,笑容僵在脸上、避开了皮侯的视线,“扑哧”笑了:“哎哟,皮弟,你就会胡说八道。”
皮侯也不反驳,火光映在他稚嫩的脸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色渐晚,他们各自下山。阿福正想着明天带皮侯去山南边找更多虫胶,忽然听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停下脚步,正要回头,几个身影便从草丛里窜出,为首的正是陈道安,他身后跟着三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小跟班。他们衣领沾着泥点,鞋底还沾着野草,显然是刚从村外晃荡回来,而此刻,他们看着阿福的眼中都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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