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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al Ding, Shared Fate

Chapter 18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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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Rival Ding, Shared F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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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仁「字君义」说完“这便是一个大时代的序幕”那句时,声音沉了一下,像是讲到了某个章节的末尾,暂时收住了线头。

吕水兴走在官道上,踢了一颗脚边的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前方虹嗣汉的脚后跟上弹了一下,又滚到路边的草丛里没了声息。他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那颗小虎牙在下唇上碾了两下,才开口说:“照你这么说,大汉早就该乱了。皇帝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宦官一个比一个贪,外面又是旱又是涝的——”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掌缘划过夜风,“那老百姓除了起义还能干嘛?”

蓝渺苍走在他后面半步,手杖在泥地上顿了顿,声音从后面递过来:“你说得轻巧。起义之前,老百姓总要先把肚子填饱。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起义就是最后一条路了。”他把手杖换了个手握着,“我老家那镇上,有一年粮价翻了四倍,米铺门口排队的人从巷口排到巷尾,排到第三天就有人砸门了。你说那算起义吗?不算。但跟起义之间也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虹嗣汉走在最前,那柄大砍刀横挎在背上,刀背硌着肩胛骨。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三人,月光把他十三岁面孔上的轮廓照得浅而清:“黄巾之乱不是一夜之间起来的。旱灾是引子,苛政是柴火,宦官外戚争权把朝堂烧空了,底下的柴火堆上再浇一遍油——”他的步子没停,“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点着。”

士仁走在虹嗣汉右侧,闻言偏了一下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在月光下转了一下:“这位小兄弟话说得在理。可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光武皇帝那时候,天也旱过,地也震过,可朝廷还是能拿出粮食来赈灾的。到了这一朝——”他摇了摇头,布条左眼的末端在风里晃了一下,“不说也罢。”

吕水兴紧走两步跟上来,仰着脸看了看士仁的侧脸——那只布条在夜色中看着像一扇蒙起来的窗户。他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士仁哥,你方才讲的那些——皇帝、宦官、外戚、地震、冰雹什么的——我没全记住。但有一件事我特别想问。”他转过身来,倒着走了两步,脚后跟踩在官道上的土坑里差点绊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去正着走,“黄巾军——他们是怎么起来的?我是说,头一个喊出那声‘苍天已死’的人是谁?什么来历?”

虹嗣汉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线,偏了半个耳朵。蓝渺苍的手杖在泥地上点了一下,嗒,也慢了半步。

士仁没有马上回答。他停下来摸了腰间的空水囊又放回去,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官道前方的走向——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大弯,绕过一片黑沉沉的槐树林。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从某个看不见的村舍方向飘过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攥过猎叉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呈深褐色,嵌进掌纹的缝隙里。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复杂的安静,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又抬起来,像是在把某些话先在心里过一遍再往外放。

夜风从士仁那只布条眼上掠过去,把布条边缘吹起了一小截。

“说起这个,话就长了。”士仁轻轻说了一句。那只右眼从虹嗣汉脸上移到蓝渺苍脸上,又移回吕水兴脸上,最后落在前方的官道上,目光像一条线一样伸向黑暗深处。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得从一个叫张角的人说起——”

士仁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许多年的话从胸腔深处翻上来,左右肩头微微松了一下,布条下的那只眼似乎也同时颤了一颤,然后那口气缓缓地、沉沉地吐出来,从口唇间散入夜风里。他侧过身,沿着官道重新迈开了步子,右手的指头在腰间兽皮绳上轻轻扣了扣,像在找那个话头的确切位置。夜虫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地连成一片,把那口叹息收进了草丛深处。

月光铺在官道上,四道影子又重新并排着向前移动起来。士仁开口的架势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话在嘴边正要落下,只差那一句起始的字眼。

当时巨鹿郡有兄弟三人:张角、张宝、张梁。那张角原本是科举落第的秀才,屡试不中,在郡县的学馆里熬过十余年寒窗,胸中装了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落榜后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捱,家里的几亩薄田养不活他和老母,他便时常背一只旧药篓进山采药,换些铜钱贴补家用。巨鹿郡外的山岭绵延不绝,松柏苍郁,沟壑幽深,他常年在那些野径上行走,衣袍的下摆被荆棘刮得起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又用麻线补上,一双竹骨嶙峋的手掌被草叶和石棱割出密密麻麻的细碎口子。

一日秋深,张角背着空篓子往深山里去,寻一味罕见的止血草。那天日头被高处的松枝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地面上,照得枯叶上蒙着一层润润的亮,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拐过一道覆满藤萝的山壁时,张角忽然看见一处洞口。那洞口藏在垂落的野藤后面,若不是当天的光线刚好从侧面斜打进去,他差点就错过了。洞口窄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张角犹豫了片刻,伸手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内别有天地。光线从洞顶几道裂缝里漏下来,照得洞壁上斑斑驳驳的,不知哪来的水汽在石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缓而匀地往下滴。张角顺着洞道往里走了百十步,脚下踩过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回音在空旷的洞腔里反复折返,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走着。他在洞底忽然停住了——前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着一人。

那是一位老者。发丝银白如雪,面容却红润细腻如同孩童,双目碧绿莹莹,像两丸浸在深泉里的青玉珠子,望过来的时候光采摄人,不像是凡胎肉眼里该有的颜色。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道袍,袍袖宽大,垂在青石边缘随着洞内的气流微微拂动,他手里拄着一根藜木拐杖,杖身已经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暗沉沉的油褐色。老者看着张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点了点头,伸手将张角招到近前。

张角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只觉得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膝盖就那么弯了。老者也不多话,从宽袖里取出三卷帛书来。帛书泛着古旧泛黄的色泽,边缘微微卷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迹在洞内光线里隐隐透出乌金色。老者的声音既清越又空远,在洞壁上撞出层层叠叠的余韵:“这部书名叫《太平要术》。你得到它,就应当替上天传布教化,普度救助天下百姓;若是日后生出谋反作乱的歹心——”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张角脸上一停,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来的郑重,“——必会遭受恶报。”

张角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那三卷帛书,指头触到帛面的那一刻,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指尖蹿入臂膊,在全身走了一遭又沉入丹田。他叩首拜谢,口中问道:“敢问恩公尊名大姓?”老者缓缓站起身来,藜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咚的一声响在洞壁间荡开,像敲了一口看不见的钟。他的身形在站起身的过程中渐次淡去,从实处变为虚影,从虚影化为轻烟,只留下一句话在洞中低低地回旋:“我是南华老仙。”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完全消散了,青石上只留了一道浅淡的余温。

张角得了这部《太平要术》,背着空篓子走出山洞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一路走回村中的草屋,在油灯下把那三卷帛书展开来看。帛上的文字初看是寻常篆隶,看着看着却仿佛活了起来,一字一句都在他眼前自行挪移排列,整篇文字的意味从眼入心,如清水灌入陶瓮,一滴不漏。他日夜研读,困了就用凉水泼脸,饿了就啃一口干饼,三日不曾合眼,把三卷经文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第四日清晨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仰面看天,云层正在他头顶缓缓聚拢又散开,风向在他感知里变成了一根根细线,他抬手一指东南,果然东南方飘来一片雨云,云脚在他院子上方停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透雨。他放下手,雨便停了。

从此张角自号“太平道人”,在巨鹿地界上开始传道。他四处施符水,以朱砂在黄纸上画符,烧成灰化入碗中,有病者饮了符水,竟有不少人痊愈了。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百姓扶老携幼地来找他看病的、求符的、问卦的,把张角那座草屋前的土坪踩得寸草不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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