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开始。
陆星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顾昭宁往上掂了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抓稳了。"他说。
"我抓稳了。"顾昭宁说,"你跑你的。"
"要是掉下来——"
"掉不下来。"顾昭宁打断他。
陆星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她——她绷着脸,两只手都空着,掌心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映着她的眼睛。她其实有点紧张,他能感觉到。但她咬着牙,愣是不让那点紧张露出来。
"走了。"他说。
他抱着她冲出断墙。
史宾种早就等着他们了。
那东西弓着背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它身上那些骨刺,密密麻麻地支棱着,每一根都泛着冷白的光。它没有头,胸口那道竖口张着,边缘的齿状组织一张一合,像是……在笑。
它看着他们冲出来,身子微微动了动。
然后,一根骨刺射了过来。
陆星甚至没看清那根骨刺是怎么来的——只看见史宾种的肩膀动了一下,一道白光就朝他飞过来了。他来不及想,本能地往旁边一歪,那根骨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带起一道风,钉在他身后的地上,入土三分。
肩膀上多了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虚拟对战模拟得很真,连痛感都是真的。
他脚下一顿,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你倒是看着点!"顾昭宁在他怀里喊,"差一点就扎到我了!"
"别乱动,你一动我重心就偏。"陆星说。
"我不动怎么放火!"
"你放火的时候再动!"
"你——!"
顾昭宁气得不行,但也没法反驳。她被他抱着,整个人悬在半空,两只手都空着——她其实有点不习惯,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抱过她。她咬着牙,把那股别扭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合,掌心的火焰腾地烧起来。
她没再乱动,只是把手臂伸出去,朝着史宾种的方向,用力一推。
火球砸在史宾种身上,炸开一片火花。
"打中了!"顾昭宁喊。
"别高兴太早。"陆星说,"它皮厚,这不算什么。"
"我知道!"顾昭宁说。
陆星盯着史宾种的肩膀——那东西刚才射完一根,肩膀又动了。
"左边!"他喊。
顾昭宁立刻把火焰往左边甩出去。
火球又砸在史宾种身上。
史宾种侧了侧身,又一根骨刺射了过来。
陆星早就盯着它了——那根骨刺刚飞出来,他已经抱着顾昭宁往旁边一滚,躲开那根骨刺,顺势又往前蹿了两步。骨刺钉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右边!"
火焰往右甩。
"太近了!它要射——"
顾昭宁还没来得说完,陆星已经抱着她跳了起来——一根骨刺从他们脚下飞过去,钉在刚才站的位置。她在他怀里颠了一下,差点没抓稳,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跳之前能不能说一声!"顾昭宁喊,"我差点把火甩自己脸上!"
"说了就来不及了!"陆星说,"你只管放火,躲的事我来!"
"你说的!"顾昭宁咬着牙,"你要是让我被扎到了,出去我就找你算账!"
"到时候再说!"
"你——!"
两个人配合了两三次,慢慢找到了一点节奏。
陆星负责跑、负责躲、负责靠近——他的银白毛发在风里飘着,速度虽然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抱着一个人,他依然快得让骨刺追不上。顾昭宁负责看准时机放火——她在他怀里,视野比平时矮了一些,但陆星会喊方向,她只管把火往那个方向扔。
火球一次比一次准。
有一次她放火的时候,陆星正好侧身躲骨刺,那团火差点糊在他脸上。他感觉到那股热浪贴着脸颊过去,眉毛都燎了一下,吓得他喊了一声:"你看着点!"
"你躲之前怎么不说!"顾昭宁理直气壮,"你下次躲之前喊一声!"
"我哪来得及喊!"
"那你别躲!"
"不躲我被射穿了!"
"射穿了再喊!"
"……你这话说的,不就是让我去死吗?"
顾昭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脸:"反正,你要是害我被扎到了,我跟你没完。"
"行行行。"陆星说,"你要是被扎到了,我出去就请你吃饭。"
"请吃饭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么样?"
"……等我想到再说!"
"那行吧。"陆星说,"现在,左边——放火!"
顾昭宁下意识地把火焰往左边甩出去,火球砸在史宾种身上。
"你看。"陆星说,"这不是配合得挺好的。"
顾昭宁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窜了出来。
"你们俩别搁这打情骂俏了!"他喊,"我这边快被打穿了!"
"谁打情骂俏了!"顾昭宁脸一红,"我们是在商量战术!"
"商量战术?"程野一边跑一边喊,"我听着你们就是在打情骂俏!"
"你闭嘴!"
"行行行。"程野说,"我不说了。我闭嘴。"
他的速度是真的快——田鼠型异化,身形小,跑起来像一道灰影。他故意从史宾种面前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来打我啊!"
史宾种果然射了他一根。
程野一个急停,那根骨刺从他面前飞过去,钉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碎石。
"打不着!"他得意地喊,"再来再来!"
他又从另一边窜过去,史宾种再射,他再躲。一根,两根,三根——他像一只撒欢的老鼠,在废墟里窜来窜去,把史宾种的注意力勾得死死的。
"就它这个准头,我跑到天黑它也射不中我!"程野喊。
"别得意!"沈亦川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他张开那双灰褐色的翅膀,在半空中盘旋着,温言和林歆寒跟在他两侧——温言的白色羽翼展开,像一片轻柔的云;林歆寒的黑色羽翼收着,翅膀边缘锋利如刀。
三个人,三个方向,在史宾种头顶飞着。
史宾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射了一根骨刺。
沈亦川一偏翅膀,躲开了。
它又射温言。
温言的速度没有沈亦川快,但她也躲开了——那根骨刺擦着她的羽翼过去,带下几片白色的羽毛,飘落下来,落在废墟里,像落了几片雪。
"小心!"沈亦川喊。
"没事。"温言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还是那么温和,"我躲得开。"
它想再射林歆寒,但林歆寒飞得比沈亦川还快,根本不给它瞄准的机会——她连翅膀都懒得扇两下,就那么滑翔着,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史宾种。
"课堂上说得没错。"沈亦川在半空中喊,"它没法同时瞄准两个以上目标!我们三个在天上,它顾不过来!"
"那就让它顾不过来!"陆星喊,"多撑一会儿!"
史宾种被他们骚扰得明显烦躁了——它的骨刺射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但一会儿被程野勾走,一会儿被天上的三只引开,反而没了准头。
有几根骨刺甚至射偏了方向,根本不是在瞄准他们,而是钉在他们身后的墙上,那些墙被骨刺击中,直接就塌了。
"它乱了!"程野喊,"你们看,它都射不准了!"
"别大意!"沈亦川喊。
顾昭宁的火球一次一次砸在史宾种身上。
这一次,火球烧进去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伤到根本,但它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焦黑的印子,它低吼了一声,一爪子拍向地面,把脚下的碎石拍得四处飞溅。
"有用!"顾昭宁眼睛亮起来,"我烧伤它了!"
"继续!"陆星喊,"别停!"
"你别晃!"顾昭宁喊,"你一晃我火就打偏!"
"我不晃怎么躲!"
"那你就稳点躲!"
"我抱着你,怎么稳!"
"那你就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三秒就被射穿了!"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配合——陆星抱着她跑,她在他怀里放火。吵归吵,但火一次比一次准。程野在地上窜,沈亦川,温言还有林歆寒在天上飞,六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陆星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他出外勤出了快一年了,跟着锐哥和悦姐,早就习惯了那种默契——锐哥往哪站,悦姐往哪放电,根本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懂。他本来以为,跟班里这些人配合,会乱七八糟。
但现在,虽然磕磕绊绊,一边打一边吵,谁都没按老师教的战术来,但这么一打,还真打出了一点样子,他们居然真的把这只史宾种压住了。
"有机会!"沈亦川在高空喊,"它射速慢了!它身上的刺不多了!"
陆星抬头看了一眼——史宾种身上那些骨刺,确实比刚才稀了一些。它射了这么多,消耗很大。
"加把劲!"他喊,"它快撑不住了!"
顾昭宁又放了一团火。
火球砸在史宾种身上,又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史宾种这回没有躲——它站在那里,任由那团火砸在身上。
然后,它弓下了身子。
它身上的骨刺,一根一根地绷紧了,尖端微微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陆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方向是!
"不好!"他喊,"程野,躲开!"
"躲什么!"程野喊,"它又射不中——"
话没说完。
史宾种猛地一抖。
一根骨刺,射向程野躲着的掩体。
那根骨刺穿透了掩体,同时也刺穿了掩体后面的程野。
"卧槽!"他疼得叫了一声,他看向陆星,身体已经开始化作光点,"阿星,看来我是不行了,你们——"
话没说完,程野已经消失在陆星他们眼前。
"野子!"还在空中的沈亦川看着程野的消失大喊。
陆星他们的作战因为程野的消失而被打乱。
史宾种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趁着沈亦川愣神的时候,一根骨刺直接射向他。
等沈亦川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骨刺贯穿了他的身体。
沈亦川一边坠落一边化为光点,他看着陆星,"阿星,抱——"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空中,只有那枚骨刺掉落到地上,响起沉沉的声音。
史宾种趁势一次性射出两根骨刺,朝着温言和林歆寒射去。
因为少了沈亦川,它能同时瞄准她们俩,骨刺的速度又快有准,她们根本躲不开。
温言从背后被击中,那根骨刺穿过她的白色羽翼,也穿透了她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骨刺,又看向顾昭宁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小姐……"她的声音从光点里传来,很轻,"我只能到这了,加——"
她的身体晃了晃,化作一片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言言!"顾昭宁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林歆寒飞得比较高,但也只是更晚一点被击中。她看着胸前的那根骨刺,背后黑色的羽毛散落下来。
"小姐……"林歆寒看向顾昭宁,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先出去了,祝您武——"
然后她消失了。
"歆寒!"顾昭宁喊。
空地上,只剩下陆星和顾昭宁。
陆星抱着她,站在空地中央。
史宾种朝向他们。
虽然它没有头更没有眼睛,但陆星感觉它就是在看着他们,嘲笑他们。
接着它弓起了背,全身都抖动起来。
"遭了!"陆星喊了一声,看向附近,想要找掩体躲避,但附近的掩体都因为史宾种的攻击坍塌了,最后的一块掩体,也就是程野躲着的那块,在程野消失后也塌了,而最近的掩体在千米开外,根本来不及。
陆星看着史宾种。
原来它刚才不是射歪,而是故意的。
"……看来是跑不掉了。"顾昭宁在陆星怀里开口说。
陆星低头看她。
"跑不掉了。"顾昭宁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我知道的,最近的掩体,太远了。你速度很快,但也没有它射出的骨刺快。"
陆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星。"顾昭宁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刚才救我。"她说。
"……没什么。"陆星说。
"你抱着我,跑得都比之前和我对战时快多了。"顾昭宁说,"你跟我对战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让着我?"
陆星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顾昭宁哼了一声。
史宾种身上的骨刺,齐齐地绷紧了。
陆星仍旧抱着顾昭宁,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那只弓着身子的史宾种。
"陆星。"顾昭宁又说,"别忘了。"
"……什么?"
"我要是被扎到了。"顾昭宁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星说,"我说的是请你吃饭。"
"我可没答应。"顾昭宁说,"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好吧。"陆星说,"但只有一次,多了没有。"
陆星话刚说完,就看见史宾种猛地一抖。
那铺天盖地的骨刺,射了出来。
陆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骨刺朝自己飞过来。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填满了整片天空。
躲不掉了。
陆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郑教官下午说的话:"我猜你们第一次进去大概率会被团灭。"
被他说中了。
陆星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骨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唉,结果还是打不赢。
骨刺落了下来。
眼前一片白光。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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