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以后……
2022年1月11日,子夜时分,整座城市沉入浓稠的墨色之中。幽深狭窄的街巷被一泓清冷孤绝的月光悄然浸透,银辉如霜,无声流淌在斑驳的砖墙与湿滑的青石板上。流浪猫弓着脊背在暗处逡巡,野狗低伏于阴影里龇牙低吼,彼此间弥漫着原始而紧绷的敌意,仿佛一场无声的领地之战正悄然酝酿。
屋内,厚重的丝绒窗帘虽已严严拉拢,却仍于边缘罅隙间漏进几缕纤细如刃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幽微晃动的银痕。女人是北京警局刑事侦查支队新晋法医,她屏息立于玄关,指尖轻扣门锁,“咔哒”一声,将身后那扇沉甸甸的防盗门牢牢合拢。她缓步上前,赤足踩过微凉的大理石地面,将一双素净的米白色平底鞋端端正正摆入右侧鞋柜。鞋尖朝前、间距一致,一如她向来严谨克制的脾性。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唯有墙壁上那座老式挂钟执着地“咔嗒、咔嗒”走着,秒针每一次咬合都像在空旷中敲击铜磬,为这方寸之地添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诡谲寒意。然而,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女法医并未退缩。她垂眸敛神,足尖轻点,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缓缓向前,指尖终于触到垂悬于天花板的灯绳,轻轻一拽。
“啪!”
刺目的白光骤然倾泻而下,如利刃劈开黑暗。强光灼得她瞳孔骤然收缩,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她岿然伫立,脊背笔直如松,双手自然垂落,静待视觉缓缓复苏。
光影渐次沉淀,轮廓重新浮现,她已悄然行至窗边。两侧帘幕缝隙间,月光如练,静静铺展于脚边。就在此时,一道迅疾如鬼魅的黑影自她身后倏然掠过,快得几乎令人疑心是错觉。
“砰——轰!!!”
猝不及防,窗外夜空陡然炸开一朵硕大炽烈的烟花!金红流火撕裂天幕,在半空中轰然盛放,迸溅出万千灼热星芒。震耳欲聋的爆响狠狠撞入耳膜,女法医本能地后撤半步,心跳如鼓擂。
“你的背影……真美。”
一道低沉、慵懒、带着奇异磁性的男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女法医浑身一僵,血液似在刹那凝滞。她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强迫自己一寸寸、极缓慢地旋过身去。
刹那间,漫天未熄的烟花余烬与室内恒定的冷白灯光交织晕染,幻化出迷离斑斓的光雾,温柔又残酷地笼罩住那个倚门而立的男人。他眉目深邃,唇角微扬,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风衣在光影中泛着低调哑光,仿佛从某部老电影里踱步而出的绅士,唯独眼底深处,浮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病态的兴味。
就在这一瞬,某种源自职业本能的凛冽寒意,如冰锥直刺陆阳后颈。她猛地转身,发足狂奔,直扑那扇紧闭的入户大门!
男人笑意骤然加深,身形一闪,已如猎豹般欺近。左手精准扣住她纤细右手腕,力道沉狠;右手五指插入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向后一扯。
“啊!”
惊呼尚未出口,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失衡倾倒,后脑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咚”声。
视野模糊,耳鸣嗡鸣。她仰面躺在那里,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却仍本能地蜷起双臂,徒劳护住胸前,像一只濒危却仍固执守护最后尊严的幼兽。
男人单膝压地,俯身而下。他戴着纯黑羊皮手套的双手,稳准狠地扼上她纤细雪白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剧烈挣扎,细瘦的手腕拼命拍打他结实的小臂,修长双腿在地板上绝望蹬踹,踢翻了矮几旁一只空玻璃杯,“哐啷”脆响碎了一地。
窒息感如黑色潮水汹涌而至。她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天花顶灯惨白的光,也映着男人逐渐扭曲放大的脸。温热的泪水无声滑入鬓角,混着额角渗出的血丝,在惨白灯光下闪出微弱而悲怆的光。
反抗的力度,正无可挽回地、一寸寸消散。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粗重起来。他松开右手,近乎亢奋地扯开腰带,金属搭扣“咔”地弹开。目光如钩,贪婪舔舐着她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脸颊、微张的唇、剧烈起伏的胸口……那具曾以理性与锋锐震慑罪恶的身体,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握。
“阳阳?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睡不着?”
一道温软熟悉的女声,如春风拂过耳际。
陆阳猛然睁眼,眼前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时间:凌晨1:00。他侧卧着,薄被覆至腰际,额角沁着细密冷汗。
母亲的身影已立于窗前。她轻轻拉开窗帘,任那轮清辉浩荡的满月,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她柔和的侧影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边。
陆阳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声音沙哑:“妈……您怎么还没睡?”
母亲回眸一笑,目光温润如水:“阳阳,我没事。就是今夜的月色,实在太亮了。”
窗外,东方天际正悄然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几个小时后,朝阳喷薄而出,驱尽所有阴翳。晨光熹微,万物苏醒,生机勃发。
同一时刻,一栋矗立于城东高档住宅区的现代派玻璃幕墙大厦内,电梯轿厢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门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神情沉郁的男性面孔,现任北京警局刑侦支队的队长。
电梯内,一对中年夫妻正压低嗓音窃窃私语,眼神频频扫向男人,又飞快移开,仿佛他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压迫感。
男人忽而低笑一声,语气坦荡却不容置疑:“二位不用避讳!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来找我的同事。”
夫妻俩怔住,随即点头,匆匆步出电梯。
男人抬手,利落地撩起左腕袖口。钛合金表盘上,时针正稳稳指向7:00。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而出,高跟鞋与皮鞋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尚未散尽,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铁锈腥气,已随穿堂风悄然钻入鼻腔。
整条走廊寂静得异样,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消失了。男人脚步顿住,右手闪电探入西装内袋——两柄乌黑锃亮的***手枪已稳稳握于掌中。他双目如鹰隼,锐利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监控死角、消防栓箱缝隙……
又一阵风拂过,右侧一扇虚掩的入户门,被悄然推开一道窄缝。
男人枪口微抬,身体压低,屏息贴墙而行。他侧身,枪口稳稳指向门内,视线如刀,骤然刺入。
客厅中央,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具女性尸体。
衣衫凌乱,裙摆掀至大腿根部,裤腰歪斜褪至髋骨;脖颈处两道深紫淤痕狰狞交错,形如枷锁;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凝固着极致的惊怖与不甘;双手僵直垂落于身侧,十指蜷曲,指甲缝里嵌着细微的灰白墙皮碎屑……
“支队长!支队长!!”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呼叫。李牧是刑侦支队刚调入不久的年轻刑警,正带着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冲进大楼。
现场已被拉起森严的黄色警戒线。围观群众被隔在百米之外,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
李牧踏入客厅,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未遭翻动的电视柜、保险箱、书架……贵重物品完好无损。他眉头紧锁,脱口而出:“又是入室强奸杀人案?”
话音未落,满屋警员动作齐齐一顿,数十道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钉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疏离。
李牧面色微沉,却未退缩。他径直走向窗边,蹲下身,与那具尚存余温的尸体咫尺相对。
死者面容清丽,眉宇间残留着生前特有的、近乎冷硬的专注。脖颈掐痕清晰深刻,皮下组织呈典型“指压性出血”特征;尸斑浅淡,位于背部及腰骶部,指压稍褪;尸僵已蔓延至四肢小关节,但下颌、颈部仍可活动,死亡时间,精准锁定在凌晨1点至2点之间。
检验科的同事们已围拢过来。他们沉默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快门声轻微而沉重。有人喉结滚动,有人别过脸去,眼中翻涌着深切的痛惜与焚尽一切的怒火。
沙发一角,一个身影静静坐着,深灰风衣,姿态松弛,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是之前进来的男人。
李牧目光如刃,飞快掠过队长沉静无波的侧脸,随即转向检验科首席法医:“张老师,初步结论?”
张法医摘下橡胶手套,声音低沉沙哑:“死者,市局法医中心三级警司。死亡方式:机械性窒息。致命伤为颈部双手扼压所致,符合‘先奸后杀’特征。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异常规整的躺姿,“她绝非自然倒伏。脖颈受压时必有剧烈挣扎,不可能如此笔直、双臂紧贴躯干、足尖正对大门,这是死后被人刻意摆正的。”
李牧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张法医迎上他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扼痕上,未检出任何指纹。凶手,全程戴着手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