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在北京警局已经当了两年警员。这天晚上值夜班,临近深夜,他第一次接到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急促。李牧迅速记录下地址,随即通知了同班值班的同事,包括正在外巡逻的警员。考虑到距离案发地点较近,他让巡逻人员先行赶往现场,自己则随后赶到。
好不容易将一切安排妥当,李牧刚想坐下歇口气,就被一位值班的同事拉上了警车,直奔案发现场。
大约一小时后,警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右侧的一条岔路旁,车身紧贴着墙壁。李牧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跳下车。眼前的小路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警员正借着旁边一栋一层水泥房微弱的灯光,认真仔细地勘查现场。
拉他来的同事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适,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和塑料袋,穿戴整齐后快步跑进警戒线,加入了勘查队伍。
李牧不敢怠慢,也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套和塑料袋,迅速戴好,大步流星地朝那栋水泥房走去。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屋里,站在桌前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目光迅速打量着这位年轻警员。
刚才被李牧通知赶来的巡逻警员连忙恭敬地介绍:“哦,所长,这位就是我们的同事,是他接的报警电话。”
站在桌前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便衣,不便敬礼,便点了点头。
李牧主动开口:“您好,我叫李牧。”
“你好,我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长,过来协助你们办案,姓佟,名关羽。”
李牧立刻站直身体,郑重地敬了个礼。
佟关羽没有回礼,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李牧赶紧问道:“佟所长,能跟我说说案发现场的情况吗?”
佟关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看,你要不说,我都忘了。经我们初步勘查,推断是一起入室强奸杀人案。”
话音一落,水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压抑的杀意与悲凉。
佟关羽面露愧色,朝沙发的方向望了一眼,自责地说:“这样幸福的一家人,却遭遇如此不幸,我们派出所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应该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李牧听得云里雾里,不禁追问:“为什么?”
佟关羽叹了口气:“因为地上死去的那个男人,正是我们派出所苦苦追捕的逃犯。”
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儿子的陆源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憎恨。
佟关羽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出了水泥房。
李牧没有继续追问,开始专心勘查现场。窗帘拉得严实,地面被鲜血染红,一张高脚木桌上躺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桌子和灶台之间,还有一具男尸。李牧视线稍稍上移,看到一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这时,陆源于终于开口:“李警员,我什么时候能领回我老婆的遗体?”
李牧放下手中的勘查工作,慢慢朝沙发走去。
脚步声靠近,陆源于立刻紧张起来,本能地把儿子挡在身后。
李牧停下脚步,问道:“我想确认一下,是您打的报警电话吗,先生?”
陆源于点了点头。
“您身材魁梧,确实有能力杀死躺在地上的男人。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陆源于听到对方肯定的语气,同时感到了一丝审问的意味,正要开口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到了那个先奸后杀他妻子的男人。那人虽然睁着眼睛,但已经死了。
李牧挥了挥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先生,请您配合我们北京警局的调查。您叫什么名字?”
陆源于回过神,应道:“陆源于。”
“你好,陆先生。”李牧挤出一点笑容,“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陆源于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站起来,一脸严肃,又带着哀求:“李警员,我儿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求您放过他,行吗?”
“不行。”
陆源于开始生气,身体前倾,质问道:“为什么?”
“陆先生,请您先冷静下来,慢慢听我说。”
陆源于转过身,低头看着沙发上呆若木鸡的儿子,眼神中透出一丝木然。
李牧注意到陆源于望向孩子的目光,轻声解释:“小孩子往往比我们大人观察得更仔细。而且他们不擅长撒谎,会把看到的事实原原本本说出来。”
陆源于没有回头,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那么,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陆阳。”陆源于回答。
李牧的目光越过陆源于,落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紧紧靠着父亲坐着。
陆源于突然开口:“李警员,案发现场您勘察完了吗?”
李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整理袖口。当他整理左边袖口时,余光瞥见桌上的座机,抬手指了指:“在您太太出事之前,她有没有给您打过电话?”
陆源于看了李牧一眼,从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部手机。
李牧接过手机查看,发现屏幕右上角显示静音状态:“原来如此。”
“是的。当时我和儿子出去买生日礼物,我怕老婆打扰我们父子的独处时光,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陆先生,您还记得当时是几点吗?”
“8点08分。”
“也就是说,从案发到现在一共一小时五十二分钟,现在是10点整。”
“李警员,您算得没错。”
“过奖了。”
“不,您算得很准确。”
“对了,您给儿子买了什么生日礼物?”
陆源于将左手轻轻覆在儿子小小的双手上,柔声说道:“阳阳,给警察叔叔看看。”
陆阳一动不动。
李牧有些尴尬,但还是注意到了陆阳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根铅笔,连忙笑了笑:“不用了!”
“李警员,抱歉。”陆源于抬起头,“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
“没事。遇到这种不幸的事,小孩子都会害怕,甚至封闭自己。”
“是吗?”陆源于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我儿子平时是个淘气鬼,总爱跟我们开玩笑。”
“那是他的天性。但现在他经历了超出认知的事情,内心自然会封闭起来。”
“这……”
见陆源于陷入沉默,李牧转移话题:“陆先生,您带儿子出去买生日礼物的时候,有没有关门?”
“没有。”陆源于的声音瞬间沙哑,双手不自觉地搭在沙发边缘,用力抓着皮套。
李牧语气柔和地说:“别紧张。我再问一下,你们出去买礼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陌生人?”
陆阳突然开口:“爸爸,你应该告诉警察叔叔,我妈妈就坐在我旁边。”
李牧瞥了一眼右边的沙发,空无一人,只放着一个书包。他继续问:“陆先生,您带孩子出去买礼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陌生人?”
陆源于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身穿红色裙子的苗条女人走了进来,声音甜美:“陆源于,我来了。”
话音未落,李牧侧身看去,除了美丽动人之外,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陆源于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姬,我儿子就拜托你了,请一定照顾好他。”
王姬疑惑地点点头,却闻到了屋内浓重的血腥味。
“你好,王女士。”李牧望向王姬,目光中审视的意味渐渐加重,“请问你和陆先生是什么关系?”
王姬看了看陆源于,又看了看李牧:“我们是大学同学。”
李牧追问:“那么,你和死在桌上的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王姬愣住了,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左边:“那位女士?金棂……她死了?”
陆源于站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李牧反应迅速,一把抓住王姬的右手:“王女士,请你不要过去。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王姬满脸悲伤,不敢再看向左边。
李牧急切地问:“王女士,请你先回答我,可以吗?”
王姬点点头:“我和金棂也是大学同学。”
这时,陆源于坐回身后的沙发。
李牧俯视着陆源于:“她没有撒谎吧?”
陆源于低头,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王姬强忍泪水问道:“警员,我同学是怎么死的?”
李牧认真地回答:“根据我的初步勘察,从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屋里屋外都有线索。初步判断,躺在桌上的女士是先遭侵犯后被杀害。”
王姬咬紧牙关,继续问:“警员,凶手抓到了吗?”
“躺在地上的那名男子就是嫌疑人。”李牧指了指右边,“他衣衫不整,初步判断是凶手。不过,我们北京警局还需要两名死者的验尸报告,以确认他们之间是否发生过关系。”
“屋里已经乱成这样……”王姬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李牧,“躺在地上的男人还不是凶手吗?”
“抱歉,我们警方办案需要证据。”
“好……好吧。”
李牧听到她咬牙的声音,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问:“王女士,8点到9点之间,你在哪里?”
王姬吃了一惊,自己竟成了嫌疑人,她沉默了一下,回答:“在家。”
李牧笑了笑:“这是警方办案的正常流程,请你尽量配合。对了,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王姬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高了八度:“8点到9点,我在家和父母吃饭,需要我打电话确认吗?”
“不用了。”李牧眨眨眼,思索片刻,“王女士,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没有。”
“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陆先生?”
王姬被问得头昏脑涨,差点下意识地点头承认,赶紧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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