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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 of Guilt

Chapter 14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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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Shadow of Gui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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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短头发的女人从一场甜腻而虚幻的美梦中猝然惊醒,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眼。枕畔空荡,冷寂无声,果然,她最珍视的女友已杳然无踪。

卧室深处,一缕压抑而破碎的呜咽悄然渗出,如细针刺破清晨的薄雾。陆阳心头一紧,霍然起身,疾步奔至门前,抬手用力叩击:“索女士?您还好吗?”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门扇被缓缓拉开。她站在逆光里,眼睫湿重,泪痕未干,指尖还残留着擦拭的微红;那双湿润的眼睛盛满惊惶与哀恸,像两泓被骤雨打碎的湖水。陆阳一时语塞,喉结微动,只得沉声承诺:“请您放心,我一定亲手揪出杀害她的真凶。”

“我相信你。”她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左手却已悄然搭上门框,轻轻一推,门扇无声合拢,隔开两个世界。

陆阳掏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六点整……该去学校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向厨房方向。灶台尚温,煎蛋的余香隐隐浮动,咖啡机滴答作响,仿佛早餐正静候一人归来。

“我不饿!”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语速略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硬礼貌,“再说,我向来不吃早饭,您真的不必费心。”

拒绝如一枚冷石坠地。她眼中的光倏然黯淡下去,唇角微不可察地抿成一道细线,只是静静伫立,目送他一步步退向玄关,身影在晨光里渐次模糊。

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转身郑重叮嘱:“我走之后,请务必锁好所有门窗。在真相未明、凶手未落网之前,绝不可为任何敲门声开启一道缝隙。记住了吗?”

她轻轻颔首,可那句叮咛,终究如风过耳,飘散在晨光熹微里。

他右手挥别,左手旋开门锁,清越一声:“索女士,再见。”随即身影没入楼道尽头。

门扉轻阖的刹那,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失态,胸口闷得发疼。长叹一声,她缓步踱至客厅,在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陷落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扶手。

此时,北京城正被初升的朝阳温柔唤醒。微风拂过楼宇间隙,徐徐拨开铅灰色云絮,一束金芒刺破天幕,宛如神祇垂落的丝绒光羽,悄然漫过窗棂,倾泻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咚、咚、咚——”

突兀的叩门声骤然炸响,节奏急促而熟悉,像一把钝刀刮擦神经。

她浑身一颤,本能地望向餐桌。那把银光凛冽的水果刀,正静静压在青瓷盘底,刃口泛着寒意。

“咚、咚、咚——”

第二轮叩击更近、更沉,仿佛贴着门板擂鼓。

她屏息起身,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动作轻得如同游魂,缓缓贴近玄关。一只眼睛小心翼翼贴上猫眼,门外空空如也,唯见笔直狭长的灰白走廊,光线寂寥,人影杳然。

迟疑间,一个念头浮起:是陆阳?在试探她的警觉?还是……恶作剧式的安抚?

她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旋开锁舌。

门开半尺的瞬间,一道黑影自右侧墙壁诡谲“滑出”,仿佛凭空凝形,连帽衫兜帽低垂,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鼻尖一颤,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与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脏骤停一拍,她猛地向后急退,指尖死死抠住门框,只想将门狠狠撞上。

可晚了。

男人已如猎豹般欺身而至,手掌裹挟风声,精准覆住她的口鼻!她拼命挣扎,指甲在门框上刮出刺耳锐响;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地面,木门在身后“砰”一声闭合,震得吊灯轻晃。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咽下一口唾沫,眼神灼热而黏腻。

她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楚,手脚并用地爬起,跌跌撞撞扑向餐桌。那里,是她唯一的武器。

男人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扬起嘴角,闲庭信步般朝她踱来,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抄起水果刀,刀尖直指前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焚心蚀骨的悔恨。悔不该松懈,悔未能护她周全,悔这柄刀,竟要为挚爱饮血!

“你果然……有不一样的魅力。”他嗓音沙哑,带着令人作呕的迷醉,“我很喜欢。”

她咬紧牙关,齿缝渗出血腥气,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刺。

他却早有预判,迎面而上,双臂如铁箍般锁住她手腕,顺势一绞一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向地面,后脑撞击地板的闷响令她眼前发黑,一声短促痛呼尚未出口,已被他死死骑压在身下。

“你越反抗……”他俯身低语,呼吸喷在她耳际,面孔在晨光中扭曲狰狞,“我就越兴奋。”

她仰面躺着,泪水汹涌,不是为自身屈辱,而是为那永远无法兑现的誓言,替她报仇。

客厅里没有嘶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续的啜泣,和一件素白睡衣被粗暴甩向玻璃窗时,布料撕裂般的窸窣轻响。

与此同时,教室里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中浮游。

陆阳正低头演算一道函数题,心口却毫无征兆地一阵发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砰!”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他愕然抬头,李牧与数名便衣警员立于门口,面色铁青,目光如刀,直刺最后一排。

讲台上,老师愕然停笔:“你们……找谁?”

“是他。”李牧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陆阳,“陆阳!”

霎时间,四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刺来,交头接耳声嗡然炸开,毫不掩饰惊疑、鄙夷与猎奇。

陆阳茫然起身,校服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他想跑!”李牧厉声下令,“左门封锁!我亲自拿下!”

其余警员迅疾分流,脚步声如鼓点敲击走廊。

李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矮身穿过窄窄的课桌过道,一手扣住陆阳手腕,另一手利落铐上锃亮手铐,金属咬合声清脆刺耳。

从教室到警车,全程缄默。无人告知他缘由,只有一路沉默的押解。他被推进后座,车门“咔嗒”闭合,隔绝了整个世界。

李牧落座,侧身直视他,声音冷硬如铁:“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可以聘请律师,但警方依法可先行羁押二十四小时。”

“至少告诉我……”陆阳声音发紧,“是谁死了?”

“索女士。”

“她死跟我有何干系?我整点都在上课!”

“尸检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今晨六点至七点之间。”

“可六点到七点,我已在上学途中!难道我能瞬移作案?”

“谁能为你作证?”

“我的班主任!我还给她打了电话报备迟到!”他忽然顿住,瞳孔骤缩,“等等……若我有完整不在场证明,那么此案,必然与此前三起恶性奸杀案同源!凶手是同一人!”

李牧眉峰一凛,虽仍存疑,却难掩震惊。

陆阳却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如刃:“李警官——索女士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颅脑重度撞击,引发急性休克性死亡。”

“具体情形?”

“据现场勘查,死者遭侵犯后,赤足冲出卧室窗户,坠落至小区负一层车库顶棚,当场身亡。”

“……案发现场,当真没有一丝反抗痕迹?”

“没有。”

陆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汹涌。

李牧陷入沉默。

“我的提问,加上您的回答,李警员……”他微微抬眸,目光锐利如刃,直刺对方瞳孔,“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

半个小时左右……

李牧倚在审讯桌边,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语气轻慢,带着一丝未经深思的敷衍:“因为你性格内向,长期压抑,心理逐渐扭曲……才催生出这种反社会倾向。”

“呵!”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自陆阳唇间逸出,像冰锥坠地,清脆刺耳,“李警员,请慎言!您这番毫无依据的主观臆断,不仅有违侦查伦理,更是在亲手撕毁自己身为执法者的专业形象。”

“用不着你来教我!”李牧收敛了松散姿态,眼神骤然凌厉,“我早想把你铐进拘留室!每一起命案尘埃未落,你的名字就阴魂不散地浮现在卷宗边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陆阳脊背挺直,语速沉稳却不失锋芒:“那我倒要一一厘清:关佳情被先奸后杀一案,长发女子遇害案,索女士‘跳楼自杀’案——我均有完整、可验证的不在场证明。唯独马队长坠楼现场,我确曾到场,但仅是因接到他的电话,匆匆赶去,并非行凶者!”

“你是否在场,我们早已调取全部监控、通讯记录与证人证言。”李牧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铁,“关佳情案发时,你在家;长发女子遇害时,你仍在家中;索女士‘跳楼’前,你声称正赶赴学校,并拨通王姬电话。时间吻合,暂无可疑。但马烙队长坠楼那晚,监控清晰拍到你出现在案发现场,衣角沾着尚未干透的雨渍,而当晚整栋大楼仅有你一人进出过——凶手,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已向警方提交三份详尽笔录,每一句陈述皆有据可查!”陆阳猝然睁大双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被长久质疑所灼伤的痛楚。

李牧缓缓摇头,神情冷硬如铸铁。

陆阳却忽然收敛情绪,气息一沉,语调转为冷静而缜密的叙述:“不管我是否被认定为嫌疑人,过去的四起连环命案,我始终在密切关注。第一起,发生于2022年1月11日凌晨1点至2点,死者关佳情,北京警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死于自家室内,颈部受强力扼压致机械性窒息,尸表无挣扎痕迹,显示熟人作案概率极高……”

“对。”李牧颔首,眼神微凛。

“第二起,1月17日晚10点至11点,死者马烙,刑侦支队队长,在关佳情家里的窗台坠亡。法医初步判定为高坠致颅脑及多发性骨折死亡,但现场窗沿残留微量纤维,与马队长外套材质不符……这点,您没在通报中提及。”

“继续!”李牧指节叩响桌面。

“第三起,2月1日深夜10点至次日凌晨,死者是索女士的同居,姓名暂未公开。我未曾向任何人打听过她的身份,包括贵局。她死于公寓卧室内,颈部淤痕呈半月形,深度一致,符合单手扼颈特征,且指甲缝中检出微量皮屑,DNA比对正在进行中……”

“第四起……”李牧冷笑打断,“你还没细说,我看你怎么圆!”

陆阳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2月20日清晨6点至7点,死者为索女士本人,户籍登记姓名索婉清。根据贵局内部通报,她是‘情绪崩溃、翻窗跳楼’。但我在现场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左脚踝内侧有一道新鲜擦伤,位置恰与窗框凸起铆钉高度吻合;而窗外空调外机支架上,留有半枚模糊鞋印。纹路方向朝外,说明她是主动跃出。”

“等等!”李牧眉峰骤聚,“索女士的死因,我们确已出具‘高坠自杀’的初步结论……你为何全盘复述我们的口径?”

陆阳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幽邃的疲惫:“因为我想看看……当真相被层层包裹,还有没有人愿意掀开最底下那一层。”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近叹息,“真正的索婉清,是被凶手先奸后杀。”

“如此精密、冷酷、充满仪式感的杀人逻辑……除了你,谁还能构想得出来?”

陆阳无声摇头,喉结微动,仿佛吞下所有辩白。他侧过脸,目光投向警车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光斑,行人与街景飞速倒退,模糊如褪色胶片。

李牧大声:“我不相信。”

“我究竟该怎样解释,您才肯信?”

“拿出证据。”

“若无辜者必须自证清白,那法律的天平,从一开始便已倾斜。”

“可你现在,就是我们北京警方锁定的头号嫌疑人。”

车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空,映亮陆阳静如止水的脸庞。他轻轻启唇,只余一句低语,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原来……你们从未打算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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