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鹏在省委党校短训班结业,和庄小蝶相聚,俩人一起驱车到庐山,在山中小住了几日,又驱车返回武汉。乌鹏把庄小蝶送到武汉大学后,就踏上回家的路。乌鹏这几日和庄小蝶朝夕相伴,耳鬓厮磨,因而对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庄小蝶和乌鹏好上以后,吃穿用度、日常玩乐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档次,但没见她完整读过一本书,平日谈论的也是诸如干大事业赚大钱这样的话题。乌鹏这才搞明白,庄小蝶虽然长得酷似林黛玉,但她不是林黛玉。乌鹏觉得庄小蝶还是冲着他雄厚的资产来的,因而他自然而然想到前女友冷书言了,唯有冷书言从不跟他索取财物,也不过问他的家底。乌鹏还在省委党校进修的时候,朋友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要提及冷书言:说冷书言的容颜气质都发生了惊人改变,已成为慈城万众瞩目的超级美人,对他俩最终散伙的结局无不表达惋惜之情。乌鹏起初不太相信,但架不住每个朋友、同事都这样说。乌鹏终究还是相信了,因而心里也越发躁烦,就索性叮嘱众人,谁再提及冷书言,谁就是王八蛋。
不过要朋友、同事不提那三个字容易,他自己放下却难。一路上,乌鹏本想数落冷书言的不是,来舒缓压在他心头的那份沉重,可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她的好处。奥迪在高速上飞驰,下午两点抵达慈门市。乌鹏把奥迪泊进贸易局家属大院内,锁好车门,走向楼道,和出门给母亲买药的冷书言相遇,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有丢失了整个世界的感觉。乌鹏呆愣当场,良久才回过神,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乌鹏一进屋,见乌局长早备好了一桌酒席迎候他。乌鹏跟父母嘘寒问暖完毕,又简单洗漱一番,就入了酒席。乌局长给乌鹏倒了一杯茅台,自己也斟了一杯,随即举起酒杯说:“儿子,你老子为你接风洗尘。听你们的王局长说,你小子在党校学得不错,连张书记都夸赞你。你小子没给咱乌家丢脸,是我的儿子!来!咱爷俩干了这一杯,为你今后的事业,提气加油!”说完,爷儿俩碰了杯,一饮而尽。
乌鹏赶紧拿起酒瓶,给乌局长的空杯斟满,又取来一瓶红葡萄酒,也给他的母亲于科长倒了小半杯,而后举起酒杯笑道:“儿子能有今天这番成就,全靠您二老的教诲指导。儿子今天借这杯酒,略表寸心,感念二老的养育之恩!”乌鹏说完,一家人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乌局长和于科长早已察觉,乌鹏的兴头不过是装出来的。于科长很小心地问:“鹏儿,你和小蝶相处得怎么样啊?”乌鹏听罢,长叹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说:“怎么说呢,和她相处就好比嚼口香糖,初尝时香甜醉人,再品时滋味渐淡,继而就寡淡无味了。我觉得她还是奔我们家的地位和财富来的。”乌局长听罢,默然无语,手里只管把着玩空酒杯。于科长到底是个女人,沉不住气,抬手往左上指了指,缓缓开口:“鹏儿,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她吧?”乌鹏听后,又长叹一口气,像霜打的茄子,神情颓丧默不作声。乌局长沉默良久,才慢悠悠地说:“唉!鹏儿,你当初的选择是何等得轻率。那时我就有预感,那冷家丫头就是你的人生旅途上的一道坎,我不幸而言中了啊!”乌局长说完,一家人都沉默无语,家里面安静极了,就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响声。
乌局长又拿起茅台酒,先给自己斟满了,再给乌鹏倒上。乌局长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说:“鹏儿,你遭遇一点小挫折就如此颓丧泄气,这可不是我们乌家的传统!你小子得振作起来,这世上就没有我们克服不了的困难,攻克不了的难关。来!你再给你的老子敬一杯酒,长长咱爷儿俩的志气!”乌鹏听罢,精神陡然一振,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跟乌局长碰了杯,仰头一口喝干。爷儿俩放下杯子,乌局长看向乌鹏,语气严肃地问道:“庄小蝶那儿怎样了结?要干净彻底不留尾巴。”乌鹏稍想片刻,开口回答:“小蝶那儿好办!给她一笔钱就打发了。”乌局长马上追问:“你打算给多少?”乌鹏听后,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回答:“给她二十万吧!也算她跟我好过一场,权当补偿她了。”乌鹏话音刚落,于科长猛地起身嚷道:“乌鹏,你疯了吧!为了冷家丫头,你居然下这么大的赌注。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于科长嚷罢,一把推开碗筷,起身回房生闷气去了。
乌局长见状也批评道:“鹏儿,不怪你妈妈生气,二十万绝对不是小数目,这都是你选择失误造成的恶果。当然,我也知道,这个庄小蝶并不好打发,她是武大法律系的高材生,精通法律条文,或许明里暗里收集到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不给予相当的补偿,她不会善罢甘休。鹏儿啊,这都是教训,你一定要记牢!”乌鹏听后,脸涨得通红,不过他此刻最关注的不是这个。乌局长当然明了乌鹏的心思,就笑着问道:“鹏儿,你说说,为何又要追求冷家丫头?”乌鹏听罢,随即笑道:“书言是唯一不惦记我家财富的人。”乌局长听后,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乌鹏的脑门:“你小子没说实话!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了吧。你迷上她的容颜气质了,没有这一点,你小子不会这般执拗。我说的对吧!”接着又感叹:“这丫头长得实在是美啊!鹏儿,我从来不用漂亮来形容她,你要体味漂亮和美丽的差别哟。”乌鹏听罢,心中叹服,他不再说话,静下心来,聆听乌局长的训示。乌局长沉吟片刻,开口问:“鹏儿,你打算怎样接触她呢?”乌鹏想了想回答:“我直接找她,当面认错,用我的诚意打动她。”乌局长闻言当即否定:“不行!这样容易谈崩,而一旦谈崩,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我看还是从她的外围入手。唉!这又要你的老子动脑筋了哟。”
暂且按下乌家父子如何谋划不表。第二天上午,冷副局长准时抵达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冷副局长先翻看工作日程,见局机关没有重要的公务活动,就顺手拿了一份报纸,坐到靠背椅上看起来了。冷副局长正凝神看报,从门外进来一人,他抬眼望去,是隔间的乌局长。冷副局长连忙起身,乌局长却拉住他的衣袖,两人一同坐到长沙发上了。自女儿和乌家公子闹掰后,乌、冷两位正副手的关系,远没有以前亲密了。冷副局长除了因公务和乌局长接触,私下的往来基本断绝。冷副局长以为乌局长是来谈公事的,却听乌局长沉声说道:“老冷呀,现在有人在外面造谣,说我们局领导班子不团结,这不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嘛。因而我打算搞一次聚会,局班子的成员和他们的夫人都要参加,来彰显我们班子是团结的,有战斗力的。至于聚会的地点嘛,我家宽敞,就定在我家吧。老冷啦,你看咋样?”冷副局长闻言,感到为难,若是去吧,他实在不想看见乌鹏和他母亲于淑芬那副嘴脸;若是不去吧,乌局长已把这次聚会上升到维护班子团结的高度,不去似乎也不妥当。冷副局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说:“乌局长,班子成员全部到齐,我没意见。老娘们就免了吧,她们去了纯属累赘。”乌局长闻言,哈哈笑道:“老冷啦,没想到你比我还封建。请各位尊夫人都来吧!她们来了,就更能说明问题了,会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的。”
一天转瞬就过去了。次日傍晚,乌家会客厅里,早摆好了酒席。席面上各色佳肴荤素齐备、热冷相间,荤鲜素馔,满目琳琅,酒水杯盏一应俱全。席面正中央,一只官窑青花双耳大汤煲格外醒目,里面炖着一整只的纯野生大甲鱼,汤色清亮醇厚,香气温润甘甜。应邀参加这次聚餐的,除冷副局长夫妇外,还有苏副局长夫妇、邱副局长夫妇,以及局工会**赵桂芳,共计七位来宾,乌局长夫妇坐了主位。伊夫人是死活不愿意来的,是邱副局长的夫人瞿丽和工会**赵桂芳连劝带哄,几乎是半扶半拽拉了过来。聚餐开始,乌局长依次为诸位同僚斟满茅台,女主人于科长则周到地为女宾们奉上饮品。乌局长致辞完毕,众人纷纷举杯,除伊夫人外,其余人一饮而尽。伊夫人虽已入席,却一言不发,也不动筷子,只静静地坐着,形同木偶。于科长看在眼里,她特意寻来一只制作非常精美的小碗,盛了一碗炖甲鱼汤,轻轻放到伊夫人面前。于科长满面春风,笑着说道:“我的伊大妹子,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里一样,客气个啥哟!你尝尝甲鱼汤吧,炖得软糯入味,最能滋补身子了。”于科长的话音刚落,苏副局长的夫人、邱副局长的夫人和工会**赵桂芳都说喝了对她大有裨益。终究是盛情难却吧,伊夫人无奈,只得拿起小汤勺,喝了一点。
几番推杯换盏,酒菜已近过半,男人们开始高谈时局政务,女人们闲话家常邻里。谈着聊着,邱副局长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他朝众人致歉一声,便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邱副局长接完电话回来,对众人拱手致歉,说家里有急事,需即可处理,说完就带着瞿丽走了。乌局长指着邱副局长夫妇的背影笑道:“就他俩多事……”话音未落,苏副局长的手提电话也响起来了,苏副局长随即到阳台接电话,通话完毕回来,也说家里有事需要料理,说完也带着夫人告辞而去。屋子里只剩下乌局长夫妇、冷副局长夫妇和工会**赵桂芳。冷副局长与伊夫人看在眼里,要辞别主人回家,却被乌局长笑呵呵地拦住了。乌局长看向两人,含笑说道:“老冷啦,伊大妹子,我和淑芬早就想和你两口子谈一谈了。老冷,你是知道的,工作实在是忙啊,今天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想聊聊我家小子和你家丫头的事。”
冷副局长听罢此言,尚能克制,伊夫人闻言,不禁热血上涌。伊夫人刚要反驳,被乌局长抢先截住话头,说道:“伊大妹子,请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了你想怎样骂都行。有关鹏儿和书言的事,这完全是鹏儿的错,我绝不护短!我曾多次批评他,像书言这样的好姑娘,你都不珍惜,你还会珍惜谁呢?书言婚前不要你的钱财,不收你的礼物,是书言自尊自爱,不贪图享乐,这样的好品行如今尤其难得啊。是我家小子糊涂,以为书言看不起他,有损他男子汉的颜面。唉!我家小子大男子主义思想还是很严重的。不过经过我和淑芬严厉批评,这小子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表示要痛改前非,发誓要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来爱护书言姑娘。老冷啦,伊大妹子,我们世交多年,两家情义深厚,定的又是娃娃亲,如今两个孩子闹成这样,我们做大人的,感到痛心和惋惜啊。所以我和淑芬今晚恳请你们,回家做做书言姑娘的工作,让两个孩子冰释前嫌重归于好。我和淑芬就拜托两位了!”乌局长说完竟恭恭敬敬地行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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