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4日，北京迎来了一个新生命，名字是陆阳。他的父亲叫陆源于，母亲叫金棂，一家三口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安静小巷里。
五年后的一个春夜，繁星点点洒满天际。一月的春风穿过大街小巷，卷起地面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2008年，北京刚刚成功举办了奥运会。时隔一年，这座城市的夜空依然璀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春风拂过，落叶飘舞，轻轻掠过路灯下。地面上，一道黑影缓缓向前移动。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快步走着。虽然这条街上没有行人与他擦肩而过，但他脸上紧张的神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除了春风和落叶，这条小路死寂沉沉，没有任何活物。男人心里暗自庆幸：比起刚才走过的大路，这片区域简直与世隔绝。
远处传来车水马龙的喧嚣声，但距离这条小路至少还有半公里。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男人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扫视三个方向，就是不愿意回头看来路。
他正在寻找出路时，左边的小路传来细微的声响。男人伸长脖子，任由春风吹乱头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凭借敏锐的听觉，他判断出那是一对夫妻低声商量的声音，还夹杂着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响。男人嘴角浮起和蔼的笑容，慢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不到一分钟，眼前出现一栋一层的水泥房。透过矮矮的围墙，可以看见院子；透过未拉窗帘的窗户，能看见屋内的景象。
这栋水泥房虽然破旧，但门窗紧闭。
屋里，一对与男人年龄相仿的夫妻正在商量着什么。隔着围墙、院子、窗户这三道距离，男人听不清内容。
男人微微向左挪动视线，注意到一个面带不悦的女人。她虽然看起来火冒三丈，却掩不住动人的美丽。
女人穿着一条白色裙子，黑色长发亮丽地披在肩上，纤细的双手轻轻撩了一下发丝。
夫妻中的男人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窗前。准确说，是窗的右边。他嬉皮笑脸地四处张望，趁女人看向别处时，抬起了头。
屋里，一个五岁的男孩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受父母争吵声的影响，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动画片。
站在围墙外的男人看在眼里，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摸了摸下嘴唇。
“妈妈，您和我爸再这样商量下去，天都快亮了。我这生日还要不要过啊？”
听到儿子的质问，金棂脸色一变，冲着老公身后笑道：“要过，当然要过。”
陆源于一边回头，一边附和：“是啊，儿子。爸爸我原本今天白天想给你买礼物的，但上班太忙，一忙就给忘了。对不起啊！”
陆阳把遥控器放到桌上，站起来，冲着大门喊：“爸爸，现在不能出去买吗？”
金棂抢先回答：“阳阳，大晚上出去不安全，明天行不行？”
陆阳一听，撅起嘴巴，满脸不高兴：“不行！我现在就要生日礼物，我现在就要新铅笔！”
陆源于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婆，眼里满是心疼，但老婆投来不许的眼神。
金棂语气微微强硬：“阳阳，你要的生日礼物，我和你爸爸一定会买，但不是现在。”
陆阳冲下沙发，站在靠近大门的木地板上，大声喊道：“你们说话不算数！我生日还没到就跟你们说过了，当时你们都答应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买？”
“阳阳，你爸爸不是说了吗？他上班太忙，早把这事儿忘了。”
“那您呢？”陆阳直勾勾地盯着妈妈，“您一天到晚在家，除了送我上学、接我放学，还干了什么？您不是有空吗？”
“阳阳，我有我的事情要做。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尤其是等你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之后。”
听到老婆这番反驳，陆源于忍不住咧嘴一笑，脸上写满了幸福。
陆阳侧身拧开大门的铁锁：“别拿哄三岁小孩那套来骗我，我已经五岁了！”
“阳阳，你要去哪儿？”金棂好奇地问。
陆阳飞快冲出大门，顺脚踢了一下门扇。
屋里，金棂和陆源于对视一眼。
金棂猛地回过神：“老公，你还愣着干嘛？快去追儿子啊！”
“好。”陆源于点点头，跑出大门时回头叮嘱，“把门关上，等我俩回来，就给儿子过生日。”
金棂露出最美的笑容，目送丈夫追出去，这才转身去关门。
忽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挡在门缝间。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迈进了屋里。
金棂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神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她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慢慢退向座机旁边。
男人的十根手指微微颤抖，色眯眯地盯着前方，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金棂察觉不对劲，飞快按下座机拨号键，拨通丈夫的手机。洪亮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
“靠，我穿得这么正式，你眼睛有问题吗？”
“快出去！”金棂板起脸，“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铁门虽然被你老公锁了，但那围墙太矮了。”
“你进来要干什么？”
“有。”男人色眯眯地看着金棂，“我想讨杯水喝，可以吗？”
丈夫手机的铃声与男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金棂继续后退，厉声警告：“不可以！我觉得你不是好人。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你再不走，就等着被抓吧。”
“别害怕，我真是来喝水的。有水吗？”
金棂扫了一眼右侧墙壁边那台空空如也的饮水机，缓缓摇了摇头。
男人从容地卷起袖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吧。”
“现在请你离开，我老公和我儿子马上就到。”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老公和儿子走远了——急什么呀？”
金棂后退时，左脚绊到小凳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桌面倒去。
男人猛地扑上前，嘴角带着坏笑：“好，这姿势不错，我好久没试过了。”
春风拂面，陆阳情不自禁地回头笑了笑。
陆源于上前一步：“儿子，生日礼物已经给你买好了，我们回家吧。”
“好。”陆阳答应道。
两人走近矮墙，陆源于看见原本拉开的窗帘不知何时合上了，窗上贴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双手举着什么东西，上下晃动。
陆阳好奇地问：“爸爸，您在看什么？”
陆源于匆忙答道：“没事，你站在铁门外等我，我不叫你，千万别进来。”
陆阳笑着点了点头。
陆源于乱了阵脚，快步冲进院子，大声喊道：“老婆，你在家吗？来客人了？”
贴在窗上的身影骤然停住。
陆源于移开目光，见大门敞开着，继续追问：“老婆，家里来客人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窗上的身影缓缓后退，消失在阴影里。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陆源于连问几声，始终无人应答，只得冲进屋内。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站起身，站在餐桌后，浑身是血，却露出微笑。
陆源于心头一紧，目光缓缓下移，餐桌上躺着妻子，头发凌乱，裙摆破烂，双腿垂落，胸口插着一把菜刀。
陆阳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索性跑了进来，看见大门留着一条缝，好奇地喊道：“爸爸，妈妈，您们在吵架吗？”
陆源于死死盯着男子，却仍回应儿子：“别进来，听话，好吗？”
陆阳没听，伸出小手一把推开了门。
陆源于没察觉儿子已进入，他冲上前，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一刀捅向躲在妻子尸体后的男人。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陆阳的认知，满地鲜血，家具凌乱，一只怪物握着刀，与另一只赤手空拳的怪物厮杀。随后，那只赤手空拳的怪物倒下，眼睛睁着，滑进桌底。
正在补刀的陆源于忽然瞥见左侧门口的儿子，他身体僵直，眼睛失神。陆源于慌忙丢下沾血的水果刀，站起来，用衣角擦了擦手。
陆阳张了张嘴，认真地问：“爸爸，躺在桌上的女人是谁？”
“儿子，是你妈妈。”
陆阳用力摇头，视线落在沙发上，妈妈正微笑着朝自己挥手。他忙说：“爸爸，我妈妈坐在那儿呢！”
陆源于眨了眨眼，泪水夺眶而出，快步冲过去抱住儿子。
“爸爸，我没骗你。”
“我知道。”
“爸爸，妈妈真的坐在沙发上！”陆阳大声喊道。
陆源于不想让街坊邻居看到这一幕，缓缓伸出手，慢慢关上了窗和大门。
门柱与墙壁摩擦的声响，让敏感的陆阳吓得后退一步。
陆源于紧紧抱住儿子：“别怕，我会保护你。”
“我不怕。”
陆源于轻拍儿子的肩，低声问：“你的生日礼物还在吗？”
“在。”陆阳举起紧紧握住的铅笔，“爸爸你看，我没弄丢。妈妈，你看！”
陆源于忽然笑了：“没弄丢就好。”
陆阳看向沙发，继续说着：“妈妈，你看，这就是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好看吗？”
沙发上，穿白裙的女人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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