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取下包裹,随手一捏,大叫道:“你竟然只四得其一?!那就对不住了!”说罢转身要走。
独虎戕一直卧着不动,听此大声说道:“十人去三人回,力尽不能得全,望体察之;况大櫆道已逝,共谋之事已存变数,若不能于我,不如索性不谋!我无养魄之技,却有屠村之能!”
黑影左手拿包裹,右手突的扔出一件发光的物事打在了牛棚入口处的白衣人身上,喊道:“便给了你!”随即身子蹿出了牛棚。
独虎戕轻蔑一笑,不一刻又复鼾声如雷,就在这如雷的鼾声中,那牛棚入口处的白衣人突地一动,又复平静;半柱香之后,忽的又一动,竟弹簧般直接弹了起来,双脚触地却又忽的摔倒,冰块般坚硬的身体砸的地面咚咚作响,独虎戕却似耳聋般毫无反应,依然熟睡。
如此折腾几次三番之后,那白衣人终不再摔倒,竟咚咚有声的蹦跳着来到独虎戕面前,张着嘴噶吱吱作响,竟似要说话却被冻住了嘴一般,终不能言,情急之下竟一头栽到了火堆之中。
此时火虽已熄,余温尚存,这一栽之下,恐将皮焦肉烂!那独虎戕却突然跳起来,伸脚一下将白衣人身体打了个横,躺在了火堆之旁,随即挥动手中匕首划破中指,甩手便将三滴血打进了白衣人口中,喝到:“卧!”那白衣人便真的不再乱动,转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大雪一夜未停,看天似是已到清晨,有些微亮,只是并未闻得鸡叫。独虎戕坐起来,拢了些木头,复燃了火,伸手拿起了半拉牛腿又烤起来,边烤边吃,又吃了大半,随手将剩下的牛腿扔到了白衣人身边,喊了声‘起’,那白衣人一下坐了起来,伸手捡起牛腿就啃,行事全不似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
依前所述,这白衣人便是独虎戕的娇妻,亦是器家二櫆首,只是她已被屃王所杀,本就三魂俱消七魄皆灭,却如何突然活了过来?
借尸还魂?其实不可能。
要知所谓借尸还魂,并非随意可成,若随意可成,又何须轮回路上排长队、娘胎苦等三百天呢?
借尸还魂,其成有四:
一、借者三魂必有大修为;
二、被借者天生之魄必全存体内;
三、魂强魄弱;
四、所谓乘天时地利人和,也即是行事在人、成事在天;
缺一不可。
这人死之后,三魂即刻离体,各归其位;七魄暂存一日,终散无痕;人体无魄而腐,归于泥土。
而所谓三魂各归其位,即是:
天魂归天暂存、地魂归地受审、人魂归墓受祭;
随后便是:
轮回簿上挂号、幸者三魂重聚、一生重新开始。
这三魂之中:
天魂无为无欲,混似天真烂漫婴儿,毫无记忆;
地魂因果全担,饮孟婆汤受阴间刑,消除记忆;
人魂情之所牵,归于墓或死亡之所,浑浑噩噩。
只是这人魂虽浑浑噩噩,却影影绰绰有些记忆,尤其之与亲情:所谓人海之中素昧平生之人初见便有眼缘,其实便是前生的亲人相见,只是不忆其事,但忆其人罢了。
所以借尸还魂,七魄若散了,便是大罗神仙也借不得尸了,若想借尸,必是原魄尚存;但行尸是例外,其虽也原魄俱存,但已受鬼王阴气所惑,入了鬼界,借不得了。
而人死于屃王,三魂即刻俱消,七魄随之俱灭,所以既借不得尸,也轮不得回,端的是魂灭魄散,不留一丝痕迹于人鬼之间。
是以这美娇娘死而复生着实不可思议,只是这独虎戕见怪不怪,不惊不惧,反倒像是意料中事,着实匪夷所思。
只见独虎戕待那美娇娘食尽牛腿,便长身而起,说了声:“走”,转身出了牛棚。
大雪纷飞中,两个白衣人一前一后,竟直往来路而回。
正是:
千里跋涉入牛棚,雪夜佳人死复生;
谁料当日情愫起,只为今日做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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