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周莉莉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裹着股刻意练过的委屈，方伟一听就乐了——得，还是老配方：先捏着嗓子放软身段，再挤出点哭腔卖惨。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心里跟装了面镜子似的亮堂：这姑娘离了他指定没好过，估摸着新欢也是个早餐都得让人端到床头的主儿，俩人凑一块儿，堪称“懒癌晚期病友交流会”。
他没接话，对着听筒轻轻“嗯”了一声，利落挂了电话。窗外阳光斜斜扫进来，落在摊开的小说草稿上，他咂咂嘴叹气——这文笔跟上个月比，简直像是被狗啃过，遣词造句糙得能磨破手指。正懊恼着，忽然瞥见某页角落：“雨打在铁皮棚上，像无数只手在敲着过期的罐头”，当即拍着桌子乐了：“嘿，方伟你可真是个天才！”
刚对着草稿自我陶醉完，手机又炸了，是迈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方！你那小说第一季我啃完了！”电话那头的兴奋能掀翻屋顶，“尤其是主角在火车站发烧那段，看得我都想给你寄箱退烧药！怎么样？把英文版版权给我呗？我们集团出版公司包了，保准让你的故事在咱这儿火得能烤红薯！”
方伟笑着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在钟州这些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不光小说慢慢有了名气，还交了些朋友，薛明川就是一个。这哥们儿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温吞得像泡在温水里，方伟一度把他当贴心树洞，连小说草稿都敢交给他整理。
谁能想到这老实皮囊底下藏着颗“抄家”的心？方伟是从读者私信里发现不对劲的：“大大，你怎么在小网站更得那么勤？就是风格有点怪，像被人掺了沙子”。点开链接一看，他差点没把手机捏碎——那网站上赫然挂着他的小说，连标点都没改，署名却换成了“薛明川”。
更气人的是，这哥们儿还模仿他的调调写起了“续集”，用词造句刻意往他路子上靠，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读者哪分得清李逵李鬼？两边粉丝在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薛明川是“文字小偷”，有人质疑方伟“自己抄自己博眼球”，闹得乌烟瘴气。
方伟找上门时，薛明川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能……可能是风格太像了，纯属巧合？”可他那眼神慌得跟偷油被抓的耗子似的，哪瞒得过谁？后来方伟才知道，这哥们儿不光偷文，还眼红他那笔刚到账的稿费，早就动了歪心思。那会儿薛明川在一家外贸公司当会计，仗着老板信任，正偷偷往自己兜里挪公款呢，打算揣着赃款和“抄来的名气”远走高飞。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盗版的事刚被网警盯上，顺着IP一查就摸到了薛明川的门。这一查不要紧，连他贪污公款的事儿也翻了出来，公司老板气得直跳脚，当即报了警。等警察赶到他家时，早人去楼空——这家伙居然买了当天飞M国的机票，想溜之大吉。
“跑了？”方伟接到警察电话时，正对着电脑删盗版链接，气得手都抖了。电话那头的警察却乐了：“别急，刚收到海关消息，卡在M国入境口了。”
原来M国最近查得严，对不明资金来源的入境者跟盯贼似的。薛明川揣着一书包现金，脸都白了，一下就被值班的女海关员盯上。巧的是，那海关员不是别人，正是迈克的姐姐凯瑟琳——迈克后来打电话说，他姐审人审了十几年，谁心里有鬼，她一眼就能瞅出来，薛明川那点猫腻，在她面前跟透明似的。
“凯瑟琳直接把他扣下了，”迈克在电话里笑得直拍桌子，“正联系国内警方引渡呢。方，你看，邪门歪道走不远的！”
方伟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那股憋屈总算散了。网上的骂战慢慢平息，读者们看清了真相，纷纷跑来给他道歉。他摸了摸桌上的草稿，忽然觉得，就算文笔时好时坏，就算总遇着些糟心事，只要笔还在手里，日子写成什么样，终究还是自己说了算。
薛明川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手机突然响起一串国际号码，归属地显示M国。方伟犹豫着接起，听筒里传来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带着迈克式的爽朗：
“请问是方伟先生吗？我是凯瑟琳，迈克的姐姐。”
"Excuse me, is this Mr. Fang Wei? This is Catherine, Mike's sister."
方伟愣了愣，刚想问她怎么有自己的号，凯瑟琳已经笑开了：
“想跟你说说抓住薛明川的细节——那家伙当时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过安检时手都在抖，我扫了眼他的入境单，职业填的‘自由作家’，可行李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全是现金，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
"I wanted to tell you about catching Xue Mingchuan — he had this bulging bag, hands shaking through security. His entry form said 'freelance writer,' but his luggage was just clothes and stacks of cash, not a single decent book."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问他写过什么作品，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好不容易说出一个作品，正好是你写的那一部，别忘了我可是你这部小说的忠实粉丝党，嘿嘿，这下栽倒我手里了，我就随便问了他几个不是你小说的情节，他没答上来，答上来的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反倒急着要过关。我一看就不对劲，调了他的资金记录，好家伙，好几笔大额转账来源不明，当场就把他扣下了。你说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I asked what he'd written — he stammered, then blurted out your novel. Little did he know I'm a die-hard fan! I tossed in a few fake plot questions, and he babbled nonsense. That's when I checked his finances — huge shady transfers. Caught him red-handed. Total self-sabotage, right?"
方伟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栽在海关手里。”
"Truly, justice catches up. He never dreamed he'd get busted at customs."
“可不是嘛，”凯瑟琳的声音里裹着笑意，这句忽然换成了中文直接说道。
“说起来，我早给你发过邮件，想跟你聊聊你的小说，结果等了好几天没回复——后来才反应过来，咱们差着十二个小时时差呢，我这边上班的时候，你那边估计正在睡觉。”
"Tell me about it. I emailed you ages ago to gush about your book, but crickets — then I remembered the 12-hour time difference. When I'm at work, you're probably snoring."
方伟这才想起，前阵子邮箱里确实有封陌生邮件，标题是“关于《华城往事》的读者留言”，当时以为是垃圾邮件，随手就划进了垃圾箱。他赶紧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头一定找找看。”
"Sorry about that — I'll dig it up later, promise."
“找不找得到没关系，”凯瑟琳话锋一转，突然带上点“质问”的语气，
“我倒是想问问你，小说第一季都看完了，第二季怎么还不更新？我跟迈克都等着呢！”
"Don't sweat it. But hey — finished Season 1, when's Season 2 dropping? Mike and I are on the edge of our seats!"
方伟彻底惊了：
“您……您看的是中文原版？”
"Y-you... read the original Chinese version?"
“不然呢？”凯瑟琳笑得更欢了，这一句她调皮的用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
“我跟迈克从小就跟着中文老师学汉语，读中文小说跟喝白开水似的简单。你写的那个火车站发烧的段落，还有主角跟郑嘉瑜在咖啡店解围的情节，太生动了，跟看电影似的。”
"Duh. Mike and I studied Chinese as kids — reading Chinese novels is easier than chugging water. That fever scene at the train station? The café rescue with Zheng Jiayu? So vivid, it's like watching a movie."
她顿了顿，认真起来：
“其实我不光是读者，也算半个同行——我在海关工作之余，也喜欢写点东西。你的小说里有种很真实的力量，让人觉得那些人物就活在身边。”
"Fun fact: I'm a writer too, in my off-hours. Your book has this raw, real vibe — the characters feel like people you'd run into at the grocery store."
挂了电话，方伟愣了半天，低头看着桌上的草稿本，忽然觉得手里的笔重了不少。原来自己写的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子，那些挣扎和坚持，真的能跨越时差和语言，被素未谋面的人读懂。
他翻开第二季的草稿，先前卡了许久的情节突然有了头绪。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方伟”两个字上，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生活就像海关的安检仪，藏着的猫腻迟早会被照出来，但那些认真活过的痕迹，也总会被人看见。”
写完忍不住笑了——说不定凯瑟琳看到这段，还会在邮件里给他画个点赞的表情呢。
正乐着，方伟一抬头，忽然瞥见窗台上蹲着只肥橘猫，正眯着眼睛冲他打哈欠，那懒样儿，倒跟周莉莉新欢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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