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轩闻言,大吃一惊,定睛一看,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林雨轩竭力稳住心绪,没有搭理陌生小伙子,拔腿就走。小伙子见林雨轩走出十来米远的距离,声调平和地说:“我叫魏伟,慈门公安局的。今天是初次会面,往后若需请教,再来叩扰。”林雨轩听后,不予理睬,只顾前行。魏伟也不追赶,独自在江边徘徊,半个钟头后,才爬上陈公堤。魏伟站在高耸的香江大堤上,眺望香江,江面薄雾弥漫,天地一片苍茫。魏伟伫立片刻,转身赶往城区,他走得很慢,边走边梳理6.13凶杀案的案情。上月十三日下午五点左右,冯丽娘跳江后,公安机关会同水上救生人员,迅急展开搜救行动。奈何江宽水急,冯丽娘踪影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魏伟方才在江边踱步,是希望在江面上看到点什么。魏伟走到香江大堤与香月外堤的分岔口,别在腰间的手提电话响起来了,他取下手提电话按下接听键,是香月公安分局张局长打来的,要他参加第二次613凶杀案案情分析会。魏伟听罢,连忙答应,收起电话,加速赶路。
第二次6.13凶杀案案情分析会,于九点整在香月公安分局五楼会议室准时召开。魏伟入场后,本打算找一个靠后的位置,却被张局长一眼瞧见,招呼他到前排入座。魏伟笑了笑,只得从命,在第一排一处空位落座。会议由张局长主持,刑侦大队队长段勇通报案情进展,接着是参与案件侦破的相关人员依次发言。会议上形成的主流意见认为:香月商贸公司总经理张淼被杀一案,其真凶就是冯丽娘。魏伟静静聆听每一位同行的发言,直到张局长的眼光钉在他脸上了,他才站起来表态,说完全赞同会议形成的主流意见。
会议完毕,魏伟没去分局食堂进餐,独自出门,乘公汽来到老朋友肖明扬家里。肖明扬整好了一桌子酒菜,俩兄弟推杯换盏,喝着聊着就说到6.13凶杀案了。肖明扬借着酒意笑问:“那件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魏伟放下酒杯答道:“差不多收尾了。不然我哪敢到你这儿喝酒。”肖明扬笑道:“商界大佬、红粉佳人,都是我们这里的名人。这个案子闹出来的动静,比年初胡二海被杀的案子还要轰动。”魏伟也笑道:“可不是这样。这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传言满天飞,给我们带来不小的压力。上午刚开完会,主流意见都认为是冯丽娘杀了张淼。冯丽娘在投江的时候,自己承认了的。”肖明扬叹道:“冯女士离我家不远,经常碰面,长得非常出色。唉!可惜了哟。”魏伟听罢,默然不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嚼完了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后才开口:“张淼不是冯丽娘杀的。她在为人顶罪。”肖明扬闻言,大吃一惊,急忙问:“何出此言啊!可有有证据?”魏伟听罢笑道:“没有直接证据,目前仅仅是猜想。”肖明扬刚要开口,瞥见魏伟陷入沉思之中了,便默不作声。魏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疑点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是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屋里面除了冯丽娘的脚印、手印,就没有其他人的了。难道说张淼是飞进去的?很显然,张淼被杀后,现场被仔细清理过。”肖明扬闻言,也想了一会儿说:“这点是很奇怪。按说一个主动承认杀人的人,是不会销毁证据的,没必要嘛。或许是她中途改变主意,起先本想掩盖,后来想通了认为难逃法网,就主动承认了。”魏伟听完微微一笑:“果然是中南财大的高材生,逻辑推演滴水不漏。当然有这个可能,你还能补上一条,她患有洁癖。但我还有第二个疑点,尚有待于查证。”
兄弟俩你来我往,谈兴渐浓。肖明扬满心好奇,往前倾了倾身子:“能不能说说?今天咱俩的谈话绝对不出这间屋子。”魏伟随即笑道:“明扬兄说哪里话。我正要借助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帮我参谋参谋呢。”兄弟俩又客气一番,魏伟才低声开口:“第二个疑点来自于伤口。张淼的致命伤在后脑勺。也是唯一的伤口。我依据死者颅骨凹陷程度,判定凶手用的力度相当大,是一击致命。后来我带着创口照片去武汉,请教我的老师,他也认为一个娇美的女性,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力气。”肖明扬听罢,点头表示认同,又问:“既然疑点这么多,为何说此案就要办妥了呢?”魏伟闻言笑道:“是因为结案的理由同样充分。首先是冯丽娘亲口承认了的,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同行都亲耳听到。第二是冯丽娘投江之前的讲述基本真实,我们在那条长沙发上,提取到了张淼和冯丽娘的生物检材,证实两人的确干了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冯丽娘被侮辱后,临时起意要杀张淼,也是可以理解的。最重要的是,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张淼在二十年前就开始骚扰逼迫冯丽娘了,两人积怨已久,她确实有杀人的动机。”肖明扬听罢,当即追问:“这就更令人费解了,既然是两个积怨已久的冤家对头,怎么会像夫妻一样同居一室呢?”魏伟沉吟片刻开口:“这还是一个谜,正是我下一步要查清楚的。”
饭后,魏伟在肖家小憩片刻,待到两点半左右,独自出门了。魏伟乘公汽来到香月商贸公司总部,从右侧大门进了商贸大楼。因近来频频到访的缘故,里面的人大半认识他,都笑着跟他打招呼。魏伟径直登上二楼,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向内一瞥,代理总经理孙家栋在里面伏案办公。魏伟笑着招呼:“孙总忙着呢,又来叨扰你了。”孙家栋闻声猛然抬头,看清来人是魏伟,急忙起身迎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魏警官何必客气,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孙家栋说完,把魏伟带到里间会客室,分宾主落座后,打电话叫来统计股长陈芳,要她泡两杯上好的龙井茶,搁在茶几上。孙家栋呷了一口茶,笑着问道:“还是那件案子的事?”魏伟笑道:“那件案子快要收尾了,我今天来是想聊聊张总。至于你托付我的事,我已经跟乌科长打招呼了,不久就让你们会面。孙总呀,机会要抓紧,尽快把‘代理’二字摘掉哟。”孙家栋听罢,是千恩万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开始转入正题。魏伟开口问:“张总和冯丽娘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知道吗?”孙家栋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张总的私生活很乱,你是知道的。不过最近几天,我听到几条消息,或许对你有帮助。”魏伟微微一笑:“愿闻其详。你慢慢说,我仔细听。”孙家栋思忖片刻开口:“局里给我们公司分下来一个进修指标,张总经理打算内定给方科长的弟弟方鹏,不知什么原因他又改主意了,要组织全公司所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统考,择优录取。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考试当天,张总突然叫来赵勇,令他赶紧查找一个电话号码,据说十分急迫。当时我以为是紧急公务活动,后来才知道不是,原来是查找一个私人电话。有点反常。”魏伟连忙问:“他要查找的是谁的号码?”孙家栋笑道:“赵勇上个月调走了,但几个帮忙的还在。我一问才知道,他们先找冯丽娘的,没找到,后来又找一个叫什么‘二苟’的,找到了。”
魏伟听罢脱口而出:“丁二苟。这就对了!冯丽娘的男人。”接着又问:“最后是谁拿到这个进修指标?”孙家栋当即回答:“林雨轩。一个仓库保管员,他考得最好。”魏伟听罢,请孙家栋把林雨轩的照片给他瞧一瞧,孙家栋很爽快地答应了。孙家栋当即打电话叫来人事股长,要他把林雨轩的个人履历表马上呈送上来。人事股长不敢耽搁,立刻去档案室调取材料,找到后上楼把履历表递给孙家栋,然后转交魏伟。魏伟只扫一眼,猛然起身,随即又重新落座,盯住照片仔细端详,喃喃自语:“原来是他!”孙家栋见状好奇地问:“怎么啦?你认识他?”魏伟旋即笑道:“早晨我们见过一面的,可能是巧合吧。”孙家栋听罢也笑道:“哦,竟有这么巧的事?哈哈!”又特意压低声音说:“魏老弟,我告诉你一个巧办法。你要知晓张总更多的秘密,就去找统计股长陈芳。陈芳以前是张总的心腹,张总有很多事情都是交给她办理的。还有人说她跟张总有一腿。”魏伟听罢,是连连点头,当即决定趁热打铁,要在此时此地约见她。孙家栋要在魏伟跟前卖好,当即打电话通知陈芳,说魏警官要找她了解情况,请她马上到总经理办公室。孙家栋打完电话,冲魏伟微微一笑,退出会客室。
不多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尚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站到会客室门口,正是那个给他俩沏茶的统计股长陈芳。魏伟招呼陈芳入座,等陈芳坐稳后才淡淡开口:“想和你聊一聊,以朋友的身份,希望我们彼此坦诚相待。”陈芳听罢胆怯地说:“我和张总只是上下级关系,请公安同志别听那些乱嚼舌根的!”魏伟和蔼地笑道:“我没听那些乱嚼舌根的。我只打听一件事,进修名额选拔考试那天,张总经理为什么要着急忙慌地查找冯丽娘的电话号码?”陈芳听罢脱口而出:“是冯丽娘在登记名册上私自加上一个名字,后来被张总和我一起发现了。”魏伟忙问:“加上去的是谁?”陈芳很笃定地回答:“林雨轩。”魏伟心头一振,知道抓到关键突破口了,但面上没露分毫,依旧很平淡地说:“你能把详细经过说一下吗?说清楚了对你有莫大的好处。”陈芳思忖片刻开口:“记得那天上午,我要做一条裙子,去找冯丽娘,她的裁剪手艺一流。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把玩一支牡丹花样式的发夹,那支发夹非常精美非常漂亮……”魏伟听到此处,不禁大喊一声:“等等!你再说一遍!是什么样子的发夹?”陈芳听罢吓了一跳,魏伟瞬间明白是自己失态了,不过即便他城府颇深,此刻也难掩兴奋。魏伟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态度和蔼地问:“是什么样子的发夹?请你细细说给我听,好吗?”陈芳偷偷瞟一眼魏伟,轻声开口:“是牡丹花样子的,和年初冷副局长委托张总找的发夹一模一样。冷副局长的女儿冷书言冷科长,年初到我们公司核查统计工作,在香月弄丢了牡丹发夹,至今未找到,真的和冯丽娘手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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