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清晨，没有日出，只有头顶那些模拟星空的晶石缓缓亮起，从幽蓝变成淡金，像是在海底升起了一轮无形的太阳。
灵海被一阵异样的触感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星瞳正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她的猫耳贴在他的下巴上，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带来一阵酥痒的触感。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但最让灵海心跳加速的，是她的足。
那双玉足正搭在他的小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亲昵。
灵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星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清醒，她的猫耳竖了起来，然后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海......早安~"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咪。
"早......早安。"灵海的声音干涩。
星瞳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她伸了个懒腰，身体在灵海怀中舒展，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她的足从他的小腿上滑下，但在离开前，足尖故意在他的膝盖内侧轻轻勾了一下。
灵海倒吸一口凉气。
"嘻嘻~"星瞳坏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赤着双足踩在石屋的地面上，猫耳愉快地抖动着，"海的脸好红哦~在想什么坏事吗？"
"我......"灵海语塞。
"不用解释~"星瞳回头，对他眨了眨眼睛，"我都懂~"
她的尾巴——那条淡蓝色的猫尾巴——在空中轻轻摇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灵海扶额。这丫头，明明昨晚还脆弱得像是要碎掉，今天就又恢复了这副让人又爱又恨的俏皮模样。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星瞳，让他安心。
至少，她不再伪装了。至少，她在他面前，展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不管是脆弱的还是调皮的，不管是悲伤的还是魅惑的。
"好了，"灵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要去见守护者。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星瞳转了个圈，灵环在她的脚踝上旋转了一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我的灵力已经恢复到五成了。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正常行动没问题。"
她走到灵海面前，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早安吻~"她笑着说，然后转身向门口跑去，"快点快点，别让那个老太婆等太久！"
灵海摸着被亲的地方，无奈地笑了。
这丫头......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老人——灵海后来知道他叫"老猫"，一个简单粗暴的名字——在门外等着他们。
"睡得好吗？"老猫金色的竖瞳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星瞳愉快地回答，猫耳竖得笔直。
灵海则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老猫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带路："走吧，守护者大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城市的最深处，是一座由白色珊瑚和黑色玄武岩交织而成的建筑。它不像城主的宫殿那样金碧辉煌，却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发光的海藻，在微光中如同流淌的星河。
老猫在门前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大人，我带来了......您要等的人。"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出乎意料的明亮。无数发光的晶石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灵海从未见过的花朵——它们的花瓣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芒。
水池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过七旬的老妇人，满头银发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些古老的纹路，和石门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她的面容慈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如海的蓝色眼眸，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但灵海注意到，她的脚踝上，没有任何印记。
她不是足灵。
"过来，孩子。"老妇人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星瞳下意识地抓紧了灵海的手。灵海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放松，然后两人一起向前走去。
老妇人的目光先落在星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三灵环......果然。星空、海洋、灵猫。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在一个人身上完美共存。自古以来，你是第一个。"
然后，老妇人的目光转向了灵海。
那一瞬间，灵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他感觉有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流淌，翻阅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一切。
"有趣，"老妇人轻声说，"非常有趣。"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灵海面前。她的身高只到灵海的肩膀，但灵海却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老妇人说，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没有灵力，却有'科学'的世界。在那里，人们用'物理'和'化学'解释万物，用'技术'代替灵力。你们飞向天空，不是靠御剑飞行，而是乘坐一种叫'飞机'的铁鸟。你们相隔万里，不是靠传音入密，而是用一种叫'手机'的小盒子。"
灵海瞪大了眼睛。她......她怎么会知道？
"很惊讶吗？"老妇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三百年前，那位'星海归一者'的契约者......也是来自那个世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灵海的脑海中炸响。
"您......您说什么？"
"我说，"老妇人一字一顿，"三百年前，也有一位穿越者。他来自一个和你相似的世界，拥有和你相似的知识。他帮助那位双灵环的足灵，几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几乎？"灵海抓住了这个词。
老妇人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她转身走回水池边，伸手触碰那些七彩的花朵，声音变得低沉："几乎......就是差那么一点点。他们最终失败了。那位穿越者死在了战场上，那位双灵环的足灵......也陨落了。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努力，全部化作了迷雾海峡上永不消散的雾气。"
大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灵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三百年前，另一个穿越者......这怎么可能？穿越是随机事件，还是......某种规律？
"您......您怎么知道这些？"他问，"您是谁？"
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她轻轻挥了挥手，水池中的水开始旋转，逐渐形成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战场。无数足灵在战斗，她们的灵装闪耀着各种光芒，与一群黑色的、扭曲的存在厮杀。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纯粹的黑暗。
"三百年前，"老妇人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史诗，"这个世界遭遇了一场浩劫。我们称之为'裂隙之灾'。一道连接着未知世界的裂缝出现在天空，从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蚀灵'——一种以灵力为食、以毁灭为生的怪物。"
"足灵们奋起反抗。但蚀灵太多了，它们不仅能吞噬灵力，还能污染灵力。被它们触碰的足灵，灵环会破碎，意识会被侵蚀，最终变成......你们见过的那种东西。"
灵海心中一凛。傀儡......那些被改造的足灵......难道？
"您是说，城主改造的傀儡......和蚀灵有关？"
"聪明的孩子。"老妇人赞许地点点头，"蚀灵之灾最终被封印了，但封印并不完美。有一些蚀灵的残余力量，留在了这个世界上。某些贪婪而愚蠢的人，发现了这种力量，试图利用它。他们不知道，那是在与恶魔做交易。"
她转过身，直视灵海的眼睛："城主之子改造的傀儡，就是用蚀灵的残余力量作为核心驱动的。那种金属容器里装着的，不是普通的灵力结晶，而是被污染的、来自裂缝另一端的黑暗。"
星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想起了傀儡一号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那诡异的黑色火焰，想起了最后那一刻，光芒中浮现的少女原本的笑脸。
"那......那个少女的灵魂......"
"已经不在了。"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悲悯，"在被改造的那一刻，她的灵魂就已经被蚀灵吞噬了。你们消灭的，只是一具被邪恶力量驱动的躯壳。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在最后一刻，你们的'星海倾覆'中蕴含的纯净灵力，净化了那具躯壳中的黑暗。所以，你们看到了她的笑脸。那是她残存的意识，在彻底消散前，对你们的......感谢。"
星瞳的泪水再次涌出。她想起了那个笑容，那么灿烂，那么解脱。
灵海将星瞳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心中燃烧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告诉我，"他说，"三百年前，那位穿越者......他是怎么死的？他们......是怎么失败的？"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水池中的画面变了，显示出一位年轻的男子——他和灵海有着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眉眼，甚至相似的气质。他站在一位蓝发少女的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
"他们失败的原因，"老妇人轻声说，"不是因为力量不够。双灵环的足灵，加上来自异世界的知识，他们几乎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失败的原因......是信任。"
"信任？"
"他们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老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在他们最接近胜利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刺出了致命的一刀。那个人......曾经是他们最亲密的战友。"
灵海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年轻人，"老妇人走到灵海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在这个世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是那些对你微笑的人，即使是那些声称要保护你的人......也可能在关键时刻，露出獠牙。"
她的手掌温热而干燥，但灵海却感觉那温度中蕴含着千钧之重。
"包括我吗？"老妇人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包括老猫吗？包括这归墟中的每一个人吗？"
灵海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老妇人收回手，转身走回水池中央。她的身影在水雾中显得有些虚幻，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境。
"好了，沉重的历史课到此为止。"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现在，说点实际的。小猫，你的灵力透支得很严重，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和调理。归墟中有专门的灵力恢复池，每天泡两个时辰，一周后你应该能恢复到七成的状态。"
她看向灵海："至于你，年轻人，你虽然没有灵力，但你的知识......可能比灵力更珍贵。在恢复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教。"老妇人说，"教这里的足灵们，你那个世界的知识。物理、化学、数学、战术......一切你认为有用的东西。三百年前，那位穿越者也是这样做的。他的知识，让归墟的足灵们在战斗中多活了三成。"
灵海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学霸"属性，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用武之地。
"我......我可以吗？"他有些不确定，"我只是个高中生，很多知识都是半吊子......"
"半吊子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也是无价之宝。"老妇人打断他，"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会有一位助手。"
她拍了拍手。
大厅的侧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和星瞳年龄相仿的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她有着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像是燃烧的火焰，眼眸是琥珀色的，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气。她的脚踝上，有一个橙红色的灵环，灵环上隐约可见火焰的纹路。
星瞳在看到她的瞬间，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的猫耳贴在了头皮上，尾巴不自觉地缠紧了灵海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是赤焰，"老妇人介绍道，"归墟中最......让人头疼的足灵。她的灵环共鸣对象是火焰，性格也随了火焰。她将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的......助手。"
赤焰上下打量了灵海一番，然后撇撇嘴："就他？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老太婆，你确定他能教我什么？"
"赤焰。"老妇人的声音不重，但赤焰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眼中的不服显而易见。
灵海看着赤焰，赤焰也瞪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虽然一个是物理意义上的火花，一个是比喻意义上的火花。
但灵海没有注意到，星瞳的目光正落在赤焰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或温柔的眼眸，此刻却冷得像冰。
她的足无意识地蜷缩着，灵环在脚踝上微微旋转，散发出一种......不太友好的气息。
"海，"她在心中对灵海说，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淡，"离她远一点。"
灵海一愣，通过心灵感应回应："为什么？她只是......"
"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星瞳打断他，"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灵海心中一凛。他忽然意识到，星瞳的独占欲......比他想象的更加强烈。
但星瞳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赤焰的举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赤焰，像是在宣示自己的领地。
"好了，"老妇人挥挥手，"去休息吧。明天开始，训练。"
她转身，重新坐回水池边，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老猫走上前，对灵海和星瞳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走出大厅的时候，灵海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依然坐在水池边，伸手触碰那些七彩的花朵，像是在抚摸某种遥远的记忆。
"她......是谁？"星瞳轻声问老猫。
老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他的声音很轻，"是三百年前那位'星海归一者'的母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那场战争全部真相的人。"
灵海和星瞳同时停住了脚步。
母亲？
那位双灵环足灵......是老妇人的女儿？
老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着蓝色的灯火，继续向前走去。灯火在海底城市的街道上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跨越了三百年的孤独幽灵。
星瞳握紧了灵海的手。她忽然觉得，自己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
她背负的，是三百年前那些未能完成的愿望，是那些陨落在战场上的灵魂，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海，"她在心中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一丝威胁，"明天教那个赤焰的时候......不准和她有身体接触。"
灵海后背一凉，赶紧回应："不会不会！"
"哼，这还差不多~"星瞳的猫耳重新竖了起来，尾巴愉快地摇摆着，但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赤焰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的海，只能是她的。
任何人，都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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